第2章 雲朵掛件，舊年餘溫------------------------------------------，落在池鳶麵前的糖醋裡脊上，醬汁裹著的裡脊肉泛著琥珀色的光，卻抵不過窗外漸濃的暮色，讓她心頭那點淡淡的不安，又濃了幾分。，目光時不時飄向食堂門口，帆布揹包被她放在身側的椅子上，掛在包側的雲朵掛件輕輕垂著，白乎乎的絨麵蹭著椅麵，像極了小時候她黏著許沐陽時，總愛蹭他胳膊的模樣。，算不上什麼貴重東西，卻是他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在巷口的精品店挑了一下午的結果。那年她生日恰逢雨季，清溪巷的梧桐葉被雨水打濕，貼在青石板路上，她站在巷口的公交站，看著同學們被家長接走，鼻尖正泛酸，就看見許沐陽撐著一把天藍色的傘，踩著積水朝她走來，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禮盒，傘沿歪向她這邊，他的半邊肩膀都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輪廓。“愣著乾什麼？”他把禮盒塞到她手裡，聲音帶著點被風吹的沙啞，卻依舊溫柔，“生日快樂。”，就看見這隻雲朵掛件，白絨麵，軟乎乎，墜著一根細細的藍繩，像把雨天的雲朵摘下來，揉成了掌心的溫柔。那時候她抱著掛件，踮起腳揉了揉他濕噠噠的頭髮，笑眼彎彎：“許沐陽，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耳尖悄悄泛紅，伸手敲了敲她的額頭：“笨，看你盯著櫥窗看了三次。”，這隻雲朵掛件就跟著她，從高中的雙肩包，到大學的帆布包，一晃兩年，絨麵被摸得有些發舊，藍繩也磨出了細細的毛邊，卻成了她身邊最熨帖的舊物，像許沐陽的陪伴，藏在歲歲年年的日常裡，從未缺席。，池鳶伸手捏了捏它軟乎乎的身子，指尖觸到絨麵下小小的硬殼，心裡忽然就想起下午在林蔭道上，許沐陽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她總覺得，他最近好像有什麼事瞞著她，不是刻意的隱瞞，是那種想開口，又硬生生咽回去的猶豫，像小時候他闖了禍，站在她家門口，攥著衣角，半天說不出一句對不起的模樣。，是許沐陽的訊息，隻有簡短的五個字：實驗室還冇忙完。，回了個軟軟的表情包，又補了一句：那你慢慢來，我把糖醋裡脊放保溫櫃了，忙完記得去拿，彆涼了。，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撐著下巴看向窗外。食堂外的香樟樹下，有情侶並肩走著，女生手裡拿著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咬了一口，遞到男生嘴邊，男生低頭咬下，指尖輕輕擦去女生嘴角的奶油，動作自然又親昵。池鳶看著，嘴角不自覺彎起，腦海裡忽然閃過高中時的夏天，她和許沐陽躲在操場的香樟樹下，分享一支老冰棍，他總把甜一點的冰棍頭讓給她，自己啃著剩下的部分，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他的側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好看得讓她心跳漏拍。，慢得像梧桐樹下的蟬鳴，悠長又溫柔，冇有學業的重壓，冇有生活的瑣碎，隻有彼此的陪伴，和藏在眼底，不敢說出口的心動。，肩膀忽然被輕輕拍了一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池鳶，一個人在這發什麼呆？”，看見陸星延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餐盤，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身上穿著中文係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著，透著幾分溫潤的書卷氣。陸星延是中文係的學長，比她高一級，也是文學社的社長，上次社團活動，她不小心把咖啡灑在稿紙上，是他遞來紙巾，還幫她重新整理了稿件，一來二去，兩人也就熟絡起來。“學長。”池鳶笑著點頭，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冇什麼，等朋友呢。”
陸星延坐下，目光掃過她桌上冇怎麼動的飯菜，又看了看身側的帆布包，目光落在雲朵掛件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掛件挺可愛的，看你掛了好久了。”
“嗯，朋友送的。”池鳶伸手摸了摸掛件，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溫柔，“送了兩年了。”
陸星延挑了挑眉，冇再多問，隻是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道：“剛纔在文學社辦公室看到你落下的詩集，想著你可能還在食堂，就給你送過來了。”他說著，從揹包裡拿出一本詩集，遞到池鳶麵前，正是她下午放在石凳上，走的時候忘了拿的那本。
池鳶接過詩集，扉頁上還留著她下午劃過的痕跡，心裡一陣慶幸：“謝謝學長，我都忘了落在哪了，還好你撿到了。”
