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嘯天預想過很多次和那姑娘再相逢的場景,就像他夜裡睡不著而猜測她叫什麼名字一樣。
預想當自己去敲門,她再次見到自己這個過路的旅人,眉眼中會露出怎樣的驚訝。
預想自己站在她麵前感激她的贈水之恩時,她會怎樣輕柔地笑。
她會猜到自己是專門為了她而回來的嗎?大概不會吧?
畢竟她隻是對一位陌生的旅人釋放了對她來說微不足道的善意,怎麼可能會有人為這點善意而專門回來一趟呢!
杜嘯天想到這裡時,嘴角噙住笑。
重逢的真實情況他猜不到,但他對此總有一種似是而非的憧憬——
和躍躍欲試的期待。
他的腳步更加輕快起來,他已經一刻都等不及了!
這條走到村落裡的小路,可能是他至今為止走得最緊張的一條路了,哪怕去被人約戰的路上,他的心臟也沒有如今跳的這麼厲害。
慢慢的,村落離他越來越近了。
村口的樹,路邊的石頭,還有追逐的雞犬家畜。
一切都和他離開這裡前一模一樣。
那姑孃的家就在村口,杜嘯天似乎已經看到那間讓他心心念唸的竹籬茅舍了。
再向前走去,晃過最後一片遮擋視線的障礙物,那間竹籬茅舍已然映入眼簾。
更令杜嘯天驚喜的是,那位姑娘竟然沒待在屋子裡,而是俏生生地站在門口,他一眼就看見了她!
杜嘯天剛欣喜地要過去,卻又逐漸放緩,最後停住了腳步。
杜嘯天愣愣地看著前方,他看到那位姑娘在門口迎到了男人,滿臉笑意地幫他解開身後背著的籮筐。
原來是杜嘯天眼裡隻看見了她,都沒注意到彆人。
“你怎麼又帶這麼多東西啊?——我阿爹呢?”
“李叔說想多在集市上待會兒,把東西賣完再走,就讓我先把采購的東西送回來——這些都送給你!”
男人把籮筐裡買來的新奇玩意都拿給她看。
惹的姑娘嬌嗔道:“誰要你的東西啊,我又不是你什麼人!”
男人憨厚地摸摸後腦勺:“不是說好我攢夠禮錢就娶你過門嗎,你不願意了嗎?”
“我哪有說不願意,但是你也不能亂花錢啊!”
“沒事,等將來我賺錢都歸你管……”
這些話語傳入耳中,一瞬間頂天立地的杜嘯天甚至想像個小孩子一樣藏起來,但此刻他隻能侷促不安的站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姑娘已經回到屋內,和她談笑風生的男人也離開了。
杜嘯天還是僵硬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跟著他後麵的段清風和水泠月也看到了這一切,段清風本想過去,卻被水泠月一把拽住。
回頭看向她,水泠月卻隻是搖了搖頭。
又不知在杜嘯天的腦海裡過了多久,經過了多少次度秒如年的煎熬。
杜嘯天似乎想通了,釋然一笑,又走向來路。
“杜兄!”
眼看他頭也不回的離去,段清風出於擔心叫了他一聲。
杜嘯天依然步履不停,經過了段清風的身旁。
“杜兄,你沒事吧?”
水泠月一言不發的端立在那裡,段清風卻轉頭又叫了他一聲。
這次杜嘯天停下了腳步,彷彿剛回過神聽見他的呼喚,笑著回頭看向他:
“清風老弟,放心,我沒事的。
你可能覺得我會傷心,但換個角度想,我隻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既然她擁有了幸福,我又何必打擾呢?”
仰頭望天,杜嘯天長吸了一口氣。
“我曾經聽過一句話,喜歡一朵花就要讓她美麗地盛開在那裡,而不是把她摘下,我覺得很有道理,你覺得呢?”
段清風支支吾吾的不知該如何回答。
杜嘯天對此也不惱,還是麵帶笑容。
“對了,我倒是想起還有一件事。”杜嘯天轉頭看向水泠月,“水姑娘,我能麻煩你一次嗎?”
對上杜嘯天的視線,水泠月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於是一直不曾說話的水泠月去到村莊裡,又很快回來,到杜嘯天耳邊說了幾個字。
杜嘯天聽完後笑容更增:“是嗎,她的名字,原來比我想象中還要美啊。”
“我現在已經沒有遺憾了,清風老弟,水姑娘,感謝你們陪我來這一趟,我們有緣再見!”
說罷,杜嘯天又深深的看向村落那邊。
不知為何,他彷彿又看到了那道婉約的身影,臉上不自知的露出笑容。
似乎覺得,其實這樣就很美好。
不再眷戀,杜嘯天朝著一個方向大步向前,背影有些灑脫的意味。
段清風似乎還想跟過去,但卻被水泠月製止住了。
“行了,他都說自己已經放下,讓他自己理清思緒吧,我們就彆過去打擾了。”
“可是……”段清風恐怕也把這個一開始是來挑戰他的男人當朋友了,臉上還是帶著擔憂的神情。
“彆可是了。”水泠月拽著他看向自己。
“剛才杜嘯天心心念唸的姑娘你也看見了,你說我和她誰漂亮?”
水泠月的這個問題實在太突然了,段清風一時語塞,眼神躲閃,不知答什麼纔好。
水泠月睥睨的看著他:“你不說我也知道,我這張臉好歹也是大美女,那個村姑怎麼比得過我。”
“不過嘛,你說同樣都隻是見了一麵,為什麼杜嘯天會喜歡上那個姑娘,而沒喜歡上我呢?”
“為什麼?”段清風問道。
水泠月歎了口氣,似乎在為段清風的愚笨搖頭:
“這就說明他的這次喜歡跟外貌沒關係,一個村姑也沒什麼好企圖,所以跟利益也沒關係。
他這是真愛。
而真愛是不會因為她和彆人在一起而消散的,雖然不會打擾,但在很久很久以後的某一天,他還是會在回憶裡咀嚼。
所以,我們就隨他去吧。”
想了想,似乎感覺對段清風說這種話不太好,水泠月又打補丁道:
“當然了,那是對彆人來說,如果是你喜歡上彆人了,可千萬彆灑脫的放過哦,一定要死纏爛打,不做不休!”
“為什麼?”段清風有些傻眼的看著她。
“咳咳,那當然是因為真愛有很多種,放過她是一種,當然纏著她也是一種了!”
“你真的不是在亂說嗎?”段清風狐疑地看著她。
“彆看我這樣,我可是戀愛大師!”水泠月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了謊話。
就算把她上輩子加起來,她也沒有談過一次戀愛。
但不管怎樣,她還是唬住了段少俠。
至於是唬住了哪邊……那就隻有段清風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