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遊的瞬間爆發便讓踏雲鴞身死於此,那一刻在場沒有人能反應過來,就連死者自己也是這樣。
但這件事帶來的反應卻是巨大的。
在場的優劣因此轉換,本來還身處危機狀態的水泠月一方如今反而掌握了主動權。
段清風那邊遲早會殺完的,更彆說那些幫派小弟見踏雲鴞身死已無鬥誌。
如果不是踏雲鴞用他們家人的性命進行威脅,他們怕不是早就躲段清風這個他們眼中的煞星遠遠的。
而如今踏雲鴞死了,他們背後的枷鎖已斷,威脅變成了一紙空文。
這些人自然是該逃的逃,再不想在此地多留半刻!
同時,本來與水泠月纏鬥的插翅虎也慌忙逃竄。
其實他纔是第一個跑的,見事不妙後,插翅虎沒有半分留戀,直接就動用輕功直衝向出口。
感覺逃跑的時候應該是他最全力以赴的時候了。
水泠月雖然深知斬草除根的道理,但她實在是攆不上這個全力逃跑的插翅虎。
另外,水泠月也分得清哪邊比較重要,現在果然還是先去檢視百裡遊的情況為好。
全力斬殺了踏雲鴞後,百裡遊還是堅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右腳踝的斷口還在流血,如果水泠月去追插翅虎,百裡遊可能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在這裡了!
敵人潰敗而逃,水泠月趕緊來到倒在地上的百裡遊身邊,嘗試為他輸送內力。
水泠月的內力有治癒功能,但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應付得了這種肢體斷缺的情況。
隻能先輸送一點試試止血,然後趕緊出去找醫師了!
就在水泠月輸送內力時,殺的渾身是血的段清風終於也過來了,他還沒有殺紅了眼而失去理智。
“怎麼樣?”段清風急匆匆地詢問。
“不怎麼樣,你趕緊背上躡王前輩,我們出去找醫師!”
水泠月說完,段清風也不廢話,當即背上百裡遊向外麵狂奔。
水泠月也帶上這兩個孩子,逃出了這片地底區域。
……
百裡遊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卻是一個陌生的房間。
沒思考太久,他就反應過來了,既然自己沒死,那大家應該就全都逃出來了。
那幾個小輩沒因他而死,這讓百裡遊鬆了一口氣,心底的石頭也就放下來了。
但他也想到,自己已經失去了右腳,這無疑讓這位躡王心思沉重。
後悔嗎?他捫心自問。
不,絕對不後悔,能拯救下來那幾個小輩,彌補自己的過錯,彆說一隻腳了,就算豁出自己這條老命也值得。
隻不過,因此失去了再無法挽回的東西,多少還是讓他悵然若失。
人生來就有的東西可能不會珍惜,但若是正常人因意外而失明或殘疾,他心中的悲慼和怨恨絕對會滋長增生。
什麼樣的人,才能做到心情平複毫無反應呢?
即使是閱曆深長的百裡遊也不可能完全做到古波無驚。
百裡遊嘗試感知自己的右腳,卻正如他預料一般,毫無知覺。
他坐起身來看,右腳的地方已經空蕩蕩的,被布匹包裹住。
百裡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右腳的位置,便又躺下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百裡遊腦海裡在想著些無所謂的事,終於是有人走進這個房間了。
段清風水泠月和一個應該是醫師的男人一起走進來。
看到百裡遊已經醒了段清風不禁驚呼:“前輩,你醒了!”
“彆咋咋呼呼的行嗎,難道你還盼著我醒不過來?”百裡遊麵色如常的與他對話。
“我倒不是那個意思……”段清風撓撓頭。
看到這傻小子的樣子,百裡遊感覺更安心了幾分。
“行了行了。”水泠月教訓著段清風,“怎麼一點眼力都沒有,躡王前輩昏迷了一天,肯定該餓了,你快去買點吃的回來!”
“對哦!”段清風露出一副恍然的樣子,當即跑出去了。
而水泠月也沒閒著,在房間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送過去。
“來前輩,喝口水!”
跟水泠月一起進來的那個醫師已經開始給他換藥了,百裡遊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怎麼你還叫上我前輩了?”
水泠月笑容依舊:“前輩你說什麼呢,您本來就應該是我們這群小輩的前輩啊!”
百裡遊都懷疑之前跟自己口頭上不對付的是誰了,但看著水泠月這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他也沒多說什麼。
這至少證明現在這丫頭也認可他,就不跟她計較了,省著掉身份!
慢慢喝著水泠月遞過來的水,百裡遊看著自己被拆開包紮的傷口。
醫師換好藥後重新包紮上,就告辭離開了。
水泠月送了那位醫師兩步,再次回到百裡遊休養的房間,就看到百裡遊沉默的盯著牆壁看。
有點像自閉症兒童。
水泠月當然知道百裡遊應該是因為沒了右腳而傷感,不說一個輕功高手,就是一個普通人失去了右腳也不會好受。
所以水泠月醞釀著措辭,想著怎麼安慰一下對方。
但她還沒說話,百裡遊就先開口了。
“當時我昏迷後,情況怎麼樣了?”
水泠月回道:“大家都沒什麼事,就是插翅虎跑了。”
百裡遊點點頭,卻是什麼也沒說。
這反應實在太不對了,彆忘了,水泠月可是心理大師!她能猜到,百裡遊雖然還想清理門戶,但此刻的他卻也是有心無力,所以才對插翅虎逃離沒什麼太大反應。
這可不行,如果人沒有什麼目標,再遭遇挫折,就很容易想不開。
水泠月得想辦法讓百裡遊有點事做。
二人都在屋子裡,一個站著一個躺著,卻是一時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水泠月才道:“不知道前輩你,還有沒有收徒的打算?”
“收徒?”百裡遊看向水泠月,要知道,他變成如今這樣可都是他的徒弟造成的。
五個弟子全部叛逃,他哪還敢收什麼徒!水泠月這話,無疑是傷口上揭疤。
但麵對百裡遊的目光,水泠月依然態度不變。
“您之前所收的徒弟都是道德敗壞的人,可現在在我們麵前,不正有一個好孩子嗎?”
百裡遊看著她,一時啞口無言。
水泠月也不在乎,出去了一下,等她回來時,身後又多了個人。
當著百裡遊的麵,水泠月對她帶來的黑子道:“之前你不是被那個壞人打了嗎,這位前輩有點關心你的狀況。”
黑子不疑有他,對躺在床上的百裡遊道:“我沒事的,因為經常偷不到東西,總是被打,所以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嘿嘿……”
黑子說這話時還在笑著,真是個樂觀的孩子。
於是百裡遊明白水泠月把他帶來的含義了,其實……他的徒弟嶽粟把這孩子帶上了彎路,那他這個做師父的,其實本就該彌補,再把這個孩子帶回正道。
之所以他之前不敢提起,隻是因為他對自己不自信,怕又耽誤一個苗子。
但此時,百裡遊不再猶豫。
他出聲道:“孩子,你願意跟著我,做我的徒弟嗎?”
黑子接到這般邀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複。
他看向身旁的漂亮姐姐,漂亮姐姐隻是微笑著看他。
他再看向床上的那位老人,老人麵色認真,眼神裡都是殷切期盼。
最終,黑子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一字一字,但十分真切的回道:“我願意,師父……”
眼前的這一幕,讓百裡遊回想起多年以前,也是五個小孩對他喊著師父。
隻不過這一次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他如此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