“舉手之勞。”陸星延笑了笑，目光落在詩集的扉頁上，念出上麵的字，“‘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顧城的詩，你很喜歡？”
“嗯，覺得很溫柔。”池鳶摩挲著扉頁，嘴角彎起，“就像……就像有時候和朋友待在一起，不用說話，也覺得很舒服。”
她說的是和許沐陽的日常，陸星延卻以為是她對詩的理解，笑著點頭：“顧城的詩總帶著這樣的溫柔，下次文學社有顧城詩會，我叫上你？”
“好啊。”池鳶欣然答應，心裡卻想著，要是許沐陽有空，倒是可以帶他一起去，他雖然是學計算機的，卻也偶爾會陪她看這些詩詞，隻是嘴上總說“看不懂你們中文係的酸文”，卻會默默把她的詩集整理好，放在書桌的最上層。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從詩詞聊到專業課，從清溪大學的梧桐道聊到巷口的老槐樹，陸星延的談吐溫和，知識麵又廣，和他聊天很舒服，可池鳶的目光，還是忍不住時不時飄向食堂門口，心裡記掛著還在實驗室的許沐陽。
陸星延看在眼裡，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冇有點破，隻是慢悠悠道：“你等的那個朋友，應該是計算機係的許沐陽吧？”
池鳶愣了一下，點頭：“學長認識他？”
“算是認識。”陸星延笑了笑，“上次學校舉辦學科競賽，他是計算機係的第一名，我是中文係的，頒獎的時候站在一起，印象挺深的，是個很厲害的男生。”
提起許沐陽，池鳶的嘴角不自覺揚得更高，眼裡滿是驕傲：“嗯，他很厲害的，數學和計算機都特彆好，小時候就總幫我講題。”
她說起許沐陽的時候，眉眼間的明媚藏都藏不住，像盛了滿天的星光，陸星延看著，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依舊溫和：“看得出來，你們關係很好。”
“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池鳶說著，指尖又摸了摸雲朵掛件，“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在一起。”
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震，這次是許沐陽的訊息：忙完了，剛到食堂門口。
池鳶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和詩集，對陸星延道：“學長，我朋友來了，我先過去啦，下次再聊。”
“好。”陸星延點頭，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包側的雲朵掛件上，若有所思。
池鳶快步走到食堂門口，就看見許沐陽站在燈光下，灰色雙肩包背在肩上，襯衫的領口鬆了一顆釦子，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間柔和下來。
“怎麼纔來？”池鳶走到他麵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指尖觸到他的額頭，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是不是累了？”
“還好。”許沐陽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帆布包上，雲朵掛件在燈光下泛著軟軟的光，他伸手捏了捏掛件的耳朵，語氣溫柔，“等很久了？”
“冇有，剛和學長聊了幾句。”池鳶搖搖頭，拉著他的手腕往保溫櫃走，“我把糖醋裡脊放保溫櫃了，應該還熱著，你快嚐嚐，阿姨今天做的超好吃。”
許沐陽任由她拉著，手腕被她的指尖攥著，軟軟的，暖暖的，像揣了一顆小太陽，驅散了實驗室裡一下午的疲憊。他看著她的背影，齊腰的長髮披在身後，白色蝴蝶結輕輕晃著，帆布包隨著腳步擺動，雲朵掛件蹭著她的後背，一切都和從前一樣，溫柔又安穩，可他的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保溫櫃裡的糖醋裡脊還冒著淡淡的熱氣，池鳶拿出來，遞到他手裡，看著他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彎起來：“怎麼樣，好吃吧？”
“好吃。”許沐陽點頭，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糖醋裡脊的酸甜在口腔裡散開，卻抵不過心裡的那點澀。他低頭吃著飯，目光時不時落在池鳶身上，她正站在一旁，看著他吃，手裡捏著雲朵掛件，指尖輕輕繞著藍繩，眉眼彎彎，像個得到糖的小朋友。
他忽然就想起昨天晚上，父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菸頭扔了一地，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對他說：“沐陽，爸對不起你，可家裡現在這個情況，隻能靠你了。那個交換生專案，對方願意資助我們家，隻要你答應，去國外兩年，暫時和池鳶保持距離。”
他當時沉默了很久，指尖攥得發白，窗外的雨敲打著玻璃，劈裡啪啦的，像敲在他的心上。他知道，父親欠了賭債，數額不小，對方步步緊逼，家裡已經走投無路了。那個交換生專案，是計算機係的蘇晚原本的名額，蘇晚的父親是專案的資助方之一，提出的條件，就是讓他頂替蘇晚去國外，並且，和池鳶保持距離。
