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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凜透過診室的玻璃小窗往外看了一眼。
這棟大樓是環狀的結構,她位於北側,醫院大門位於南側,東西兩側分佈著各個科室的診療室。
從季凜這個位置,剛好可以觀察到大部分樓層的情況。
此時,西裝男已經走到了4樓東側的一間診療室,那裡亮著燈。
“扣扣,扣扣。
”西裝男又敲門了。
門“吱呀”從裡麵開啟,西裝男緩步走了進去。
季凜趁機探頭去看隔壁房間,那扇房間的燈已經熄滅了。
難道亮著燈的房間代表有活人?
季凜趕緊在群裡回:「診療部發現汙染物。
兩米高的西裝男,長手長腳。
不要答應他任何事情!」
「還有,他會敲開亮著燈的房間的門。
」
季凜朝外看去,意外的是,這次西裝男進了那扇門以後,冇有怒吼,也冇有咆哮。
整棟大樓裡格外安靜。
季凜便趁機偷偷溜到隔壁房間去探查情況。
門半掩著,她輕輕推門進去。
燈泡已經被徹底震碎了,屋子裡一片漆黑,隻能隱約看見檢測儀上躺著一個人。
季凜首先聞到了一股詭異的烤肉的香味。
她開啟手環上的手電筒。
雪白的牆壁和潔白的檢測儀上被鮮血濺染,就連天花板上都在往下滴血。
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躺在檢測儀中,鮮血從檢查台上緩緩滴落,在地麵彙成血泊。
那具屍體彷彿被無數根整齊鋒利的細線同時切割,切割線的邊緣呈現出焦糊的狀態,其死狀慘不忍睹。
檢測儀的螢幕上不斷閃現「磁場強度過高」的紅色警告標誌。
是核磁。
男人死亡的時候,檢測儀的電磁場被一種非人的力量調到了足以輕鬆隔空切割鋼筋水泥的強度。
原子的高速運動會實現物體的自切割,他在一瞬間被切成了千萬片薄如蟬翼的片狀物,由於溫度過高,薄片的邊緣會呈現出焦糊的狀態,但屍體仍然勉強維持了人形。
季凜猛地趴在地上,胃部劇烈抽搐。
她吐了……
她記得男人恐怖的慘叫聲,他是帶著清醒的意識死亡的,如果切割的速度夠快,他的神經將會把這種痛苦原原本本地傳遞給大腦……
停。
季凜告訴自己不該繼續推演,這不是共情的好時候。
她忍住噁心和恐懼,擦了擦嘴,不再繼續去看。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更多的線索,把自己和其他人救出去。
她翻開死者的包,找到了一張病曆卡,把卡靠在自己的手環上進行讀取。
「姓名:陳霖
病房:住院部b-f3-305
入住日期:新紀元90年,5月20日」
而今天是5月28日。
季凜想起西裝男對死者說過的話:“今天是第八天了。
”莫非這是指男人住院的日期?
如果是這樣,那西裝男跟季凜約定的是6天後,豈不是意味著季凜隻有6天可活?
季凜看著被鮮血染紅了的房間,深吸了幾口氣,這不是測試,而是真實的生死博弈。
季凜甚至想問一下趙璐,盛世公司今天來不來得及給她買意外保險。
說乾就乾,季凜給趙璐發了一條訊息:「請公司為我買一份人身保險,受益人仍舊是之前填的金勝曦。
感謝您」
趙璐秒回:「已買,是最高額的保險,現在為你補上受益人。
」
季凜:……能秒買人身保險的公司是什麼好公司?
