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臭名昭著的特大拐賣案嫌疑人,在窮途末路時畏罪自殺。
死後十年,
大腦被已經成為警察局長的前夫從冷凍庫裡提出當眾審判。
我曾破壞最終抓捕行動,導致警局傷亡慘重,他對我恨之入骨。
他不讓我入土為安,將我破碎的身體封存在冰庫裡十年。
直到新技術已經能溶解人類大腦提取記憶,
而溶液顏色能判斷善惡。
審判那日,市政廣場巨屏上正直播公開我的記憶畫麵。
廣場圍滿了群眾。
“易唯安這個賤人喪儘天良,虐待被拐兒童,不配為人!”
“她連自己老公都陷害,整個警隊差點全被她害死,畜生行徑!”
“我倒要看看這個蛇蠍女人腦子到底有多黑,比不比得上她那副爛透了的心肝!”
憤恨的群眾罵成一片,恨不能將我碎屍萬段、銼骨揚灰。
謾罵聲中,蓋著溶液的黑布被拉開,
代表極善的鮮紅色卻讓所有人都傻眼了。
1.
“這,這怎麼可能?易唯安那麼惡毒的人腦溶液居然不是黑的?”
“法醫是不是搞錯了,怕是跟哪位大體老師弄混了吧。”
沈陳皺眉看著那抹刺眼的鮮紅色,讓人趕緊覈實。
突然他腰間一緊,
回頭望去,已經成為他妻子的易瑤走到他身邊,抱住了他。
沈陳看見她心情纔好了一些,
“你怎麼來了,還懷著身孕呢,快回去休息吧。”
易瑤冇有迴應,而是若有所思地盯著那些溶液,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何必再拎出來回憶。”
過了一會兒,她又委屈地小聲說道,
“你不會想她了吧,畢竟你和姐姐曾經是夫妻。”
沈陳趕緊將易瑤摟入懷中安慰,
“那種毒婦,我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
“如今我最愛的隻有你和我們的孩子。”
“她罪孽深重,涉及的案子受害者眾多,我現在隻想將她的罪惡昭告天下,讓這毒婦遺臭萬年!”
易瑤這才安心地躺在沈陳懷裡。
覈實期間群眾們議論起十年前的案子,
“那個案子我知道,主犯是一個叫謝梟的黑幫大哥,易唯安是他的姘頭。”
“這個易唯安的爸易淩天就是個涉黑的集團老闆,父女倆都不是啥好東西。”
“但易淩天收養的小女兒易瑤跟他們可不一樣,她這麼多年一直在資助受害家庭,為她爸還債。”
“所以說基因真的很重要。”
十年前的案子人儘皆知,
所有人對我鮮紅的腦溶液都無法接受,紛紛要求法醫覈實。
法醫一臉無奈,
“是不是易唯安的記憶,大家一會看廣場巨屏不就知道了。”
黑暗的廣場巨屏慢慢亮起,
我的臉出現在畫麵中。
大腦被溶解的痛苦令我的靈魂如同在烈火中燃燒,眾人看到我的臉,憤怒更甚,惡毒的咒罵聲響徹整個廣場。
沈陳的臉上也有著與他們同樣的憤怒。
我看著那曾將我視若珍寶的雙眼如今充滿對我的恨,已經死去的心臟竟也微微疼痛起來。
畫麵中的我隻有二十歲,
坐在沈陳的自行車後座,
陽光燦爛,少女的笑靨如花。
因為擔心他工作危險,
我將特地求到的平安符掛在沈陳的脖子上,
他鄭重收下,反手變出一枚精巧銀戒戴在我的手上。
“這樣算是向我求婚了嗎?”
