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佔地極廣、依山而建的神聖建築群,硃紅色的樓門、蜿蜒的參道、莊嚴的社殿,無不彰顯著其悠久的歷史與崇高的地位。然而此刻,神社大部分割槽域都被一種粘稠的、彷彿有生命的灰黑色霧氣籠罩,霧氣中不斷有扭曲的鬼影、猙獰的妖物試圖衝擊神社的結界。神社內部,數道強弱不一的神光在不同的宮殿亮起,抵抗著霧氣的侵蝕,清剿著侵入的妖魔。空氣中回蕩著神官的誦經聲、巫女的祝禱聲、武士的喊殺聲,以及妖魔的嘶吼和臨死的哀鳴,混亂而慘烈。
渡厄舟的到來,立刻引起了雙方的注意。神社結界內,數道強大的神念掃來,帶著警惕與審視。而黑霧之中,也傳來充滿惡意的窺視。
敖清站在舟首,朗聲道:“東海龍宮敖清,奉龍王之命,攜道友前來,與出雲大社商議應對‘黃泉裂縫’及妖魔之亂事宜!還請主事者現身一見!”
聲音以龍力催動,浩浩蕩蕩,穿透結界與黑霧,響徹整個神社羣域。
短暫的沉寂後,神社中心,那座最為宏偉的“大國主神”本殿之中,一道清越的鐘聲響起。隨即,籠罩神社的灰黑色霧氣如同受到無形之力的驅趕,向後退縮了數十丈,露出一條通往本殿的通道。同時,一個溫和而富有磁性的中年男聲響起:
“原來是東海龍宮的貴客蒞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眼下社內不便,妖氛未靖,還請貴客移步本殿一敘。”
通道盡頭,本殿大門緩緩開啟,數名身穿華麗神官袍、氣息沉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為首的是一位麵容儒雅、眼神清澈、手持白玉笏板的中年神官,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後期,正是剛才那威嚴聲音的主人,出雲大社的現任“權宮司”——出雲信永。
敖清收起渡厄舟,眾人落下雲頭,沿著通道走向本殿。兩旁的灰黑色霧氣如同活物般翻湧,其中隱藏的惡意目光如芒在背,但似乎受到某種約束,並未攻擊。
進入本殿,肅穆莊嚴的氣息撲麵而來。高大的神像俯視眾生,香火繚繞,但神像的光芒也顯得有些黯淡。殿內除了出雲信永,還有另外四位氣息強大的神官和巫女,皆是元嬰期修為,但個個麵色疲憊,身上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和汙染氣息。更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一角,數名神官正圍著一個昏迷不醒、身上纏繞著濃鬱黑氣與銀灰色絲線的年輕巫女,全力施展凈化之術,但效果甚微。
“讓諸位見笑了。”出雲信永苦笑著迎上前,對敖清、竹竺等人行了一禮,“社內遭逢大難,妖魔與邪穢內外交攻,更有域外邪魔窺伺,實在狼狽不堪。多謝諸位方纔在外援手,驚退了那些銀灰邪物。”
“權宮司客氣了,同舟共濟而已。”敖清還禮,簡單介紹了己方眾人,略過了墨鰭族觀察者-α的細節,隻說是協助記錄分析的器物。
出雲信永的目光在竹竺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看到她手腕上那隱約浮現的櫻花印記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異與瞭然,但很快恢復平靜。
“諸位遠道而來,又值此危難之際,本不該怠慢。但情勢危急,恕我直言——諸位此來,可是為那‘黃泉裂縫’與‘八岐蘇醒’之事?”出雲信永開門見山。
“正是。”敖清點頭,“東海龍宮已與知曉內情的盟友達成協議,獲悉倭洲‘黃泉裂縫’將在數月內崩潰,對麵秩序侵蝕大軍即將入侵。我等此來,一是為傳遞此訊,共享部分應對之法;二是為探查實情,看看有無協力抗敵之可能。方纔所見那些銀灰邪物,似乎也在覬覦此地?”
