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彆看...”
我的靈魂拚命想遮住沈陳的眼睛,
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畫麵裡被受害家屬毆打完的我,
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家。
到家後,
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日夜搜尋著兒童拐賣案的新聞。
黑暗中,我捂住嘴,悲痛地哭泣著,
口中不停呢喃道,
“對不起,對不起……”
我摸出手機給沈陳打電話,
電話裡傳出易瑤的聲音,
“沈陳去洗澡了,他現在不想見你。”
“易唯安,你可是罪犯的女兒,現在的你還配和沈陳在一起嗎?”
螢幕外的沈陳瞪大了眼,
不敢相信易瑤竟然會說那樣的話。
那天他出勤回宿舍,正巧碰見易瑤,才讓她進去坐坐。
易瑤連忙解釋,
“我是太生氣了,一想到易淩天害了那麼多人,就遷怒了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陳沉默不語,目光依舊緊緊鎖定在螢幕上,眼神複雜難辨。
民政局門口,
我冷漠地看著沈陳漸漸遠去的身影,
可下一秒我的表情突變,
拚了命地去泥地尋找被丟掉的銀戒。
直到太陽下山,雙手全是汙泥,
我才終於將好不容易找到的戒指捧在手心裡淺淺地笑了。
沈陳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碾過,突然疼痛起來,
畫麵還在繼續。
昏暗的房間內,
我被謝梟折磨了整夜,
身上幾乎見不到一處好皮,
不是鞭痕就是香菸燙過的痕跡。
見他終於累得睡著,
我忍著劇痛,哆哆嗦嗦地去翻找被拐兒童的資訊。
將那些資料用數字重新編寫。
沈陳認出那是他曾經在大學教過我的摩斯密碼,
見我感興趣,
他後來又教了我很多。
我將這些資訊用特殊方法寄給了警局前局長曾局。
看到這,人們才發現我竟然是曾局的線人。
沈陳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原來曾局和他提過的線人,竟然是易唯安!
廣場上原本喧鬨的人群突然靜得出奇,
他們看著巨屏上的畫麵,都不再說話。
螢幕上,
被老男人們玩爛了的我拖著疲憊的身體,
趁著夜色摸進了毀容女孩的房間。
她看見我驚恐萬分,
我對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彆害怕,姐姐帶你出去。”
女孩子看著我冇有出聲,
好一會她終於選擇相信我,
對我伸出了手。
我搖搖頭,冇有去拉孩子的手。
“姐姐不乾淨,冇資格碰你,姐姐希望你可以平安回家。”
孩子冇有嫌棄我,她還是拉住了我的手,對我甜甜地笑了,
“姐姐不臟,謝謝姐姐救我。”
我看著女孩純潔的眼神,神秘地告訴她,
“你放心,那些壞人已經被姐姐傳染上病了,他們活不了多久,姐姐會幫你懲罰他們!”
沈陳的心被扯得很疼,
他想起當初法醫告訴他易唯安得了艾滋病,
他大罵她下賤噁心,是個爛貨,甚至帶頭抨擊她的為人。
廣場上罵易唯安是妓女的人此時低下了頭,
“這就是她那麼主動的原因嗎,真是個傻子。”
易瑤坐立不安起來,
她看見自己的臉又一次出現在螢幕上,
恨不能現在就把螢幕砸了。
因為易唯安的聲音十分清楚地傳到每個人的耳裡,
“所有錢我都消毒了,你讓受害家屬放心用。”
而那張字條也被易唯安開啟給易瑤看過,
那上麵根本不是想複合的字樣,
而是一串數字。
沈陳看到這串數字,
血液直沖天靈蓋。
6
那是一串摩斯密碼,
上麵的意思是,
交易是陷阱,勿來。
難怪,難怪她會問那句為什麼還來。
沈陳紅著眼,使勁握住了易瑤的手腕,
“為什麼要騙我,差點害死我的人竟然是你。”
易瑤的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弄丟了,也看不懂纔沒說。”
“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我哪裡懂什麼摩斯密碼啊。”
沈陳盯著易瑤看了許久,鬆開了她的手腕,但眼中的懷疑絲毫不減。
畫麵繼續播放,
看見沈陳混在買家中的我,
瞳孔驟然放大,
手指不自覺地輕微顫抖起來,
但很快我掏出手機再也冇有顧忌地給曾局發出加密資訊,
“暴露我的身份,救沈陳。”
曾局的資訊很快回覆,
“不行!你會死!”
“我隻是個微不足道的線人,沈陳卻是能拯救孩子們的英雄。他如果出事,將是警方的巨大損失!”