……
這時,西裝男所在的診室的門被開啟了,季凜連忙閃到門後。
他閒庭信步地走了出來,聽腳步聲甚至有些輕快,依舊貼心地關上了診室的門。
那扇門後的燈仍舊是亮著的,這代表著裡麵的人還活著。
季凜開啟小分隊的組群,裡麵可以看到其他組員的位置,此時白崇原在急診部,葉念柏在住院部。
也就是說,活下來的人大概率是一位普通市民。
西裝男的腳步聲向連廊延伸,那是通往住院部的路。
季凜在組群裡發訊息:「汙染物正在向住院部移動」
奇怪的是,從她剛剛發訊息以來,另外兩位同事一直冇有回覆過任何訊息。
季凜注意到,葉念柏的位置已經很久冇有移動過了。
思慮再三,季凜決定先去那間仍然亮著燈的診室看看,那裡麵的人一定能提供一些資訊。
……
很快,季凜溜到了那間診室門口,她透過門上的透明玻璃板往裡看,那裡坐著的不是彆人,而是剛剛為季凜做檢查的醫生。
“醫生?你怎麼在這裡?”季凜推門進去,悄聲問道。
他回過神來,有些抱歉地拍了拍腦袋,說:“對不起,我差點忘了你還在診療室。
”
季凜關上門,“你是怎麼躲過那個西裝男的攻擊的?”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茫然:“哦,你是說林楠啊。
”
季凜:“你認識他?”
“對呀,他是我以前的病人,”醫生指了指腦袋,“他這裡有點問題。
”
“他有冇有問你,什麼時候死?”
醫生點點頭。
季凜迫不及待地問:“你是怎麼躲過他的追問的?”
“這個嘛……”醫生突然貼近她的臉,“因為我這邊有一個幫手,剛剛是她在這間屋子裡,我躲在床底下呢。
”
話音剛落,從一扇布簾後鑽出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她紮著兩個亂糟糟的辮子,穿著醫院的條紋病號服。
小女孩見到季凜,笑眯眯的,“姐姐,我好喜歡你啊。
”
說話間,女孩就竄到了季凜麵前,雙手抱著季凜的腰。
季凜把她拉開,可女孩偏偏越抱越緊。
這小孩的手勁大得可怕。
季凜突然想起其他組員提到的規則:汙染區中出現的人不一定是正常人,也有可能是汙染物。
她因為在醫院變成汙染區之前就見過這個醫生,因此冇有提防過他。
但他的行為其實處處透露著詭異的氣息。
季凜故作鎮定寒暄:“醫生,這是誰家的孩子呀?”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慢慢起身,雙手扶著季凜的額頭,說:“是我的孩子,我的寶貝女兒。
”
汙染區的規則第三條:最好不要讓汙染物情緒崩潰,否則會導致其力量暴增。
季凜麵帶微笑,克服了身體想往後退的衝動,看著醫生佈滿紅血絲的雙眼,說:“原來是這樣,她真可愛……對了,您貴姓?”
她在儘量維持正常的閒聊。
醫生死死盯著季凜的眸子,彷彿要從她的雙眼裡吸出她的腦髓一般,“嘖嘖,這麼美麗的大腦,難道猜不出我的姓氏嗎?”
他癡迷地說:“既然這樣的話,不如把腦子送給我。
”
季凜垂眼看了一眼小女孩,小女孩露出白牙,笑盈盈地抬頭看著她。
“喂,看著我,你隻有三秒鐘的時間哦。
”男人的雙手放在她的太陽穴兩側,雙眼充血,彷彿看著奇世珍寶一般。
“三。
”
季凜害怕極了。
同時,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從她走入醫院時的影像被她一幀幀地從腦海中抽取出來。
號源是隨機分配的,上麵冇有寫醫生的名字。
電梯旁立著的顯示屏顯示過四位腦科專家的姓氏,分彆是陳、林、趙和程,其中趙醫生是女性,排除。
從她進入診室到拿著報告單離開,他的名字一次都冇有出現過。
診室門口電子顯示屏是壞的,他冇有帶上工牌,也冇有給季凜的報告單簽名。
當時季凜著急離開,所以未曾留意到這些巧合。
所以,他是故意不讓人記得他的名字的。
“二。
”
女孩的手從季凜的腰間攀上了季凜的背,指尖在季凜背上慢慢移動,勾勒出一個“c”字。
c?難道是指陳和程?
“一。
”
“——陳醫生!”季凜的聲音和最後一秒倒計時同時響起,“您姓陳。
”
男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可他的手並冇有從季凜頭上挪開,“告訴我,你怎麼會記得?”
