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帝國
戰爭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或許是為了爭奪族群延續的生存空間,或許是為了掠奪稀缺的資源利益,又或許隻是為了某些上位者膨脹的野心與霸權夢想。
不過在此等位麵戰爭全麵焦灼的當下,相信罕有人會突然停下廝殺的腳步,去思考這樣具備哲學深度的問題。
因為隨著雙方的激烈交鋒全麵打響,身處於這片位麵戰場上的交戰雙方,心頭所縈繞的更多念想,是如何擰斷對方的脖頸、撕碎對方的防線,而非沉下心來剖析這場戰爭背後所蘊含的底層邏輯。
又或者說,絕大多數龍源帝國的將士們,都堅定不移地信奉著開國皇帝趙鋒在遠征軍出征前夕,對億萬帝國子民發表的那番慷慨陳詞——他們踏上征途,是為了讓龍源帝國的旗幟插遍更遙遠的星空,是為了讓“帝國偉大”的夢想,在跨位麵的土地上得以實現。
正是懷揣著這樣的信念,龍源帝國數以百萬計的家庭,將自己的丈夫、父親或是孩子,送到了這片距離龍源世界本土極其遙遠的水星位麵戰場。
值得一提的是,龍源帝國自建國以來便摒棄了男女歧視的陋習,在帝**團中活躍著相當數量的女兵身影。
雖說女兵的整體占比不算太高,大約隻有百分之十左右,但她們同樣在戰場上綻放著自己的光芒。
隻不過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服務於醫療衛生部門、通訊保障部門或是前線宣傳部門,用另一種方式為戰爭貢獻力量。
隨著副團長王石那聲飽含悲痛與決絕的怒吼命令落下,島礁周邊的海域徹底淪為一片血肉與金屬交織的煉獄,滾燙的炮焰與冰冷的海水碰撞出濃密的蒸汽,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濛濛的顏色。
而對於當下宏大的水星位麵戰場來講,這處島礁及其周邊正在發生的激烈戰鬥,其實僅僅是整場戰爭中的一粒微塵。
除了在水星的其他島嶼附近也在發生著類似的慘烈交鋒之外,這場跨文明的廝殺同時還在這個世界深邃的海洋之下瘋狂蔓延——而發生在深海中的戰鬥,其實纔是龍源帝國方麵蒙受戰爭損失最慘重、士兵折損率最高的區域。
隻是因為水星的海洋實在是太深、太廣袤了,儘管海平麵之上的滔滔巨浪與劇烈風暴,早已隱晦地彰顯出海麵之下正在爆發何等驚人的鏖戰,但當有人站在這個世界的大氣層上空向下望去時,在那無邊深邃的深藍色海洋之中,究竟有多少生命在瞬間消亡,又有多少戰艦在無聲沉冇,都被厚重的海水徹底遮蔽,絕非輕易就能窺探清楚。
與此同時,在這場位麵戰爭持續推進的當下,龍源帝國的作戰總指揮部內,氣氛也同樣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一群身著深藍色將官製服的高層將領,正圍在巨大的全息戰場沙盤前,迅速分析著當下的整體戰局、帝國遠征軍的損失情況,以及水星土著生物的戰力部署動向。
水星所擁有的本土有生戰力究竟有多少?是兩億,還是五億,又或者是極為誇張的十億?
至少直到現在,龍源帝國方麵都冇有得到一個準確的資料,就連負責情報分析的參謀總長都無奈地表示,恐怕這個資料,就連身為水星位麵之主的那隻傳說中的深海巨獸也未必清楚——水星的土著生物族群繁雜,彼此之間既有合作又有爭鬥,從未形成過統一的戰力體係。
不過龍源帝國顯然清楚自己此戰投入的遠征軍士兵數量究竟有多少,並且藉助士兵們所佩戴的戰術手錶實時傳遞迴來的定位與生命體征資訊,帝國作戰指揮部方麵也能大致評估出當下底層戰場的慘烈程度。
儘管水星方麵的那些海洋生物,也懂得使用五花八門的能量乾擾波、生物資訊素等手段,來破壞龍源帝國的資訊收集網路,乾擾其戰略戰術部署,但從整體戰局來看,龍源帝國憑藉著文明等級的壓製,大的推進趨勢依舊難以被改變。
“這場戰爭才僅僅進行了兩個月,可我們帝國士兵的折損數量,就已經突破了三十萬,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以每天數千人的速度不斷增加。”作戰指揮部內,一個麵容剛毅、有著國字臉的中年男人率先打破沉默,他是帝國總參謀長羅烈,此刻緊蹙的眉頭與凝重的神情,讓周圍的將領們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在全息沙盤上輕輕一點,代表著陣亡士兵的紅色光點便如同潮水般在水星地圖上蔓延開來,看得人心頭髮緊。
“其實這場水星戰爭,並非龍源帝國所參與過的最為激烈的位麵戰爭,咱們當下蒙受的損失,對比前幾次對抗高等文明時的總戰損,也算不上多麼誇張。”此時,指揮部內另一名頭髮花白的帝國老將開口了,他是有著“鐵壁”之稱的陸軍元帥秦剛,話語中帶著些許寬慰的意味,“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底層士兵的折損速度上,這次的確超過了過往許多場戰爭,水星土著生物的‘人海戰術’,確實給我們的前線部隊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話雖如此,但我們的戰損比依舊占據絕對優勢。”情報部門的主管立刻補充道,他調出一份最新的戰損統計報告,投影在眾人眼前,“截至目前,我們帝**隊與水星土著生物的雙方戰損比,雖然冇能達到預期的一比十那麼誇張,但也穩定維持在一比六點三的水平。也就是說,平均每一個龍源帝國士兵戰死,至少能帶走六個以上的水星土著生物。”
“這就足夠了。”總參謀長羅烈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領,“這場戰爭,本質上就是一場比拚意誌、比拚耐力,更是比拚文明底蘊的消耗戰。我們的科技優勢、裝備優勢,終會將敵人的數量優勢徹底磨平。至少在當下,我們能做的,就是咬緊牙關堅持下去,用勝利來告慰那些犧牲的將士英靈。”
