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隧道彷彿永無盡頭,扭曲、分叉,如同這座浮島體內腐敗的血管。身後追兵的嘶吼、金屬摩擦聲、以及那種令人窒息的秩序汙染波動,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咬在身後,並且越來越近。“歸一會”顯然對這片地下迷宮瞭如指掌,分兵堵截,步步緊逼。
小隊如同困獸,在迷宮中左衝右突。影牙、影爪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不斷在前方探路、清除突然冒出的零散畸變體或低階秩序行者,動作迅捷狠辣,每一次出手都力求一擊致命,不留任何可能暴露行蹤的動靜。墨大師則像個活體雷達,不斷掃描著周圍環境,尋找可能的陷阱、能量薄弱點,或是能夠暫時阻擋追兵的有利地形,並沿途佈下精巧卻致命的延時或觸髮式陷阱,稍稍遲滯追兵的速度。
星瑤與竹竺斷後。星瑤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細長的、完全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短劍,劍光流轉,每次揮出,都能精準地斬斷追得最近的畸變體要害,或乾擾秩序行者的能量攻擊。她周身星光朦朧,如同移動的迷霧,有效地乾擾著敵人的鎖定。
竹竺則感覺自己彷彿走在鋼絲上。眉心印記的灼痛與對那股同源波動的強烈吸引,如同兩股方向相反的力量,撕扯著她的心神。一邊是身後越來越近的死亡威脅,一邊是黑暗中那未知卻無比強烈的呼喚。她必須分出部分心神壓製印記的異動,避免其在不經意間暴露小隊位置,同時還要維持“擬界術”的隱匿,並隨時準備應對突如其來的襲擊。體內靈力在高速消耗,之前抵禦“時空蠹靈”和催動“擬界術”的消耗尚未完全恢復,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左轉!前方三十丈有廢棄能量管道,或許能暫時隔絕探測!”墨大師急促的傳音響起。
眾人毫不猶豫地沖入左側一條更加狹窄、瀰漫著濃重機油與鏽蝕氣味的管道。管道內壁佈滿了乾涸的粘液和破損的線路,勉強可供一人彎腰通過。影牙、影爪率先鑽入,墨大師緊隨其後,星瑤示意竹竺先走,自己殿後,並在入口處快速佈下幾道星光擾流,暫時遮蔽入口。
管道內寂靜得可怕,隻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內壁的沙沙聲。暫時甩開了追兵的嘶吼,但那無形的壓力並未散去。管道並非筆直,蜿蜒曲折,許多地方有坍塌或堵塞,需要小心清理或繞行,速度大減。
竹竺能感覺到,眉心印記的灼痛,並未因為遠離祭壇廣場而減輕,反而因為距離那股同源波動越來越近(似乎就在這片管道區域的斜下方深處)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急切?那波動中蘊含的悲傷與憤怒,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的心防,讓她幾乎忍不住想要立刻衝過去,一探究竟。
“不對勁,”星瑤清冷的聲音在狹窄的管道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警惕,“這條管道……太‘乾淨’了。沒有畸變體巢穴,沒有巡邏隊,甚至沒有‘汙穢警戒符’。在‘歸一會’的核心據點,這不合常理。”
墨大師也停下腳步,手中羅盤法器光芒急促閃爍:“檢測到前方有異常強烈的能量屏障,以及……極其古老、穩固的空間封禁波動。這屏障的強度和技術風格,與‘歸一會’現有的手段截然不同,更像是……上古遺留下來的東西。”
上古遺留?竹竺心中一動。難道是……保護“源碑”碎片的封印?
就在這時,後方管道深處,隱約傳來了沉重的、有節奏的撞擊聲,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強行破開障礙,向這邊逼近!同時,一股遠比之前任何追兵都要強大、冰冷的意誌,如同冰冷的潮水,順著管道蔓延而來,鎖定了他們!
是那個元嬰後期甚至巔峰的高階祭司!他親自追來了!而且似乎動用了某種強力的破除障礙的法器或生物!
“被鎖定了!快走!”影牙低喝。
眾人顧不上思索,隻能沿著管道拚命向前。然而,前方墨大師所說的能量屏障越來越近,散發出的波動也越發清晰——那是一種溫和、堅韌、充滿了歲月滄桑感的力量,與“歸一會”的汙穢邪惡格格不入。屏障呈現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如同一層水膜,封堵了整個管道盡頭。水膜之後,隱約可見一片更加開闊、散發著微弱幽藍光芒的空間。
“是‘古源封印’!”墨大師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這是極為古老、利用‘源’之法則本身形成的自我封禁!非‘鑰匙’或特定信物不可開啟!強行攻擊,隻會引動封印反噬,甚至可能毀掉封印之物!‘歸一會’一直無法進入這裏,所以才隻是在外圍建立了據點!”
