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不可能,不等於絕對沒有。”敖清堅持道,他想起了卜臧那句“從核的裏麵自己生出來的溫暖”,以及那“心搏脈動”緩慢增強的冰冷資料,“如果那‘古神遺骸’的‘內生活性’在增強,如果它與竹萸的‘共鳴’程度也在隨之緩慢提升……那麼,這種‘遠端耦合’的強度,是否也會隨之增加?哪怕再微弱,日積月累,或者在某些特殊的‘時空相位’或‘法則潮汐’節點,是否可能產生我們目前還無法理解、但確實存在的……‘累積效應’或‘共振峰’?”
這個問題,無人能夠回答。以目前“薪火”小組掌握的關於古神、關於高階法則耦合的知識,遠遠不足以進行有效的推演。這涉及到了超越他們當前認知層次的、宇宙最本源的奧秘。
“此事,需從長計議,也需要更高層級的知識與技術支援。”星瑤最終開口,語氣凝重,“我會將敖清太子的這個設想,以及我們現有的所有相關資料與推測,整理成一份專項報告,呈交星衍殿下。或許,殿下那裏,或者‘萬獸苑’的卜臧前輩,乃至妖族更古老的傳承中,會有相關的線索或警示。在此之前,‘星樞閣’的所有研究,尤其是敖清太子的共鳴實驗,必須更加謹慎。我們需要設定更嚴格的安全閾值與中止條件,防止任何可能的、源自未知層麵的乾擾或反噬。”
眾人都肅然點頭。隨著研究的深入,他們越發感覺到,竹萸所涉及的這個“源碑”之謎,其水之深,牽扯之廣,遠超最初的想像。每一步探索,都如同在黑暗的深淵邊緣行走,腳下是未知的恐怖,頭頂是莫測的星空。
敖清望向窗外,星宮的夜幕深邃,星辰璀璨。他知道,那縷聯絡著竹萸的翠綠生機,依舊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帶來溫暖與希望。但這份溫暖與希望之下,所連線的,可能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的,關乎宇宙上古秘辛與現世存亡的,巨大謎團。
而他,已身處這謎團的核心邊緣,無法,也絕不會後退。
紫垣區,靜濤軒。
月色如水銀瀉地,穿過鏤空的軒窗,在光潔的“靜濤玉”鋪就的地麵上流淌,與庭院池塘中倒映的星輝交相輝映。水汽氤氳,帶著夜間微涼的草木清氣,與星宮特有的、精純而冰冷的星辰之力混合,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心神寧靜的氛圍。
敖清並未在靜室中盤坐。他換上了一身簡單的青色布衣,赤足,獨自一人,踏著月光與星輝,緩步走到庭院池塘邊,在一塊被池水常年浸潤、溫潤光滑的“聽濤石”上,隨意坐下。他沒有刻意擺出修鍊的姿勢,隻是放鬆了身心,目光平靜地望著池中那幾尾鱗片閃爍著細碎星光的靈鯉,在月影與水草間悠然擺尾。
他來到星宮已有月餘。初時的陌生、警惕,與星衍太子會麵時的緊張、博弈,在“星樞閣”參與那幾次驚心動魄又充滿謎團的羈絆共鳴實驗所帶來的震撼、疲憊與更深沉的思慮……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湧過,如今似乎都沉澱下來,化為心底一片更加幽深、卻也更加澄澈的“靜潭”。
他知道,自己已被捲入一個遠超想像的巨大漩渦。古墟的詭譎,古神的低語,“歸一”的陰影,妖族的深謀,還有那沉睡在風暴中心、牽動著他全部心神的伊人……任何一件,都足以讓尋常修士心神動搖,道心失守。
但他沒有。那縷得自竹萸的翠綠生機,始終在他體內,如同最堅韌的根係,又似最溫潤的暖流,滋養著他的龍元,穩固著他的神魂,也悄然熨帖著他心底深處那份難以言喻的擔憂與思念。每次靜坐,每次嘗試與那模擬的、或心中所感的“地脈”韻律共鳴時,這縷生機都會隨之緩緩流轉,帶來寧靜,也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與遙遠彼方某個存在“同呼吸、共命運”的奇異連結感。
星瑤曾言,他這月餘,氣息越發沉凝內斂,初入星宮時那種因環境劇變與心事重重而帶來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浮”與“躁”,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嶽峙”般的深沉。這不是刻意偽裝,而是心神經歷衝擊、思慮沉澱、道境有所精進後的自然流露。他的修為,依舊穩固在元嬰後期巔峰,但那層通往化神的窗戶紙,似乎變得更加“薄”而“透”,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窗戶紙後那片更加廣闊天地所散發出的、浩瀚而精微的法則韻律。但他並不急於捅破。他有一種預感,當這層紙被真正捅破時,或許將伴隨著某些更加重要、甚至可能改變一切的變化。