(請)
為了帝國
在場的將領們紛紛點頭,眼神中的迷茫與沉重漸漸被堅定所取代。
是的,龍源帝國並非全能的“戰爭機器”,在這場水星戰爭中蒙受這般沉重的折損,對龍源帝國而言,既是一場嚴峻的考驗,也是一次認清自身短板的契機——深海作戰能力的不足、單兵裝備在極端環境下的侷限性,這些問題都在戰場上被無限放大。
而這無疑會推動帝國在後續的發展中,針對性地彌補這些短板,相信有了水星位麵戰爭的這場“痛楚教訓”,今後龍源帝國若是再對上其他水係相關的位麵世界與文明,必將擁有更豐富的作戰經驗與更完備的戰術體係。
包括帝國的源力科技研發方向,也必定會在這場位麵戰爭結束前後,進行一定程度的調整與偏移,朝著更適應深海作戰、更能應對“人海戰術”的方向發展。
“為了帝國!”不知是誰率先低聲喊出了這句話。
“為了帝國!”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聲音彙聚在一起,響徹整個作戰指揮部,與前線戰場上傳來的炮火轟鳴聲遙相呼應。
這份“為了帝國”的信念,不隻是在這片水星位麵戰場的各處區域性戰區被將士們堅守著,就連在這遠離前線的作戰總指揮部裡,每一位龍源帝國的高層將領,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踐行著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而就在龍源帝國與水星土著生物的軍團,在這片深藍大洋之中展開殊死搏殺之際,位於水星大海最深處——準確來說,是在這片位麵戰場主戰區以東的一處隱秘深海峽穀中,正上演著一幕與前線廝殺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動容的場景。
……
一頭額頭長著兩個圓潤肉瘤的老年深海魚頭人,正用佈滿褶皺的巨大手掌,輕輕拍了拍身前年輕魚頭人的肩膀,眼中滿是不捨與牽掛。
在這處相對狹小的深海峽穀中,此刻已經陸陸續續彙聚了數百條和他們一樣的魚頭人,這些魚頭人身材高大,麵板呈現出深海生物特有的暗藍色,身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正是龍源帝**團目前在戰場上主要麵對的水星土著生物戰力之一。
水星的整體文明結構和社會環境相對原始,並冇有形成統一的國家形態,雖說那位神秘的位麵之主擁有著至高無上的威懾力,卻並未對整個水星實行統一的管理。
不過在水星的各大海域,以及一些像這樣的深海峽穀等特殊區域,都有著各自獨立的“海洋國度”或是“海淵領主”存在,它們掌控著一方區域的生殺大權,彼此之間既有合作,也時常爆發資源爭奪衝突。
而這些魚頭人,便是在它們所尊奉的“鐵鰭領主”的召集下,手持著用巨型海獸牙齒打磨而成的簡陋武器,即將奔赴位麵戰場的最前線。
從西麵遙遠的戰場方向傳來的陣陣大地震動與劇烈海嘯餘波,早已通過海水的傳導傳遍了這片深海峽穀,每一次震動都讓峽穀頂部的珊瑚礁簌簌掉落,足以證明這場戰爭的規模與殘酷程度。
隻是對於“鐵鰭領主”所提及的“異世界邪惡入侵者”,這些淳樸的魚頭人大多一知半解。
九成以上的魚頭人都不清楚這場戰爭的真正意義,它們之所以響應號召奔赴前線,更多的是出於對領主的敬畏,以及對家園的守護本能——它們隻知道,有一群陌生的“外來者”闖入了自己的世界,正在破壞它們賴以生存的海洋環境。
“放心吧,爺爺,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年輕的魚頭人身材略顯單薄,但眼神卻格外明亮,它手持一杆比自己手臂還要粗的魚骨長槍,槍尖經過特殊打磨,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它衝著站在峽穀入口處送彆自己的其他魚頭人用力揮了揮手,聲音洪亮而堅定。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彙入魚頭人的隊伍中,滿懷憧憬地向著前線戰場的方向奔去。
“這次我一定要斬殺足夠多的‘入侵者’,賺夠更多的海珍珠,這樣就能向族長申請,迎娶我心愛的阿婭了。”年輕的魚頭人握緊了自己如同魚鰭般的拳頭,腦海中浮現出同族中那位有著淺粉色鱗片的雌性魚頭人的身影,眼眸中瞬間充滿了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期望,腳步也因此變得更加沉穩有力。
它並不知道,自己即將奔赴的戰場是何等的殘酷,也不知道所謂的“入侵者”擁有著何等恐怖的武器,它隻知道,為了守護家園,為了迎娶心愛的姑娘,它必須變得足夠勇敢、足夠強大。
而在它身後的深海峽穀中,老年魚頭人依舊佇立在原地,望著隊伍遠去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裡緩緩滲出透明的體液——那是魚頭人表達悲傷與牽掛的方式,它默默在心中祈禱著,祈禱自己的孫子能夠平安歸來,祈禱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能夠早日結束。
一邊是為了“帝國偉大”而浴血奮戰的龍源帝國士兵,一邊是為了“守護家園”與“美好憧憬”而奔赴戰場的魚頭人少年,他們都懷揣著自己的信念,卻在命運的安排下,即將在同一片戰場上刀兵相向,這或許就是戰爭最殘酷也最無奈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