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淩嶽就被叫醒。
本來還以為自己仍然在家裡吹著空調睡著覺,隻是做了一個重生的夢。
但現在看來,事實是無法避免了。
男人遞給淩嶽一張大餅:“吃吧,吃完我就送你走。”
這話說的好像要死人一樣,淩嶽默默吐槽,啃起了大餅。
吃完餅,男人把淩嶽夾在腋下,開始帶著他趕路。
“大哥,你說咱們還追的上嗎?要不算了,我跟著你得了……”
淩嶽話還沒說完,男人笑道:“小家夥,給你看看我的本事!”
說著,隻見他加快腳步,彷彿縮地成寸一般。
淩嶽隻感到風呼呼往臉上吹。到了一個下坡,男人甚至跳起來踏空跑了兩下。
淩嶽眼睛都瞪大了,這就是輕功?好想學啊!
有了輕功趕路就是快,沒過多久,淩嶽就看到前方的那群流民。
這麼快就趕上了?就算流民晚上不趕路,他們至少也多走了五六個小時,這下淩嶽對輕功更眼饞了。
“行了。”男人把淩嶽放下,“有緣再見,小家夥。”
說完,男人就朝反方向離去。
淩嶽把那枚刻著義字的木牌放進懷裡,看著男人遠去的背影。
這家夥說走就走,真是一點都不猶豫啊。
“不收我為徒可能是你一生最後悔的決定了!”
淩嶽在心裡默唸,轉頭跟上了流民的大部隊。
流民群裡混進淩嶽就像海麵滴入一滴水,沒引起任何反應。
淩嶽也不知道這群人是往哪走,反正跟著走就對了。
這一路上,淩嶽發現這些流民是逮到什麼就吃什麼,管你是蟲子還是麻雀,到嘴就是嘎嘣脆。
吃的可快了,生怕彆人搶走。
當然大多數人是什麼也逮不到,隻能餓著肚子,看來他們也沒飯吃。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雖然淩嶽肚子裡還有兔肉和大餅,不算餓。但那點存量遲早會被消耗光,他又能吃什麼呢?
一想到這,淩嶽心裡升起深深的憂慮。
但流民們還在走,淩嶽隻能亦步亦趨的跟上去。
他突然感覺自己像被裹挾著走的蟲子,非常迷茫。
突然,流民群中出現一陣慌亂,有人大聲呼喊道:“土匪來了!”
如同平地一聲驚雷,所有的流民都開始慌亂逃竄。為了避免被流民們踩到,淩嶽找了一個空曠的地方坐著。
淩嶽剛到這就碰到這種事,實在是倒黴,他隻能在心底苦笑。
流民們四散奔逃,為了逃命奮力逃跑。
但沒人能逃走,流民們抬眼望去,四周都被手拿利器的土匪們包圍了。
他們如同收緊包圍圈的狼,將流民們死死圍住。
流民就是他們狩獵的目標。
直到第一個流民被殺死,淩嶽聽到似乎是土匪們猖狂的大笑:“女人帶走,其餘的都殺掉!”
這似乎是流民們的催命符,屠殺開始了。
除了堵截防止有人逃跑的土匪,其餘土匪們開始衝進流民堆裡大開殺戒。
他們舉著刀肆意殺戮,如狼入羊群。
在屍體上搜尋財物,有看中的女人就拖走。
淩嶽什麼時候看過這種場麵?他呆愣在原地,甚至不敢動彈一下。
旁邊有個人要逃走,被土匪一刀砍掉了腦袋,溫熱的鮮血濺了淩嶽一身。
聞著那股血腥味,看著眼前上演的殘忍景象,淩嶽感到反胃的同時,身體也在不住地顫抖。
麵對死亡,身體自主的在恐懼。
那個土匪也看到了這個抖得像篩糠似的小孩,可能是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可能是良心發現,也可能剛好有些不忍。
這個土匪沒有一刀把淩嶽殺掉,眼看周圍沒人注意這裡。
他用落葉和雜草將淩嶽掩蓋起來,然後又把屍體壓在上麵。
小孩子體型嬌小,很好藏。
淩嶽就這樣,被藏在了那裡。
臉上被血液糊住,血腥氣一個勁地往鼻子裡鑽,淩嶽什麼也看不見。
但外麵那些哭喊求饒,刀砍在肉裡,砍在骨頭上的聲音,卻一點不漏的傳進他的耳朵裡。
淩嶽一動不動地被那個土匪藏起來,現在更是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他怕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彆的什麼。
如果說淩嶽有什麼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這點。
前麵說過,他有恩必報,有怨必償。
他把仇恨看到很重,該說這是缺點嗎?但有時也有用。
就比如現在,他恨上天突然給他開的這個命運的玩笑,他恨毫無預兆的被傳到這個世界,恨麵臨死亡的威脅,恨毫無反抗之力的自己!
淩嶽恨透了,如果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去。
豈不是含怒而亡,含恨而終。
所以現在,說什麼他也要活下去!
要痛擊命運,要報仇雪恨!
淩嶽控製住自己,不讓自己繼續顫抖。
一層落葉稱不上是什麼高深的偽裝,可能一點呼吸起伏都會暴露自己。
所以,淩嶽連呼吸都調慢。
他靜靜聽著外麵的聲音。
流民們已經被殺的差不多了,現在土匪們正在搜尋有沒有裝死的人。
之前那個隱藏淩嶽的土匪,如果他想讓淩嶽活下去,他就會主動來這邊搜尋,以免其他人過來。
淩嶽的思維現在十分活躍,甚至能感知到有人在他藏身的位置站了片刻又離開。
那個土匪還是選擇保下淩嶽。
腳步聲漸漸遠去,淩嶽卻謹慎的沒有妄動。
很長時間裡,淩嶽宛若死木般待在那裡。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淩嶽把身上的屍體推開,從枯葉中爬出。
天色已暗,落日把天地照的赤紅,但在淩嶽眼裡,周圍已經成了人間煉獄。
可能是習慣了,也可能是自主遮蔽,藏身時已經感覺不到什麼氣味。
但當淩嶽親眼目睹這一副場景時,嗅覺也被同時喚醒。
“嘔——嘔——”
淩嶽大吐特吐,最後把胃液都吐了出來。
抹去眼角的淚,擦擦嘴,淩嶽知道自己必須遠離這裡。
血腥味會招來野獸,在這裡會有危險。而且誰知道土匪們會不會回來。
憑什麼!憑什麼他要被迫來到這個世界,遭受一番苦難後死在這裡?
他還要走下去,還要向這狗屁般的命運複仇!
淩嶽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他隻是瞄準一個方向一直走著。
最後的夜晚黑得他看不清路,不知摔了幾次,絆了幾回。
身體被帶刺的野草和樹枝劃的傷痕累累,但他還是一直走著。
腦海裡的血液在一直上湧,他的心裡隻剩下一個信念:繼續向前。
走到後麵,他隻剩下一點本能,連意識都失去了。
隻知道最後,他好像倒在了一個溫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