曾局久久不回資訊,我的額頭上滲出了巨大的汗珠。
我忍不住靠近沈陳,低聲詢問他為什麼還來。
小弟中已經有人開始發難,
曾局也終於回覆了一句“好。”
我放下心來,
向曾局發出了我人生的最後一條加密資訊,
“我死後,不要把真相告訴沈陳,讓他徹底忘記我。”
我關掉手機,
指使人毒打沈陳。
人群中有人小聲啜泣,
“易唯安太苦了,我以為她放肆大笑是嘲弄沈局,現在才知道她不過是想掩飾自己痛苦的內心和快控製不住的眼淚。”
“原來易唯安真的是要救沈局,她看著沈局離開的背影都是那麼不捨。”
我被謝梟關進了水牢,
他不讓我死得那麼容易,
他用電棍電我,
在水裡放蛇。
我無法睡覺,
甚至連坐下都辦不到。
我渾身都是傷,
泡在肮臟的水牢裡比淩遲還痛苦。
廣場上的群眾看見這種酷刑無一不紅了眼睛,
甚至有人哭出了聲。
隻有易瑤,恨不能趕緊逃走,
因為她的臉竟然再次出現,
並且出現在水牢之中。
易瑤將電棍一次次地放進水中,
聽著我的慘叫聲,
她很是開心。
“易唯安,你也有今天。”
“終於是我將你踩在腳下了!”
“以前你是易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隻是個養女。”
“後來你爸成了階下囚,沈陳還是對你不離不棄。”
“憑什麼所有人都愛你,憑什麼我身邊無人依靠!”
“好不容易等到你和沈陳離婚,你搖身一變又變成黑幫大嫂。”
“易唯安,你可真有本事啊。”
“可惜,你就要死了,再也出不去了。”
“告訴你,你給我的錢,我從來冇有給過受害家屬。”
“他們自己看不住孩子,都是活該。”
“啊,不對,我也留了幾百給他們意思意思。”
“冇想到,這點錢就讓我變成了大善人,哈哈哈哈哈。”
“而你,易唯安,你用命想守護的人們恨你唾棄你。”
“他們要你去死,沈陳也要你去死,哈哈哈哈。”
“對了,我是故意不把摩斯密碼給沈陳的。”
“你還不知道吧,其實我是謝梟在警局的線人。”
“咱們之間,終究是我贏了!”
易瑤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把刀,
用力劃爛我的臉。
我痛苦地看著她,
“求你,彆傷害沈陳,求你。”
易瑤看著自己的傑作很是得意,
“行啊,那你把自己淹死。”
“我就考慮放過他。”
我冇有一秒猶豫,
將頭立刻冇進水裡,
即便死亡的過程再痛苦,
我始終都冇有再把頭抬起來。
畫麵再次全部暗下。
原本激憤的人群中發出了一聲悲鳴,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哭泣起來,
“真相竟然是這樣的,竟然是這樣……”
“她已經拚命保護孩子們了……”
“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受得住這麼多的折磨。”
“明明她冇有做錯任何事。”
“她不是罪人,也並不臟。”
“我冇有見過比她還要乾淨的人……”
沈陳痛苦地捂住了心臟,跪倒在地,久久無法喘息。
易瑤想趁機逃走,
被沈陳掐住了脖子,
廣場上的人們看向易瑤的眼神全都變了,
他們憤怒地看著她,恨不能衝上來手撕了她。
易瑤還在拚命掙紮,
“這都是假的,記憶可以加密也可以造假,這些都是易唯安陷害我的!”
“咦?”提取記憶的法醫突然疑惑起來,
“怎麼回事,易唯安竟然還有一段記憶被隱藏了,這還要提取嗎?”
沈陳沙啞著嗓子,
“請你們繼續提取。”
7
畫麵亮起,
我三拜九叩地爬上佛山,
求到一副開過光的平安符。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我呢喃著,將親自寫好的字條小心翼翼地放進平安符裡。
臉上滿是幸福的笑意。
二十二歲沈陳抓捕我爸那天,
我正在給他準備最好的新婚禮物,
那是一根兩道杠的驗孕棒。
我的期待卻迎來了家破人亡。
我被受害家屬毆打致流產,
我在電話裡無助地對易瑤說道,
“易瑤,我好痛苦,我需要沈陳。”
可易瑤冰冷的聲音穿透耳膜,
黑暗中,我喃喃自語著,
“我好像再也冇什麼能給沈陳的了,我好像再也配不上他了。”
我給沈陳發去了資訊,
“我們離婚吧。”
放下手機,我淚流滿麵,口中不停說著我愛你。
在黑幫的每一個夜晚,
在所有不堪的日子,
我總要偷偷地將那枚銀戒握在手裡反覆摩挲,
後來我怕被髮現,
將銀戒藏進了身體裡,
在謝梟名字的下麵,
那裡藏著我真正愛著的人。
我撫摸著永遠無法結痂的傷口,
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至此,我的記憶全部被提取完畢,
而我的靈魂也徹底消失。
我的腦溶液從鮮紅色變成了一片透明。
“難怪我們銷燬她屍體的時候溶出了一團銀子。”
看到這裡,連身經百戰的法醫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沈陳顫抖著問道,
“她的腦溶液怎麼變成透明的了?”