他緩緩閉上眼,沒有刻意去“想”什麼,也沒有試圖去“感應”什麼。隻是放任自己的心神,如同池中的一尾遊魚,或是一縷水汽,融入這靜謐的夜色,這流淌的月華,這沉凝的星輝,這腳下“靜濤玉”傳來的、微弱卻真實的、屬於這片懸空宮城自身“地脈”的、與星辰運轉同頻的、奇特的韻律之中。
星宮的“地脈”,並非尋常大地的脈絡,而是由無數複雜龐大的聚靈、引星、鎮運、防護等陣法,結合星宮本身這懸浮於虛空的特質,以及漫長歲月中歷代妖族大能意誌與星力的沉澱,共同構成的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有序”、卻也更加“非自然”的“人造法則脈絡”。其韻律,比倭洲那飽經創傷又孕育新生的大地脈動,更加“規整”、“冰冷”、“浩瀚”,但也少了一份“血肉”般的生機與“情緒”的起伏。
起初,敖清對這種韻律感到隔閡與不適。但經過月餘的適應,加上“星樞閣”中嘗試與模擬的倭洲韻律共鳴的經歷,他開始嘗試以另一種角度去“傾聽”和“理解”這種星宮韻律。它像是一首由無數精密樂器共同演奏的、永恆迴響的星辰樂章,每一個音符都代表著一種特定的陣法運轉、能量流轉,或是對應著天穹某顆星辰的引力與輻射。冰冷,但蘊含著極致的力量與秩序之美。
漸漸地,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這龐大樂章中,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和聲”。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體內龍元與那縷生機的流轉,開始與樂章中某個代表“水汽潤澤”、“生命靜守”的、相對“柔和”的聲部,產生極其微妙的同步。不是主導,不是對抗,而是融入,是成為這宏偉樂章中,一個和諧的、幾乎不被人察覺的組成部分。
在這種深度融入的寧靜中,一些極其細微、平時絕難察覺的“雜音”或“變調”,反而開始浮現在他感知的邊緣。
比如,今夜,他“聽”到,在代表“紫垣區”外圍防禦與監控陣法的、那些急促而規律的“節奏聲”中,似乎夾雜了幾縷極其短暫、頻率極高、帶著明顯“隱匿”與“刺探”意味的、不和諧的“滑音”。這“滑音”一閃而逝,彷彿隻是陣法運轉中極其偶然的波動,但敖清的心神如今高度澄澈敏銳,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協調。是“巡天衛”內部的加密通訊測試?還是……有外部的、隱蔽的探測手段,在嘗試觸碰甚至解析紫垣區的防禦?
又比如,在代表星宮深處、“觀星殿”乃至更核心區域能量流動的、那低沉而恢宏的“主旋律”深處,他隱隱感覺到,今夜似乎多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琴絃被無形手指極其輕微撥動後產生的、難以消散的“餘震”。這“餘震”並非混亂,反而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冷峻的“決斷”意味。是星衍太子做出了某項重要的決策?還是“獵星衛”或“薪火”小組那邊,有了新的、足以影響高層判斷的發現?
這些感知,模糊而間接,如同隔著厚重的毛玻璃觀看光影變幻,無法得知具體細節。但敖清並不焦慮,隻是默默地將這些“雜音”與“變調”記在心裏,作為理解星宮、理解當前局勢的、一片片零碎的拚圖。
就在他心神沉浸於這種廣闊而精微的“聆聽”中時,忽然,那縷始終在他體內溫潤流轉的翠綠生機,毫無徵兆地,輕輕“躍動”了一下。
並非像“星樞閣”實驗中那樣,伴隨著強烈的神念震蕩與外部諧波的出現。這次“躍動”極其內斂,彷彿隻是心臟在沉睡中,無意識地、比平時更加有力的一次搏動。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親近”的溫暖感,伴隨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安心”、“沉靜”與某種……正在緩慢“舒展”的“成長”感的意念碎片,如同深潭底部悄然泛起的一個溫暖水泡,無聲地在他心湖中擴散開來。
是竹萸!雖然不是跨越時空的、主動的“反饋”或“逸散”,更像是她自身狀態在某種更深沉的層麵,發生了極其積極、微妙的變化,而這種變化所帶來的、最本能的、無意識的“存在感”的增強,通過那神秘而堅韌的羈絆聯絡,被他這邊同樣處於深度寧靜與契合狀態的心神,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