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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將東洲億萬生靈煉成活屍,首要難題就是如何處理那些正道宗派。
一有風聲,對方不可能坐視不管。
縱使聖人齊出,以太一門為首的正道四宗依舊有諸多強者坐鎮。
而紅河那座上古傳送陣久經年月,殘破不堪,根本無法支撐大規模的傳送。
魔族最多派遣一位神通境的魔將,以及幾位凝珠族人陪同。
拓拔野不是神通境中戰力最強大的魔將,但他種族神通的特殊性,卻註定了他是此次行動的最佳人選。
拓拔野淡聲道:“你可知我聖族當初統治這天下整整數千年,有人畏懼,有人憎恨,自然也有人拜服?”
“何況你們人族本就內鬥不斷,積怨深重,你願意追隨少君,安知他人就不願?”
“所以少君從來冇有嘗試去言說他們,隻是答應給他們一個承諾。”
黑袍聞言,一時有些默然。
少許,他轉身走回船艙,腳底踩過絲絲滲出來的暗沉血跡,無視艙內那些活屍的低吼,走到一具無頭的高大男屍麵前。
這具男屍曾是蕭家的二叔。
六陽的屍身不好盜取,但這一具凝珠上境的屍傀可不能再輕易錯過。
他捧起一旁蕭飛的頭顱,從懷中取出針線,然後開始細緻的將頭顱與無頭屍身縫合。
他的手法溫柔,嫻熟,兜帽下的神色宛如愛撫情人般專注。
……
……
蒼溪城。
江家府邸。
這是一處四進的宅子。
原則上來說,冇有功名加身的情況下,普通百姓哪怕再有錢也無法買下這樣大的宅院。
因此江鐵山除了是江氏鏢局的東家兼總鏢頭以外,還有一層皇權特許的官身。
父憑子貴。
一朝得入仙途,全家沾光,這比顧安最初想的老老實實讀書考取功名快多了。
所以對那位蘇如師姐,他其實是十分感激的。
雖然對方的目的並不單純,可拜入太一門後,就算他一直不同意雙修,蘇如也未曾對他有半分刁難。
思緒回籠。
掛著江家牌匾的府外,顧安深吸口氣,上前叩門。
孟知節一收摺扇,在一旁開口道:“你說等下門開,會不會出現那種話本裡惡仆欺主的精彩橋段?”
他目露思索,“你看,你三年不歸,家裡的下人肯定不認識你,若是你我皆不報出身份……”
顧安拿過他的摺扇,敲他一下頭。
“閉上你的狗嘴,以後能不能多看點前人修行手記,少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一會兒,門開了。
來開門的下人的確不認識顧安,但也並未如孟知節想象中那樣凶神惡煞驅趕,這讓他多少有些失望。
“是……顧少爺?!”
待顧安報上姓名,那仆從眼睛瞬間瞪老大,顯然早就聽聞過府裡有這麼一位一直在外修行、卻從未回過家的小少爺。
而且看少年白衣墨發,清逸出塵,比傳聞中描述的還要好看,絕不會有假。
他立刻轉身,要高聲通稟少爺回府。
顧安及時攔住了他。
“不必驚慌,你且帶我去見父親。”
他想要給小妹一個驚喜。
三年第一次回家,曾經的小破屋變成大宅院,冇有人引路,還真不好找對地方。
來到正廳。
他見到了養父江鐵山。
這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曾是江家村最優秀的獵戶,常常對周圍人講,他一生中最驕傲的一次打獵,就是把顧安帶回來那一次。
那時的顧安尚未接觸仙緣,男人依然為他自豪。
小顧安隻有七歲,卻意外的聽話。
從來不哭不鬨,那些年大雪擋了很多人的活路,小男孩吃飯便隻吃半碗,不挑食不喊餓,懂事的叫人心疼。
往後江鐵山進山打獵,身後總要跟著兩隻跟屁蟲。
直到後來日子好些,男孩說想要讀書,江鐵山摸摸他的小腦袋,笑著說:“行啊,讀了書,以後當大官可要記得為民除害,保護鄉親們。”
江鐵山一大老粗,當然說不來其他深奧的話,隻是反覆唸叨這兩句白爛話,然後一人扛起長刀與弓,進山待了三天,狩來一隻黑瞎子,領著顧安去城裡拜師。
“爹。”
顧安望著男人的背影,這一聲喊的極為自然。
“回來啦?”
“嗯,回來了。”
其實顧安想過很多次見麵後要說什麼,但現在又像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看著男人微微發白的鬢角,隻這麼乾巴巴應了聲。
“去見那丫頭冇有?”
顧安搖搖頭。
江鐵山走過來,露出笑容,一如從前那樣摸摸他的腦袋,笑道:“去吧,自從你那封信寄回來,那丫頭天天盼著呢,要是知道你回來了第一時間不去找她,定要拆了我這把老骨頭。”
顧安跟著一笑,嗯了聲。
他轉身走出廳堂,往內院去,至於孟知節,這貨跟著顧安拜見過江鐵山以後,就溜到府外去了,說是要去城裡轉轉。
喚來侍女帶路,來到內院,侍女給他指明具體是哪一間房。
由於江鐵山一直冇有續絃的打算,偌大的江府內院空蕩蕩的,靜悄悄一片,之前僅住江紅衣一人。
現在理應多住了一位女眷,不過顧安急著見小妹,冇有在江鐵山那過多停留,而江鐵山也想著這些事可以後麵再來慢慢說,反正總不至於走錯房間。
屏退下人。
顧安悄然運起藏星訣。
這門法訣他日夜修習,現在離第二重藏影境界已經不遠,恐怕就是尋常凝珠境的修士,也難以察覺他的氣息。
用來捉弄一下小妹,自是綽綽有餘。
走進院子,發現靠裡側的門扉輕掩著。
很安靜。
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動。
他走進裡屋,聽見有嘩啦啦的水聲湧進耳中。
他微微一怔。
小妹是在洗浴?
這麼巧?
少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來。
他往前走過兩步,一麵硃紅雕花屏風順勢出現在視線中。
屏風之後,水聲依舊,隱約可見一道窈窕倩影。
隻是……
顧安盯著屏風上那道影子愣愣看了許久。
細枝結碩果。
不對。
我家小妹什麼時候這般大了?
不過仔細一想,三年過去。
長大了似乎也是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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