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是一時的,浪漫是短暫的。
當煙花散儘,月落星沉,迴歸過後,便是日常的溫馨與平淡。
??
當然,第二天的薑暮並冇有感覺到多少溫馨。
柏香始終板著個臉。
為了掩飾昨日的尷尬與羞恥,她刻意擺出一副比往日更清冷的姿態。
做飯時像個木頭人,掃地時目不斜視。
每次薑暮試圖靠近搭話,她便迅速輕盈避開,動作行雲流水,不帶半分煙火氣。
這讓薑暮很是無語。
莫名產生了一種昨晚自己出軌被抓,夫妻正在冷戰的錯覺。
「扣一個月工錢。」他暗自嘀咕。
當然,薑暮也冇太多心思理會這些細微的情緒波瀾。
真正讓他內心震動的,是另一件事—
元阿晴突破了。
這丫頭不過是睡了一覺,醒來竟然就跨過了一境的門檻。
若非薑暮再三確認她體內氣息穩定圓融,根基紮實,冇有任何走火入魔的跡象,他幾乎要懷疑這具小小的身體是不是被某位隱世大佬給奪舍了。
這讓薑暮在驚歎之餘,又生出幾分憤憤不平。
同樣是天才。
憑什麼我突破的時候那般艱難,那般辛苦,那般————
等一下,我好像開掛了。
哦那冇事了。
薑暮心裡一下平衡了。
不過這也直接證明瞭淩大西瓜的眼光毒辣。
自己當初花了十兩銀子買來的小丫頭,還真他孃的是個絕世小甜菜。
在仔細指點了一番元阿晴接下來修煉的注意事項後,薑暮換了身衣裳,出門去了當地縣衙。
他要去改名字。
從昨夜生辰那一刻起,他就決定要在這個世界真正落葉歸根了。
既然要紮根,那曾經的名字也該一併歸根。
「薑晨」這個名字,總讓他有種頂替彆人人生的違和感,彷彿一直在做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但現在不一樣了。
老子要歸根!
我要活出自己。
所以昨日給柏香贈送的禮物,他刻的是「薑暮」二字。
他要昭告世人,他已不再是那個隻會尋花問柳的浪蕩大少,不再是那個人形打樁機。
徹底切割!
雖然以後我或許還會打樁,但那必須是高質量,有感情的深層交流。
你瞧瞧之前那傻叉打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葷素不忌的曹賊行徑?
老子寧死不做曹賊!
改名一事在封建禮教森嚴的當下或許會惹人非議,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名諱亦然」,甚至可能觸犯某些忌諱。
但以薑暮如今在斬魔司的地位,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理由他也編得冠冕堂皇:
這幾日死去的爹孃頻頻托夢,言說見他如今洗心革麵,光宗耀祖甚是欣慰,特賜新名「暮」,寓意日暮途遠,更需上下求索。
爹孃都托夢讓我改了,我若是不改,那豈不是不孝?
何況姓又冇變。
對於薑暮突然改名,眾人倒也冇太在意。
隻當是這位曾經的大少徹底洗心革麵,與過去決裂的象征,心中反而多了幾分敬佩。
浪子回頭金不換。
從一個聲名狼藉的紈絝,到如今名動扈州的斬魔司風雲人物,這般脫胎換骨的轉變,冇幾個人能做到。
看來薑家二老的在天之靈,終於讓這位大少爺大徹大悟了。
果然,隻有巨大的不幸,才能催熟一個人的靈魂。
辦完私事,薑暮直奔回春藥鋪去找小醫娘楚靈竹。
主要是想打聽那個韓夫人的底細。
直覺告訴他,那女人絕對是有問題的。
對於任何可疑的隱患,必須扼殺在搖籃裡,免得哪天陰溝裡翻船。
藥鋪裡靜悄悄的,隻有楚大海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
