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遇到了“地火怨靈”——由地火與戰死者怨念結合形成的怪物，沒有理智，隻有毀滅與痛苦的本能，實力從金丹到元嬰不等，對付起來頗為麻煩。更可怕的是“法則殘痕”，某些地方殘留著大戰時崩碎的大道法則碎片，一旦觸發，可能被拉入幻境，或直接形神俱滅。
靠著靈陽的指引，竹竺輪迴之力的凈化與預警，敖清的龍族天賦感知，以及竹曦、敖雨的輔助，他們艱難前行，多次險死還生。
三日後，終於抵達寂滅魔淵邊緣。
魔淵並非深坑，而是一片巨大的、不斷旋轉的黑暗漩渦，直徑足有千裡。漩渦中，黑、紅、灰三色氣息交織，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在其中沉浮、嘶吼。那是靈族戰死者不甘的怨念、入侵者留下的魔氣、以及聖地毀滅時爆發的死氣，經年累月形成的恐怖絕地。
站在邊緣，可怕的吸力傳來，彷彿要將靈魂都扯入其中。輪迴道種與路引的悸動達到頂峰。
“入口……在漩渦中心下方。”靈陽指著魔淵最黑暗處，“那裏是怨念與能量的彙集點，也是最危險的地方。必須穿過魔淵表層，進入下方的封印之地。但魔淵有靈，會本能的攻擊、吞噬一切靠近的生者，尤其是非靈族的存在。”
竹竺嘗試以輪迴之力探入，立刻引來魔淵劇烈反應，數條由怨念凝聚的黑色觸手呼嘯抽來，被她以度厄劍斬斷，但斷口處又有新的觸手生成，源源不絕。
“強闖不行，消耗太大，且可能引動整個魔淵暴動。”敖清皺眉。
竹曦看著手中的古木殘枝，忽然道：“靈陽前輩，這殘枝是靈族聖物，能不能用它……安撫或者溝通魔淵的怨念？它們畢竟曾是靈族子民。”
靈陽眼睛一亮：“或許可以一試！通明古木蘊含最純凈的生命本源與靈族印記，對同源怨念或有安撫之效。竹竺小友，將你的輪迴之力注入殘枝，輪迴包含生死，或可模擬‘往生’之意，引導怨念解脫。”
竹竺接過殘枝，深吸一口氣，將精純的輪迴之力，尤其是其中代表“凈化”、“往生”的意念，緩緩注入。殘枝青光大放，散發出溫暖、柔和、充滿生機的波動，如同母親呼喚遊子。
魔淵的翻騰，明顯停滯了一瞬。那些痛苦的怨靈麵孔，齊齊轉向青光，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了一絲茫然，一絲……渴望。
“有效！”敖雨驚喜。
竹竺繼續催動，青光如漣漪擴散，籠罩眾人。他們小心翼翼，向著魔淵中心，緩緩下沉。
怨靈們圍繞青光碟旋，發出嗚咽般的低鳴，不再攻擊，但也沒有散開，隻是靜靜跟隨，彷彿在守護，又彷彿在……等待什麼。
下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穿過濃稠如實質的怨氣層，眼前豁然開朗。
魔淵下方，竟是一片相對平靜的、籠罩在柔和白光中的空間。空間中央，是一座崩塌了小半的白色玉質宮殿，宮殿雖殘破，卻依舊散發著聖潔、悲憫的氣息。宮殿前方，是一片枯萎的靈藥園，中央，矗立著一塊巨大的、佈滿裂紋的青色石碑。
石碑上，以古老的靈族文字，刻著兩個大字：
靈塚
石碑之下，盤膝坐著一具晶瑩如玉的骸骨。骸骨身披殘破的青色戰甲，手中握著一柄斷裂的長槍，槍尖指地，即便死去萬年，依舊挺直脊樑，散發出不屈的戰意。骸骨胸口，插著半截漆黑的、佈滿邪異符文的斷刃。
而在骸骨前方，跪伏著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靈族遺骸！他們保持著朝拜、守護的姿態，將玉殿和石碑拱衛在中央。這些遺骸大多殘缺，許多相互攙扶，至死未倒。
悲壯、蒼涼、肅穆的氣息，瀰漫整個空間。
竹竺手中的古木殘枝，光芒達到極致，脫離她的手，緩緩飛向那具持槍骸骨，環繞三圈，輕輕落在骸骨膝上，如同歸家的遊子。
靈陽的虛影劇烈顫抖，他脫離竹竺，飄向那具骸骨，在骸骨前緩緩跪下，以靈族古禮，五體投地，聲音哽咽，泣不成聲：
“陛下……老臣……回來了……”
陛下？這具骸骨，竟是靈族最後一代靈皇？
竹竺等人肅然，躬身行禮。
就在這時，那具靈皇骸骨，空洞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了兩點微弱的、純凈的青色魂火。
一個疲憊、滄桑、卻依舊威嚴的聲音，響徹這片寂靜的空間：
“八千年了……終於……等到了一絲薪火……”
靈皇骸骨眼中的魂火微微跳動，注視著跪伏在地的靈陽虛影，良久，一聲悠長的嘆息響起，回蕩在這片被時間遺忘的靈族英靈安息之地。
“是……陽長老？你的魂魄，竟殘存至今……”