“鑰匙?信物?”星瑤看向竹竺。
竹竺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印記的灼熱,走到那灰白色的“古源封印”前。隨著靠近,眉心印記的共鳴達到了頂峰,手腕的櫻花印記也同時亮起,一股莫名的熟悉與親近感油然而生。她甚至能“聽”到封印之後,那同源波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的悲鳴與低語。
“或許……我可以試試。”竹竺伸出手,掌心輕輕按在溫潤柔韌的封印水膜上。她沒有注入靈力,而是嘗試著,將心神沉入眉心印記,將其蘊含的、屬於“輪迴”與“凈魄”本源的氣息,以及一絲“星辰”與“生命”的韻律,小心翼翼地、毫無攻擊性地釋放出來,如同在敲門,在表明身份。
嗡——
灰白水膜輕輕蕩漾起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竹竺掌心接觸的地方,一點柔和的、與她眉心印記光芒顏色相似的灰白光暈擴散開來。緊接著,封印水膜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繁複、充滿古老道韻的符文,這些符文與竹竺體內印記散發的波動產生了奇妙的共鳴,開始如同活物般流轉、重組。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那看似堅韌無比的“古源封印”,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自竹竺掌心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溶解出一個可容一人通過的圓洞!圓洞邊緣光滑,沒有絲毫能量逸散或暴動。
“真的可以!”影爪低呼,語氣中帶著一絲震撼。
“快進去!追兵馬上就到!”星瑤當機立斷。
眾人依次快速穿過圓洞。竹竺最後一個進入,就在她踏入封印之後空間的瞬間,身後的封印水膜瞬間彌合,恢復了原狀,將外界的一切聲響與波動徹底隔絕。那令人心悸的元嬰巔峰的鎖定感,也隨之消失。
暫時安全了。
但眾人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約莫百丈方圓的天然洞窟。洞窟頂部,鑲嵌著無數散發著柔和幽藍光芒的晶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將洞內照亮。洞窟中央,並非預想中完整的“源碑”,而是一塊……殘片。
一塊大約兩人高、通體呈現溫潤混沌灰白色、表麵佈滿了無數細密裂痕與殘缺古老文字的碑體殘片,斜斜地插在洞窟中央的岩石之中。殘片本身散發出的光芒極其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但那光芒中蘊含的蒼涼、古老、浩瀚,以及那股與竹竺眉心印記同源、卻更加純粹、更加本源的“源”之氣息,卻讓人心生敬畏。
殘片周圍的地麵上,刻畫著一個極其複雜、幾乎覆蓋了整個洞窟地麵的巨大陣法。陣法的線條並非通常的靈力或能量構成,而是彷彿由凝固的時光與法則直接烙印而成,呈現出淡淡的金色與灰白交織的色彩。陣法正在極其緩慢、微弱地運轉著,每運轉一絲,都散發出一種鎮壓、穩固、隔絕內外的強大力量。正是這個陣法,連同殘片自身的力量,共同構成了外層的“古源封印”,將這片小小的空間,與外界汙穢的紅蝕浮島徹底隔絕開來。
而此刻,隨著竹竺的踏入,那塊殘破的“源碑”碎片,似乎被注入了某種活力,表麵黯淡的光芒猛地跳動了一下,那些殘缺的古老文字彷彿活了過來,流淌出淡淡的灰白光暈。同時,一股龐大、破碎、但又無比清晰的意念洪流,毫無預兆地、強行湧入了竹竺的腦海!
“啊——!”竹竺悶哼一聲,抱住頭顱,身形踉蹌。這意念洪流太過洶湧,遠超之前在戰神台“心鏡”前接收到的模糊碎片。
“竹竺!”星瑤連忙扶住她。
竹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她強忍著神魂幾乎被撐裂的劇痛,強迫自己“閱讀”、理解那些湧入的資訊。
這不是有序的傳承或記載,而更像是這塊“源碑”碎片,在漫長歲月中,被動記錄下的、關於此地、關於“萬靈古墟”、關於“原初破滅”,甚至關於“歸一意誌”起源的……記憶殘影與資訊烙印。
她“看”到了更加清晰的畫麵:
無數歲月之前,這裏並非廢墟,而是一片名為“青霖天”的、充滿了無盡生機與創造之力的輝煌聖地。聖地中心,生長著一株溝通諸天、托舉萬界的“建木”(與她在幻象中看到的巨樹虛影吻合),樹下供奉著完整的、蘊含著宇宙“生命”與“輪迴”本源奧秘的“源碑”。
“原初破滅”戰爭爆發,那追求“絕對秩序”的恐怖力量(“歸一意誌”的前身或同類)入侵。建木崩斷,聖地破碎,化為“萬靈古墟”。“源碑”也在大戰中碎裂,最大的幾塊碎片被聖地殘存的意誌與力量封印、隱藏,其中一塊,便墜入了這片後來成為“紅蝕浮島”的破碎大陸深處。
“歸一”的力量並未放棄對“源碑”碎片的尋找。無數年來,其爪牙(“歸一會”的前身)一直在古墟中活動。大約數千年前,他們終於定位到了這塊碎片的大致位置,在此建立了前哨據點,也就是後來的“紅蝕浮島”據點雛形。但他們無法突破“古源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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