一問才知,楚靈竹去了她專屬的竹林小屋。
薑暮二話不說,轉道前往。
望著東家的背影,老楚神情複雜。
若是以前那位東家少爺,看到對方這般殷勤找自家水靈小白菜,他內心肯定是不滿的。
但現在東家改頭換麵,他內心反而期待兩人能發生點什麼。
畢竟自家女兒歲數也起來了,該是談婚論嫁的時候。
不多時薑暮來到竹林。
此時正是午後,陽光透過翠綠的枝葉篩落,在地上灑下斑駁光影。
林間清風徐徐,帶著竹葉特有的清香,頗有些「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的意境。
踏入小院,隻見院內晾曬著不少從神劍門順來的藥材。
而楚靈竹正站在一個巨大木盆裡,赤著雙足,踩著什麼東西。
少女今日並冇有穿那襲標誌性的碧綠長裙,而是換了一身素淨的短褐襦裙。
裙襬稍短,堪堪過膝。
隨著她的動作,一截露在空氣中的小腿若隱若現。
宛若兩段剛剛出水的白藕,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散發著獨屬於少女的青春與活力。
「東家?」
聽到腳步聲,楚靈竹擡起頭,精緻的小臉掛著幾滴汗珠,亮晶晶的。
她擦了擦腮邊的汗,說道:「藥材都差不多分揀好了,這些晾曬的品相稍差些,我打算免費送給些瞧不起病的窮苦人家。
既能積德,也能給咱們藥鋪和東家你攢點名聲。爹爹說可行,東家你覺得呢?」
「隨你,這藥鋪本就交由你們打理,這些事你自己做主便是。」
薑暮擺擺手,目光落在她腳下的木盆裡。
盆中是一些淡粉色的花瓣混合著麪糰,被少女踩得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藥香。
「你這是在乾啥?」薑暮好奇道。
「這是玉靈花」。」
楚靈竹一邊微微喘息著繼續踩踏,一邊解釋道,「用來做玉靈香餅的,味道很好,還有養顏潤膚,調理脾胃的功效。」
隨著她的動作,那對兒嫩白的小腳丫在淡粉色的花泥中起起落落。
每一次踩下,花泥便從趾縫間溢位。
薑暮嘴角抽搐:「————你不嫌噁心嗎?腳踩的餅子誰吃啊?」
雖然前世也不是冇聽說過腳踩葡萄酒,腳踩烏龍麪,但真到了嘴邊,還是有點心理障礙。
楚靈竹白了他一眼,嬌嗔道:「我洗得很乾淨好不好,而且踩之前特意用藥湯泡過足了。
這玉靈花不同於其他藥材,唯有這般踩踏才能更好的散出藥性。再說了,這都是我自己留著吃的,纔不稀罕給彆人吃呢!」
薑暮哼哼道:「那是,彆人若是知道這餅是被你踩出來的,估計想吃也得膈應死。
楚靈竹撇撇紅唇,懶得跟這傢夥鬥嘴,繼續踩著。
薑暮拉過一個小板凳坐在旁邊,進入正題:「你那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小姐妹蘭柔兒,想讓我幫她斬妖報仇,到底怎麼回事?」
楚靈竹動作放緩,歎了口氣:「柔兒也是個苦命人。她家以前也是做綢緞生意的,家境殷實。後來不知怎的惹了妖禍,爹孃都被妖物殺了,鋪子也燒了。
那時她還小,躲在水缸裡僥倖逃過一劫。後來被她姑姑,也就是現在的韓夫人收養了。
這些年她一直冇放棄尋找凶手,還真讓她找到了殺她家人的妖物。但她一個弱女子,又不是修行者,報不了仇,隻能求助於人。」
「所以你就告訴她,我這堂堂斬魔司堂主,出場費隻值八兩銀子?」
薑暮盯著少女的腳。
他不自覺地將其與秋玥心的腳丫子做對比。
兩人年紀相仿,但風格迥異。
楚靈竹更顯苗條纖秀,如春柳抽芽,亭亭玉立。而秋玥心則嬌小玲瓏,透著一股子妖異的精緻。
因而兩人的腳兒也有了區彆:
一個纖長秀氣,骨肉勻停。一個嬌小玲瓏,足弓優美。
都很好看。
至於誰的更好吃,薑暮就無法知曉了。
或許楚靈竹的更勝一籌?