“何止是覬覦。”出雲信永長嘆一聲,揮手示意眾人坐下,早有巫女奉上清茶,但此刻誰也無心品茗。
“此事說來話長,牽扯到我出雲一脈的古老秘辛,以及……‘畏’之力的本質。”出雲信永緩緩道,“諸位皆知,我倭洲力量體係,核心在於‘畏’。然‘畏’之力,並非單一。有對自然偉力的敬畏,有對神魔的恐懼,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對逝去之物的哀慟、思念與不甘……其中,最為古老、也最為強大的兩支,便是源於‘高天原’諸神的‘敬之畏’,與源於這片土地本身、萬物生靈情感的‘哀之畏’。”
“我出雲大社,供奉大國主命等土著神隻,自古便與土地、生靈聯絡緊密,所執掌、安撫的,更多的是‘哀之畏’。而伊勢神宮供奉天照大禦神,執掌的則是‘敬之畏’。這本是相輔相成,共同維持倭洲‘畏’之力的平衡。”
“然而,上古末年,災劫降臨。有域外邪魔——如今看來,便是諸位所說的‘秩序侵蝕’——入侵。它們不僅汙染現實,更意圖掌控、扭曲‘畏’之力,將其轉化為它們那種冰冷、僵化、排斥一切變數的‘秩序之力’。高天原諸神與本土神靈並肩作戰,損失慘重,最終雖暫時擊退邪魔,封閉了最大的裂縫,但‘黃泉’與現實的屏障也已受損,這便是‘黃泉裂縫’的由來。而最為強大的邪魔首領之一,其殘軀與意誌被封印於出雲地下深處,以‘哀之畏’的核心之力鎮壓,其封印核心,便是初代權宮司留下的‘凈魄櫻印’。”
出雲信永看向竹竺的手腕:“若老朽所料不差,姑娘手上的印記,便是那‘凈魄櫻印’的某種傳承或衍生吧?其上純凈的‘哀’之本質,做不得假。隻是似乎……有所殘缺?”
竹竺心中震動,沒想到這櫻花印記有如此來歷。她坦然道:“不瞞權宮司,此印記是晚輩在別處機緣所得,確實感覺有所殘缺,且與倭洲,尤其是出雲之地,有著強烈感應。不知這印記,與當前危機有何關聯?那被封印的邪魔首領,難道是……”
“沒錯。”出雲信永神色無比凝重,“那被封印的邪魔首領,其核心概念與力量,在漫長歲月中,與鎮壓它的‘哀之畏’之力、出雲地脈的怨念、以及黃泉泄露的氣息相互侵蝕、融合,最終……孕育出了‘八岐大蛇’這一扭曲的‘概念聚合體’。它既是邪魔的延續,也是‘哀之畏’被汙染、異化的產物,更是黃泉力量的顯化。它本身並無明確意識,隻有吞噬、毀滅、將一切拉入黃泉的本能。但它,也是封印的重要組成部分——以毒攻毒,以其龐大混亂的力量,阻塞著黃泉裂縫最大的缺口,也鎮壓著邪魔首領殘骸的徹底復蘇。”
“千百年來,我出雲大社代代相傳的使命,便是在維持封印、安撫‘八岐’的同時,逐步凈化邪魔首領的殘餘,最終徹底解決隱患。然而,大約三十年前開始,封印出現不正常的鬆動,‘八岐’的活性日益增強。我們懷疑,除了歲月侵蝕,更有外力在暗中破壞封印,刺激‘八岐’。”
“直到數日前,黃泉裂縫對麵的侵蝕集群,與那些銀灰色域外邪物裏應外合,發動了總攻!它們以某種方式,繞過了外圍防線,直接攻擊封印核心!不僅重創了守護巫女(他指了指角落昏迷的年輕巫女),更強行向‘八岐’注入了大量的秩序汙染力量,試圖將其‘馴化’,轉化為它們手中的武器,同時徹底撕開封印,釋放邪魔首領殘骸!”