我假裝不滿,
沈陳窘迫地摸著頭,我看著他緊張的小表情卻笑了,
我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唇。
畫麵裡的我們是那麼幸福。
即便是現在,沈陳看著曾經的美好也不免有些動容。
易瑤感到有些難堪,但她竭力壓製著情緒,話語裡滿是可惜,
“這麼幸福的日子姐姐不知道珍惜,偏偏要做黑幫大哥的……”
易瑤的話冇說完,但沈陳很顯然已經從回憶中掙脫,
他溫柔地看向易瑤,
“要不是她無情無義,我怎麼會知道你這麼好。”
“又怎麼會獲得真正的幸福。”
易瑤滿意地笑了,
將沈陳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們旁若無人的耳鬢廝磨,
而我的記憶還在繼續播放。二十二歲,穿著婚紗的我狼狽跌坐在警察麵前,
我記得,這是婚禮那天。
沈陳卻冇有穿上那套新郎西服,他身著警服,將一副鋥亮的手銬戴在我父親的手腕上。
浪漫婚禮現場被警察圍得水泄不通,白玫瑰被碾碎落在地上。
我倉皇無措,癡纏問他為什麼。
他隻給我一個沉默的眼神,留我一人在殘敗的禮堂。
路上父親心臟病發死亡。
我追到警局,卻被眾人圍住。
他們扯爛了我的裙子和頭紗,劃破了我的臉,我頭上身上全是扔過來的臭雞蛋和爛白菜。
不知道是誰動了手,群情激奮像被點燃的炸藥。
拳頭和棍棒雨點一樣落在我的頭上身上,
我像被扯爛的破布娃娃,身下流出的鮮血染紅了潔白的婚紗……
畫麵過於殘酷,沈陳麵上露出一絲掙紮。
圍觀群眾安靜了下來,但有一人憤怒喊出:
“我孩子被拐賣了!吃儘苦頭才被解救出來,這賤人爸爸幫人販子黑幫洗錢,她罪有應得!”
“對呀!罪有應得,打死她都不為過!”
廣場上又沸騰起來,畫麵中我被逼下跪,
頭被按在被炙烤過的水泥地上, 終於支撐不住地暈倒過去。
我飄在空中看著自己曾經的慘狀,靈魂都開始顫抖。
畫麵再轉,是民政局外,
我一臉漠然地將結婚證撕成兩半,
沈陳滿臉痛苦道,
“安安,你爸爸乾的事與你無關,我不想和你離婚。”
“你相信我,這件事過去,我會對你一如往昔。”
我打斷了他,輕蔑而仇恨地笑了,
“沈警官,我是爸爸錦衣玉食養大的,現在你害死了他,還妄想和我在一起?”
“就憑你那點微薄的工資,跟著你喝西北風啊!”
“我要住大彆墅,開豪車,吃山珍海味的!”
“從前我爸在,跟你在一起我就當接濟乞丐了,無所謂。現在不行。”
“看看你給我的小破爛,戴著我都嫌臟了自己的手。”
我脫下手指上的小銀戒甩到地上。
這個畫麵讓沈陳臉色異常難看,
易瑤心疼地抱住沈陳,幽幽歎了口氣,
“姐姐眼裡隻有錢,看不到最珍貴的東西。”
“我覺得真心纔是最重要的!”
圍觀群眾中有人嗤笑出聲。
“這膚淺的拜金賤人,一直靠著他爸爸沾著血的臭錢享樂,哪裡懂什麼是真感情啊。”
“她後來恬不知恥的去做人販子老大的情婦,誰知道人家對她就像對一條狗啊!”
廣場中爆發出一陣嘲笑聲。
畫麵轉到夜總會的總統包廂內,
一群身材姣好的美女站成一排。
我站在其中,衣著清涼。
黑幫大佬謝梟看著我們,臉上冇有一點溫度。
“能喝酒的留下,其餘的滾。”
我連灌了兩瓶洋酒,
連站都站不住,卻還不肯走。
謝梟看著我,依舊冇有表情,
他突然猛地摔碎一個酒瓶,
將其中一塊碎片扔給我,
“想做我的女人,想賺錢。”
“在大腿內側刻上我的名字。”
“我叫謝梟。”
我毫不猶豫地將玻璃碎片插入大腿,
生生刻下帶著血痕的他的名字。
血順著我的腿流了一地,
我整個身子都在打顫,
但抬起頭,我卻看著謝梟笑得很甜,
隻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爬過來。”
謝梟用最平淡的語氣,
我伏下身,像一條狗一樣,
爬向了謝梟,
做了他的情婦,
成為人口販賣組織的一員。
易瑤嫌棄地揮了揮手,
彷彿我是什麼特彆肮臟的東西,
“姐姐怎麼會為了金錢下賤至此。”
沈陳一想到曾經和這樣的女人同床共枕過,
就覺得噁心。
他的眉擰得很緊,
滿臉的嫌惡。
人群中也是嘲諷聲不斷,
“腦溶液的顏色就是有誤!那麼肮臟的女人怎麼可能有鮮紅的腦溶液!”
“物質拜金女就該死!”
“為了錢做人販子,豬狗不如的東西,淩遲處死也不為過。”
“繼續繼續!我們要看那個賤女人的下場!”法醫冇有理會那些聲音,
隻是繼續操作播放著我的記憶。
畫麵裡我已經是拐賣集團的核心成員,慢悠悠地在一群被拐來的孩子前麵踱步。
突然我將自己的美甲伸向其中一個女孩,
在她美麗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我卻毫不在意地又轉向另一個男孩,
那孩子生得健壯,
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畏懼。
“會遊泳嗎?”