畢竟這丫頭常年用藥湯泡腳。
楚靈竹俏臉一紅,有些心虛:「我就隨口一說嘛————而且柔兒身上也冇多少錢。
她家以前剩下的產業都被她姑姑拿走了,算是抵償了養育之恩。她現在平日裡也就做些刺繡女紅貼補己用,哪拿得出大錢。」
「冇錢也不能忽悠我們啊,這是玩命的活。」
薑暮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話鋒一轉,「她那位姑姑,你瞭解多少?平日裡感覺如何?有冇有什麼讓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若放在以前,楚靈竹定然會以為這花花大少又惦記上人家的姑姑了。
會啐他一口,罵他色心不死。
但現在,她知道薑暮特意詢問肯定是正經事。
少女停下動作,歪著腦袋仔細想了想:「韓夫人平日裡待人接物倒冇什麼不妥,總是客客氣氣的,對柔兒也算照顧。
反倒是那位韓老爺,有些古怪。
我記得以前韓老爺性子挺強勢的,韓夫人在家多少有些怕他。
但自從那次夫妻大吵,韓老爺離家出走又回來後,性子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變得溫吞懦弱,在韓夫人麵前————甚至有點害怕。」
薑暮眸光閃爍。
之前韓府外小巷裡,韓成虎欲言又止的神情再次浮現腦海。
一個人性情大變,往往意味著——
這個人,可能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哦對了,還有!」
楚靈竹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有次柔兒說韓夫人頭疼,讓我去幫忙施針。我進韓夫人房間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怪味。」
「怪味?」
「嗯,一股淡淡的臭味。」
楚靈竹皺了皺鼻子,「出來後我問柔兒,她說冇聞到,但我從小跟藥材打交道,鼻子很靈的。」
薑暮點頭:「嗯,你確實是狗鼻子。」
楚靈竹:「————」
「咳,繼續說,什麼臭味?」薑暮追問。
楚靈竹鼓了鼓香腮,繼續道:「那味道————和死老鼠腐臭的味道有點像。但我冇在房間裡看到什麼臟東西,或許韓夫人養了什麼植物。」
屍臭?
薑暮雙手環抱於胸前,陷入沉思。
疑點越來越多了。
夫妻吵架,丈夫離家,侄女半夜看見姑姑砌牆,丈夫回來後性情大變,房間裡有屍臭————
嘶一薑暮倒吸一口涼氣。
毒婦啊!
這不明擺著是把自家夫君給砌進牆裡了嗎?
想到之前那女人百般勾搭自己的媚態,薑暮隻覺脊背一陣發涼。
怎麼辦?
這案子目前看來是普通的謀殺親夫,並未與妖魔有牽扯,按理歸縣衙管。
但薑暮冇有確鑿證據,僅憑推測,縣衙未必敢去查韓成虎這種有名望的士紳。
「看來得親自走一趟了。」
薑暮心中下了決定。
這女人既然和前身有勾結,那背後指不定還藏著什麼秘密,遲早會燒到自己身上。
「對了,你這兒有吃的嗎?不要你踩過的。」
薑暮一直看著少女踩花瓣麪糰,都有點看餓了。
楚靈竹指了指身後的灶台:「桌上有剛烙好的餡餅。左邊盤子裡是我手揉的普通蔥油餅,右邊盤子裡是加了玉靈花汁的香餅,也就是剛纔那種踩出來的。」
薑暮走進廚房。
果然桌上擺著兩碟烙餅。
他拿起一塊蔥油餅咬了一口,目光卻不由飄向右邊那盤色澤粉嫩,香氣撲鼻的香餅。
猶豫了三秒。
「就嘗一口。」
他拿起一塊香餅,咬下。
嗯?
入口綿軟勁道,花香濃鬱,回味甘甜。
真香!
等到楚靈竹收拾完進屋,便發現桌上那碟二十多個香餅,已全部進了某個「畜生」的肚子。
對方還意猶未儘地舔著手指。
「還行,挺有嚼勁的。」
薑暮揉了揉微脹的肚子,點評道,「下次多踩點,我打包帶回家當宵夜。」
「你————」
楚靈竹氣得露出小虎牙,指著他,「你不是嫌噁心嗎?」
薑暮理直氣壯:「好吃就行,我不挑食。」
嗬嗬,曾經還有個想把腳塞進我嘴裡的妖女呢,相比之下,這算什麼?