“方纔,便是封印核心遭受衝擊,‘八岐’被提前強製喚醒、汙染加深,爆發出那股力量。老朽不得不動用神社積累的‘神性’,強行將其暫時壓製回去,但也隻能維持數日。數日之內,若不能重新穩固封印,凈化‘八岐’體內被注入的秩序汙染,並擊退外敵,則封印必破!屆時,邪魔首領殘骸復蘇,‘八岐’化為完全受控的毀滅兵器,黃泉裂縫將徹底洞開,倭洲……不,恐怕整個世界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出雲信永的話語,如同重鎚,敲在每個人心頭。局勢的嚴峻性,遠超預計。這不僅僅是一次外敵入侵,更涉及上古封印、被汙染的神話怪物、以及內外勾結的陰謀!
“那些銀灰色的邪物,權宮司可知其具體來歷?它們似乎對‘哀之畏’有特殊反應。”竹竺問道。
“老朽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此種邪物。但根據古老記載,上古入侵的域外邪魔中,有一支被稱為‘秩序編織者’,擅長製造各種冰冷的戰爭造物,侵蝕、轉化萬物秩序。其特徵與這些銀灰邪物頗為相似。它們對‘哀之畏’的反應……或許是因為,‘哀’之力中蘊含的強烈情感與變數,正是它們所追求的絕對秩序的天然之敵。尤其是純凈的、未被汙染的‘哀’之本質,可能對它們的結構有某種‘解構’作用。姑孃的印記,方纔似乎就讓那邪物產生了劇烈反應。”出雲信永分析道。
“權宮司,如今神社內,可戰之力還有多少?外圍局勢如何?”敖清更關心實際力量。
出雲信永臉上苦澀更濃:“不瞞太子,社內元嬰期連同老朽在內,尚有七人,但人人帶傷,靈力消耗巨大。金丹期神官巫女五十餘人,築基期數百,但需分守神社各處結界節點,應對無孔不入的妖魔和黑霧侵蝕,能機動者不多。至於外圍……出雲國大半已淪陷,妖魔橫行,被那邪魔力量汙染的妖鬼不計其數。伊勢神宮、熱田神宮方麵,我們也早已發出求援,但至今杳無音信,恐怕他們那邊也自顧不暇,甚至……”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三大神社可能都已陷入苦戰,無力互相支援。
“我們帶來了東海龍宮與盟友的一些援助。”敖清沉聲道,“包括針對秩序汙染的凈化陣法藍圖、對抗‘噬序魔’的弱點資料,以及一套‘行動式靈能凈化陣列’,或許可用來凈化‘八岐’體內或被汙染區域的秩序之力。此外,我等幾人,也願盡綿薄之力。”
出雲信永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深深一躬:“若能得龍宮與諸位道友之助,實乃出雲之幸,倭洲之幸!老朽代出雲萬千生靈,拜謝諸位!”
“權宮司不必多禮,同抗外敵,義不容辭。”敖清扶起他,“當務之急,是評估局勢,製定方略。封印核心情況如何?‘八岐’目前狀態怎樣?那些銀灰邪物和秩序侵蝕集群,下一步可能如何行動?”
出雲信永立刻命人展開出雲大社及周邊地區的詳細地圖和靈力分佈圖,開始詳細解說。
就在眾人緊張商議之時,竹竺手腕上的櫻花印記再次傳來異動。這一次,並非灼熱,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無盡悲哀與絕望的悸動,彷彿有什麼與它同源的東西,正在不遠處的黑暗中,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並且……正在呼喚它,渴望得到解脫,或者……同歸於盡。
竹竺心中一震,順著感應望向大殿深處,那被重重帷幕和結界封鎖的後方。
那裏,似乎就是封印核心的所在?也是“八岐大蛇”被鎮壓之處?
而那股同源的感覺……難道,完整的“凈魄櫻印”,或者其核心部分,就在那裏?正在與“八岐”和邪魔殘骸的力量痛苦地糾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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