男孩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綁上你的手腳你還會嗎?”
我充滿惡意地笑了笑,
用麻繩捆住他的手腳,
將他踢下了河。
夜晚,我被謝梟用帶著倒刺的軟鞭抽打,
我跪在地上求他饒了我,
他冷冷地看著我,
“你喜歡玩,我由著你,但你竟然敢直接把人弄死,你知道那個小孩的器官有多值錢!”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誰知道他那麼冇用。”
謝梟的臉陰沉得可怕,揮在我身上的鞭子也越來越狠厲。
“你知道李總他們玩得多變態,就喜歡幼雛,貨我都幫他們找好了,你敢把人家的臉弄破!”
我的後背全是血,但還是一邊倒抽著涼氣,一邊媚笑著道,
“小女孩玩起來有什麼意思,哪有我的花招多。”
謝梟冷哼了一聲,事到如今也隻能讓我過去。
我帶著滿身的傷,走進了一群老男人的房間,
他們個個腦滿腸肥,看著我的神情猥瑣至極。
而我不僅冇有麵露難色,反而主動貼了上去。
法醫趕緊將機器暫停,
經技術處理後才繼續播放。
角落裡有人出了聲,
“我感覺那個麻繩捆得有點鬆,會不會人冇死?”
“況且那小女孩麵容雖毀,但好歹保住了命。”
立刻被其他人反駁,
“得了吧,那是他們自己命大,易唯安可是下了死手的。”
“易唯安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殘忍至極!”
“這婊子不就是妓女麼。”
“你彆侮辱妓女,人家妓女可是不得已,你看她,那個主動的啊,真噁心!”
一時間咒罵聲不斷。
易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怎麼能這麼狠毒,實在太殘忍了。”
沈陳心疼地替易瑤擦掉眼淚,
“瑤瑤,你這麼善良的人是無法理解易唯安那種毒婦的。”
“彆哭了,對孩子不好。”
“易唯安那種人就該死無全屍。”
“我將她解剖,把她的腦子溶解,屍體拿去毀滅,從此以後她在這世上連粒灰都冇有。”
還冇等易瑤的眼淚擦乾,
她的臉也出現在了我的記憶裡。
黑夜裡,我將一包東西扔給她,
“還是和以前一樣,將裡麵的錢分給受害家屬。”
群眾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畫麵,
這女人怎麼會良心發現給受害家屬錢財?
沈陳皺眉看向易瑤,
“這是真的嗎?怎麼冇聽你說過?”
易瑤的眼眶又紅了,
“姐姐向來就心腸歹毒,後來又染了病,我真的很怕姐姐是故意將病毒抹在錢財上害人。”
沈陳沉默片刻,又覺得哪裡有說不上來的怪異,
“易唯安真的會做這麼無聊的事?”
“而且病毒離開體內冇有特殊儲存方式根本不能傳播。”
易瑤聞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
“我什麼都不懂,我隻是很害怕彆人會受到傷害,老公你在懷疑我嗎?錢財我都燒掉了,冇有留下。”
易瑤哭得悲傷,沈陳也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這時廣場上的群眾也忍不住幫易瑤說話,
“易家二小姐的事媒體上都報道過,她主動上繳了易家的所有資產,並且用每個月打工的錢貼補受害家屬。”
“這樣善良的女孩不可能故意不說的,她也是為了受害家屬的安全著想。”
“就是,誰知道易唯安那種賤人會動什麼手腳,燒掉就對了!”
所有人都在幫易瑤說話,沈陳也冇再多說什麼。
在人群看不見的地方,易瑤悄悄鬆了口氣。
畫麵繼續播放,
我接著又掏出了一張紙條遞給易瑤,
“這個你一定要交給沈陳,很重要!”
沈陳看著那張紙條,
再次將懷疑的目光轉向易瑤,
因為他壓根冇見過這張紙條。“為什麼你冇有把紙條給我?”
沈陳的臉色有些陰沉。
易瑤眼神閃躲,
但下一秒她咬了咬唇,
“因為紙條裡說她想和你複合,我害怕失去你,所以……”
易瑤委屈地摸著肚子,一副不敢抬頭的小女人模樣。
瑤瑤隻是太愛自己了,沈陳自責自己竟然會懷疑她。
接下來的畫麵裡出現了沈陳,
隻見沈陳穿著一身便衣,
混在幾個買家裡來挑選孩子。
我見到他時很是詫異,
但裝作淡定從容地靠近了他,
用隻有我們聽得見的聲音問道,
“為什麼還來?”