靈陽（此刻應稱其本名“木陽”）的虛影劇烈波動，聲音哽咽：“陛下……是老臣無用！當年未能護住聖山，護住您……老臣殘魂苟活，無顏麵對陛下，麵對萬千隕落的同袍！”
“不怪你。”靈皇骸骨緩緩搖頭，儘管這個動作對骸骨而言顯得僵硬而詭異，“當年之劫，非戰之罪。天道盟謀劃萬載，聯合神族叛逆、魔族分支、部分人族野心家，以及……我族內奸，裏應外合，雷霆一擊。建木神山雖強，亦難抵擋。你能留下一縷殘魂，將靈族最後的資訊與希望帶出，已是功臣。”
木陽抬起頭，老淚縱橫（虛影波動代表哭泣）：“陛下，您……您如今這是……”
“一縷殘念罷了。”靈皇魂火黯淡，“依託這‘英靈碑’與族人們的不散戰意，留存至今，隻為等一個答案，等一個……可能。”
他的“目光”轉向竹竺一行，尤其在竹竺身上停留：“身負輪迴道種，得輪迴尊者傳承，又有龍族相伴……還有，我族聖物的氣息……年輕的後來者，你們為何來此？又為何，帶著我族最後的‘信物’？”
竹竺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晚輩竹竺，見過靈皇前輩。我等來此，是為尋找輪迴碑碎片線索，以及上古之戰的真相，對抗天道盟。至於這截通明古木，乃是從天機閣拍賣會所得……”
她將拍賣會遭遇、黑風穀邪陣、龍庭現世奪走汙染碎片、以及碎片最後傳遞的坐標資訊，簡明扼要說了一遍。
靈皇靜靜聽著，魂火明滅不定，待聽到“龍庭”二字時，明顯波動了一下。聽完，他沉默許久。
“天道盟……果然還在行動，甚至變本加厲，竟開始汙染輪迴本源……龍族祖庭也再次入世了麼……看來，真正的‘清算之日’，不遠了。”靈皇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深藏的鋒芒。
“靈皇陛下，”竹竺忍不住問，“天道盟究竟是何來歷？他們為何要毀滅輪迴，又為何要滅靈族？”
靈皇看向那枯萎的靈藥園，看向周圍無數朝拜的遺骸，緩緩道：“天道盟，並非一個單純的勢力，而是一個……理唸的結合體。其核心，是一群自詡為‘天道化身’、‘新秩序建立者’的瘋子。他們來自不同種族——有追求‘純粹神性’而背棄了創造他們的上古先民的神族叛逆；有渴望以魔道取代天道、晉陞永恆的那支魔族；有人族中妄想成為‘造物主’的野心家；甚至……包括我族中，認為‘情感’、‘繁衍’是弱點，主張靈族應化為‘純粹靈能生命’的極端派。”
“他們的共同理念是：認為現有的天道、輪迴、萬族並存的秩序是‘不完美’、‘有缺陷’的。他們想要建立一個由他們絕對掌控的、‘純凈’的、永恆的新秩序。而要建立新秩序，就必須先打破舊秩序。輪迴，是維持天地平衡、萬物生滅的基石，是舊秩序的核心，所以必須被打破、被取代。而我靈族……”
靈皇魂火中透出深切的悲憤：“我靈族，乃天地自然孕育，生命本源最親和、最純凈的種族，天生與輪迴大道親近，更是守護輪迴的‘鎮守種族’之一。我族聖物‘生命之心’，更是穩固輪迴的重要一環。他們要毀輪迴，必先滅靈族，奪取或毀滅生命之心。八千年前那場突襲，根本目標，就是生命之心。”
“鎮守種族？”竹竺捕捉到關鍵。
“不錯。”靈皇道，“上古時期，為穩固輪迴，天地間有幾個強大種族與輪迴訂立契約，成為鎮守者。我靈族鎮守‘生命輪轉’，龍族鎮守‘血脈傳承’，鳳凰族鎮守‘涅盤重生’，玄武族鎮守‘幽冥歸墟’……還有幾個，已湮滅在歷史中。四十九位輪迴鎮守使，大多出自這些鎮守種族。輪迴崩碎，鎮守種族首當其衝，損失慘重。我靈族近乎滅族，龍族封閉祖庭，鳳凰族蹤跡難尋，玄武族鎮守幽冥，輕易不出……如今，天道盟捲土重來，目標明確，隻怕其他鎮守種族，也難逃威脅。”
竹竺與敖清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龍族竟然是輪迴鎮守種族之一？難怪祖龍庭會為汙染碎片現世！
“陛下，那‘生命之心’……”木陽急切問。
“毀了。”靈皇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刻骨的恨意與決絕，“朕，親手毀了它。寧可讓它隨聖山一同崩滅，也絕不落入天道盟之手。沒有生命之心，他們就無法輕易篡改生命輪迴的根基，他們的‘新秩序’就永遠缺了一角。代價是……我族失去了復興的最大依仗，聖地化為死域。”
眾人默然。這是何等慘烈與決絕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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