他從來冇想過，自己會走到這樣的地步，一邊是養育他的家人，一邊是他放在心尖上十幾年的女孩，他選不了，也捨不得。
“怎麼了？”池鳶見他吃著吃著就停了下來，眉頭微蹙，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還是糖醋裡脊不好吃？”
“冇有。”許沐陽回過神，搖了搖頭，把心裡的情緒壓下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很好吃，就是有點走神。”
“是不是實驗室的事太累了？”池鳶皺著眉，語氣裡帶著擔憂，“要是太累的話，就彆硬撐，跟老師說說，少做點活，身體重要。”
“冇事，一點小事。”許沐陽笑了笑，拿起筷子，繼續吃著飯，“吃完送你回家，你媽不是做了可樂雞翅嗎？彆晚了。”
“嗯。”池鳶點點頭，不再多問，卻還是能察覺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疲憊，比下午更濃了。
兩人並肩走出食堂，夜色已經濃了，清溪大學的校園裡，路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光灑在梧桐道上，樹影婆娑，蟬鳴依舊悠長，卻少了幾分傍晚的熱鬨，多了幾分靜謐。晚風拂過，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池鳶拉著許沐陽的手腕，走在梧桐道上，腳步放慢，像下午那樣，慢慢走著。
帆布包上的雲朵掛件，隨著腳步輕輕晃著，蹭著許沐陽的胳膊，軟乎乎的，像小時候她總愛蹭他胳膊的模樣。許沐陽低頭看著那隻掛件，白絨麵，舊藍繩，藏著兩年的時光，也藏著他十幾年的溫柔。他忽然伸手，把雲朵掛件從她的包上摘下來，拿在手裡，指尖摩挲著絨麵，動作輕柔。
“怎麼了？”池鳶疑惑地看著他。
“冇什麼。”許沐陽搖搖頭，把掛件重新掛回她的包上，隻是這次，他把藍繩係得更緊了，“怕它掉了。”
池鳶笑了，踮起腳揉了揉他的頭髮：“你怎麼跟個老母親一樣，比我還小心。”
許沐陽低頭看她，眼底的溫柔快要溢位來，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怕你丟了東西，又哭鼻子。”
“我纔不會哭鼻子呢。”池鳶噘著嘴，假裝生氣，卻伸手攥住了他繫緊的藍繩，“不過，還是謝謝你啦，許沐陽。”
她的指尖攥著藍繩，和他的指尖不經意相觸，微涼的溫度交織在一起，像電流般，劃過兩人的心頭。梧桐道上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交疊在一起，雲朵掛件在兩人之間，輕輕晃著，像一顆繫著彼此的星星，墜在歲月的枝頭。
走到梧桐道的中段，池鳶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的圖書館，道：“對了，明天早上我要去圖書館看書，你要不要一起？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陽光，超舒服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像小時候邀他一起去巷口買糖的模樣。許沐陽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抬手看了看錶，又想起父親昨晚的話，和蘇晚今天下午在實驗室門口，對他說的那句“許沐陽，考慮清楚，機會隻有一次”，心裡的石頭又沉了沉。
但他終究捨不得讓她失望，低頭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溫柔：“好，明天早上七點，圖書館門口見，我幫你占座。”
“太好了！”池鳶立刻笑起來，伸手抱了抱他的胳膊，像隻開心的小貓，“那說好了，不許遲到！”
“不遲到。”許沐陽點頭，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眼底卻藏著一絲無奈。他知道，這樣的溫柔，這樣的日常，或許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梧桐道的儘頭，就是清溪大學的校門，門外的清溪巷，亮著暖黃的燈光，母親做的可樂雞翅，應該還在餐桌上冒著熱氣。池鳶拉著許沐陽的手腕，嘰嘰喳喳地說著明天要看的書，說著中文係的趣事，說著巷口的老槐樹又開了花，聲音軟軟的，像晚風裡的桂花香，溫柔又動聽。
許沐陽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落在她的側臉，落在她發間的白色蝴蝶結，落在她包側的雲朵掛件上，把這些溫柔的細節，一一刻在心裡。他想，哪怕以後會有分離，會有誤會，這些舊年的餘溫，這些藏在日常裡的溫柔，也會成為他撐下去的力量。
雲朵掛件在晚風裡輕輕晃著，軟乎乎的，像一顆藏在歲月裡的糖，裹著兩人十幾年的羈絆，也裹著即將到來的，猝不及防的風雨。
而明天的圖書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陽光依舊會灑下來，隻是那份溫柔的日常裡，已經悄悄埋下了伏筆，等著被時光一一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