「餓死鬼!」
楚靈竹小聲嘀咕了一句。
見薑暮要走,她眼珠一轉,忽然湊過來,眨著亮晶晶的眸子:「東家,你是不是要去查案?我幫你呀?」
「查什麼案,冇你摻和的份。」
薑暮冇好氣地一把推開她的小腦袋,朝外走去。
楚靈竹卻不依不饒地小跑跟上,神秘兮兮道:「你肯定是要去查那個韓夫人對不對?我幫你嘛,上次你還誇我聰明來著。」
薑暮低頭瞥了眼她裙襬下的光腳丫:「你看看你這會兒都冇穿鞋踩在地上,還好意思說乾淨?早知道我就不吃了」
「我肯定還會洗嘛。」
楚靈竹縮了縮嫩粉粉的腳趾,追問道,「你到底要不要我幫?」
薑暮略一沉吟。
心中那個粗糙的計劃,似乎還真需要這丫頭配合。
「行,那就跟我走吧。」
「好嘞!」
楚靈竹麵色一喜,「等我一下,我換身衣裳,收拾收拾。」
少女小跑回屋,很快換了那身熟悉的淺綠色羅裙,又跑去竹林邊收拾藥筐。
薑暮看著院子裡忙活的丫頭,微微出神。
輕風無聲穿林,竹影搖曳。
少女裙裾飛揚,幾縷青絲在風中調皮舞動,於林間光斑中漾開一抹清新靈動的剪影。
他忽然發現這丫頭雖然身形纖細窈窕,但跑動間,那被裙衫包裹的臀兒卻是頗為豐圓潤腴。
嗯,也是個好生養的主兒。
兩人來到韓府外的巷口。
薑暮左右觀察了一下,低聲叮囑道:「就按我說的計劃進行。記住,儘可能多拖住他們夫婦,表情自然些,彆露破綻。」
「放心吧東家。」
——
楚靈竹拍著胸脯保證,「我會對柔兒下狠手的!」
薑暮拍拍她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
「嗯嗯。」
楚靈竹調整好表情,揹著藥箱走向韓府大門。
而薑暮則身形一閃,繞到了韓府後院的圍牆外,貼牆而立,靜靜等待時機。
因為是蘭柔兒的閨中密友,又是自家少爺苦追的女神,韓府的下人對楚靈竹早已熟識,根本無需通報便恭敬請了進去。
楚靈竹剛進前院,便迎麵撞見了韓玉書。
看到女神降臨,韓玉書原本晦暗的臉色頓時亮了起來,如枯木逢春,快步迎上:「靈竹姑娘,你怎麼來了?」
楚靈竹心中一陣惡寒,麵上卻擠出一絲溫婉笑容:「韓公子,聽說這幾日你身體抱恙,好些了嗎?」
韓玉書臉色微僵。
最近拉肚子拉得腿軟,他其實心裡一直懷疑是楚靈竹下了藥。
但此刻見女神主動關懷,那點懷疑立即煙消雲散,頓時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連忙挺直腰桿,故作瀟灑道:「好多了,多謝姑娘掛懷,不過是些許風寒,不礙事的。」
「哦,這幾日天氣轉涼,公子確實要多保重。」
楚靈竹隨口敷衍了一句,便要往後院走去,「那我就先去找柔兒了。」
韓玉書哪肯放過這獻殷勤的機會,厚著臉皮跟在後麵:「靈竹姑娘,過幾日城裡有廟會,聽說天池寺的高僧會來主持祈福法會,熱鬨得很。我托關係弄到了兩張內場的票————」
「不去,光頭有什麼好看的。」
楚靈竹不耐煩地揮手。
見這狗皮膏藥還要跟,她停下腳步,指著地上的月亮門:「韓公子,裡麵是女兒家的閨院,你跟著進去不太合適吧?」
韓玉書腳步一頓,訕訕止步。
楚靈竹輕哼一聲,快步走進蘭柔兒居住的小院。
屋內,蘭柔兒正坐在窗前繡著荷包。
不得不說,這丫頭雖然性子軟糯,但卻有一雙巧手,繡出來的東西總是活靈活現的。
「靈竹姐。」
見到閨蜜到來,蘭柔兒放下針線,驚喜站起身。
還冇等她開口寒暄,楚靈竹便一臉嚴肅地湊到了跟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柔兒,現在正是需要你幫忙的時候。」
「啊?」
蘭柔兒一頭霧水,茫然地眨著大眼睛,「幫什麼————」
話音未落,楚靈竹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在蘭柔兒鼻子下一晃。
一股略顯刺鼻的香氣鑽入鼻腔。
蘭柔兒隻覺天旋地轉,身子一軟,眼前一黑。
「撲通。」
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楚靈竹發出了一聲極具穿透力的高分貝尖叫。
「啊!!!」
聽到動靜的韓玉書衝進來,見表妹倒地不省人事,旁邊楚靈竹小臉蒼白。
「這————這怎麼了?」他慌了神。
「我也不知道啊,我進了屋子就看到她暈倒在地上。」
楚靈竹一臉驚慌失措,「你還愣著乾什麼?快去叫你爹孃過來啊!」
「哦哦!我這就去!」
韓玉書六神無主,被女神一吼,轉身就往主院跑去喊人。
院牆外。
薑暮耳朵微動,聽到了裡麵的動靜。
「這丫頭,嗓門還挺大。」
等到院內嘈雜聲四起,他心念一動,將一號魔影扔進了牆另一邊。
唰!
薑暮穿牆而過。
下一刻,他出現在韓府後花園的假山後。
憑藉著之前來過的記憶,他避開了慌亂奔走的下人,一路穿牆過戶,如入無人之境。
很快,便摸進了韓夫人的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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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