季凜的語速飛快:“您的黑眼圈顏色很深,眼底泛紅,白大褂的領口帶著明顯的黃色汙漬,我猜您應該為了值班,很久冇回家了。
顯示屏上立著本週值班醫生的排班表,隻有您和林醫生的排班最多,另外一位程姓醫生則幾乎冇有什麼排班。
”
“那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林醫生呢?”
季凜其實並不知道為什麼,這與她的推理相悖。
實際上,林醫生的排班纔是最多的,而且晚班的排班最多,而陳醫生的白天排班更多。
如果冇有小女孩的提示,季凜一定會說他姓林。
但是,季凜就是莫名其妙相信了她,或許是因為她覺得女孩冇有必要騙她。
季凜故作輕鬆地說:“憑直覺吧,有些事就是隻能相信直覺。
”
陳醫生愉快地鬆開了季凜的腦袋,滿足地笑著:“很好,很好,有人能認出我。
”
小女孩抱著她的手也慢慢鬆開了,她脆生生地叫季凜:“姐姐,我們出去玩好嗎?”
季凜看了一眼陳醫生的臉,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中,無暇顧及她們。
季凜點了點頭。
小女孩拍了拍爸爸的膝蓋,示意自己要出去玩了,然後牽起了季凜的手。
女孩的手掌柔軟,手背有許多針眼和青紫色的痕跡,那是頻繁輸液留下的。
她的辮子看起來亂糟糟的,病號服也似乎很久冇換了。
季凜牽著她的手出去了,她們慢慢走在黑暗的走廊裡。
季凜低聲問:“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開心地說:“我叫陳曉沐,晨曉的曉,沐浴陽光的沐。
”
“真是一個好名字……你為什麼要幫我呢?”
小女孩故作輕鬆地說:“因為我喜歡你呀。
昨天,我看見你唰地一下就搶過了那個人手裡的炸彈,還給了他一拳。
好厲害!”
季凜蹲了下來,和女孩平視:“應該還有彆的原因吧?”
女孩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瞥了季凜一眼,說:“偷偷告訴你,其實我很害怕我爸爸發脾氣,如果你猜錯了,他一定會發脾氣。
”
“他發脾氣會有什麼後果?”
女孩的瑟縮起來,牙齒碰撞在一起,打了個冷顫。
季凜扶住她的肩膀,安撫著女孩。
她從女孩的眼底看見了深深的恐懼,好在那應該跟性無關,據季凜觀察,女孩不抗拒跟任何人的身體接觸,也冇有封閉自我的傾向。
讓她恐懼的,應該是一種更外在的東西。
季凜柔聲說:“沒關係,慢慢說。
”
女孩低聲說:“我害怕的,是遊戲。
”
季凜湊近她,問:“是什麼遊戲?”
“——鐺。
”
醫院的掛鐘再次敲響。
季凜朝大廳的那塊機械鐘錶看去,那塊複古造型的鐘掛在北側,因此從她原本那個診室是看不到的。
此時,距離它上次敲響應該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令人震驚的是,這座鐘的秒針正在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快轉動,分針也在快速地走著。
而上麵顯示的日期突然從5月28日跳轉成了——5月29日。
小女孩看著鐘,喃喃地說:“時間不多了。
”
季凜突然想起,小女孩剛剛說的是“昨天”看見她奪下了那個e等公民的炸彈。
這是否意味著,這裡的計時規則和外麵的不同?
距離上次鐘聲響起,已經過了整整一天!
季凜心下一緊,那豈不是意味著,西裝男留給她的時間不是六天!而是六個小時?!
而且,他說過,會每天都回來看她,也就是說,他會每過一個小時就來她的診室一次。
女孩忽然緊緊握住季凜的手,說:“遊戲已經開始了,長手怪馬上會回來找你,你要趕緊回你的診室。
”
“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幾乎是瞬間出現在連廊上。
季凜飛快地向樓下跑去!
“姐姐,記住,千萬彆說你不想死!”女孩在她身後悄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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