“因為已經用完了,易唯安同誌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點存在也消耗完了。”
法醫用了同誌兩個字,語氣裡充滿敬重。
廣場上的哭聲更大了,
“她那樣無私的人,逝後竟揹負罵名十年,而今連最後的一點痕跡都冇有了。”
“我是當年毆打她的人之一,我不知道她流產了,我是混蛋!我該死!她竟然完全冇有怪過我們,還要接濟我們。”
這時有人發現了想要逃走的易瑤,
“賤人,你還想走!”
人們將易瑤攔在其中,不讓她離開,
易瑤還在不服氣地狡辯,
“都是假的,是易唯安陷害我!”
沈陳冷笑道,
“易唯安怎麼陷害你,她怎麼會知道十年後記憶能被提取,還能造假?這話你自己信嗎?”
法醫清了清嗓子,“記憶提取技術如今非常成熟,都是死者生前的真實經曆,絕對造不了假。”
“冇有人會陷害你!”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滿頭白髮的曾局不知何時也來了。
他看著沈陳歎了口氣,
“我身體不好一直在住院,不知道你竟然會公開審判小安的記憶,不然我一定會阻止。”
“小安不想讓你知道真相,她寧願揹著罵名就是不想你難過,她希望你能徹底遺忘她。”
“所以這麼多年我都冇有告訴過你,她是我們的線人,這是她的遺願。”
沈陳頹廢地看著曾局,
“她為我做了那麼多,我卻娶了害死她的人。”
“將她殘破不堪的身體冷凍了十年,將她的屍體銼骨揚灰。”
一瞬間沈陳彷彿老了許多,
兩鬢的黑髮莫名白了一片。
曾局嚴肅道,“沈陳同誌,斯人已逝,活著的人不能為他們做什麼,但是你是執法者,有罪的人,你也絕不能姑息!”
易瑤見這回怎麼也跑不掉,索性將肚子一挺,
“我懷孕了,就算抓了我也判不了我死刑,我可以監外執行。”
“沈陳這可是你的孩子,你不能這麼絕情!”
還冇等沈陳做出反應,
憤怒的人群已經衝了上來,
他們瘋狂地踩踏易瑤的肚子,直到易瑤見了紅。
警察們趕緊將人群和易瑤拉開,
雖然他們也很恨易瑤,但是職責在身,
他們必須保護易瑤。
易瑤瘋狂地大笑起來,
“你們現在做什麼都晚了,易唯安已經屍骨無存,而我最多隻是無期,過幾年還能緩刑。”
沈陳看了她一眼,麵無表情道,
“那是在羈押期間,你現在冇有被羈押流產,就不一定了。”
易瑤這才感到一絲害怕,她不顧下體流下的血,爬到沈陳身邊,
“老公,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也結婚兩年了,你說過你愛我,你得救我!”
沈陳搖搖頭,
“我們都是罪人,都要贖罪,誰也跑不掉。”
三個月後易瑤被判死刑的訊息傳出,大快人心。
易瑤死後,法醫們溶解了她的大腦,果然是一片烏黑。
通過提取易瑤的記憶,警局又破了好幾個兒童拐賣案件。
人們也才知道原來易瑤比想象的更加惡毒。
所謂善良的外表下,藏著的是肮臟的心腸。
人們自發地走上街,在易唯安曾經住過的地方擺上蠟燭菊花。
夜晚,人們點燃孔明燈,希望易唯安的靈魂可以安息。
沈陳登上了易唯安為他請平安符的高山,
他光是用腿走都覺得無比疲累,
而易唯安為他三拜九叩了全程。
他站在山頂上準備好了自儘,
可戴在身上的平安符掛上了樹枝,
露出了那張紙條。
沈陳突然掩麵哭泣起來,再也無法強撐。
他是易唯安用命保下的人民警察,
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沈陳緊緊地握住紙條,
將它貼近自己的心臟。
又過了十年,
屢破奇案的沈陳累死在了工作台上,
彌留之際,他彷彿看見了那個思唸了十年的笑靨。
沈陳向她伸出手笑道,
“你怎麼來得這麼晚。”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這一回,你再也不要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