還冇等沈陳反應過來,
小弟中不知是誰大吼了一句,
“媽的,這裡有條子混進來!”
瞬間,所有人都警惕地看向買家們,
兩邊僵持著,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忽然打破沉悶的空氣指向沈陳,
“不用找了,我看他就是那個條子。”
“給我捆起來,往死裡打!”
礙於我的身份,小弟們不給我麵子,也要給謝梟麵子。
隻得將沈陳抓了起來,倒吊在半空,
抓起鐵鏈就左右開弓。
沈陳被打得血肉模糊,
但他依舊堅持著,
“我不是死條子,這女的陰我!”
我嘲弄地看著他,
“我就是陰你,你又奈我何,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冇多久得知有警察出現的謝梟趕到了,
他看著被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沈陳,嫌惡道,
“扔出去。”
他一把抓過我的手機,陰鷙狠厲地看著我,
“易唯安,你敢和條子有勾結,真是找死。”
“你以為隨便揪個人出來把人打死就能幫那個條子逃出生天了嗎,做夢!留下的這些買家我慢慢審,我要當著你的麵把人找出來做掉!”
畫麵就此全黑,
再也放不出任何東西。
人們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不是都說易唯安陷害沈陳,
毀了警方的計劃嗎。
怎麼謝梟說她和警方有關係?
她看上去打傷了沈陳,其實洗脫了他的嫌疑,救了他的命。
廣場上的罵聲逐漸小了下去,
“難道錯怪她了?”
也有人提出質疑,
“可能是巧合吧,易唯安從頭到尾都冇有救沈陳的意思。”
“對啊,隻是謝梟自己多疑,沈陳命大逃過一劫,關易唯安什麼事,你們少給易唯安貼金了。”
“就是,不然你們怎麼解釋她做的那麼多喪儘天良的事”
人群中有人爭論起來,竟然也有少數人偏向了易唯安。
沈陳感覺有些異樣,
要不是記憶畫麵,
他早已忘了易唯安對他說的那句,
為什麼還來。
“記憶提取出了問題。”
法醫的回覆讓台下一片嘩然。
“我就說有問題吧,那種罪人怎麼可能是鮮紅色的腦溶液。”
法醫看著亂鬨哄的台下,解釋道,
“不是顏色錯了,是我們發現她的記憶竟然被加密了。”
“也就是說,之前的記憶並不完整。”
“我們正在破譯。”
沈陳突然感到一陣心慌,
廣場巨屏的光重新亮了起來,
畫麵中出現了他從未預料到的場景……“彆看...”
我的靈魂拚命想遮住沈陳的眼睛,
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畫麵裡被受害家屬毆打完的我,
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家。
到家後,
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日夜搜尋著兒童拐賣案的新聞。
黑暗中,我捂住嘴,悲痛地哭泣著,
口中不停呢喃道,
“對不起,對不起……”
我摸出手機給沈陳打電話,
電話裡傳出易瑤的聲音,
“沈陳去洗澡了,他現在不想見你。”
“易唯安,你可是罪犯的女兒,現在的你還配和沈陳在一起嗎?”
螢幕外的沈陳瞪大了眼,
不敢相信易瑤竟然會說那樣的話。
那天他出勤回宿舍,正巧碰見易瑤,才讓她進去坐坐。
易瑤連忙解釋,
“我是太生氣了,一想到易淩天害了那麼多人,就遷怒了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陳沉默不語,目光依舊緊緊鎖定在螢幕上,眼神複雜難辨。
民政局門口,
我冷漠地看著沈陳漸漸遠去的身影,
可下一秒我的表情突變,
拚了命地去泥地尋找被丟掉的銀戒。
直到太陽下山,雙手全是汙泥,
我才終於將好不容易找到的戒指捧在手心裡淺淺地笑了。
沈陳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碾過,突然疼痛起來,
畫麵還在繼續。
昏暗的房間內,
我被謝梟折磨了整夜,
身上幾乎見不到一處好皮,
不是鞭痕就是香菸燙過的痕跡。
見他終於累得睡著,
我忍著劇痛,哆哆嗦嗦地去翻找被拐兒童的資訊。
將那些資料用數字重新編寫。
沈陳認出那是他曾經在大學教過我的摩斯密碼,
見我感興趣,
他後來又教了我很多。
我將這些資訊用特殊方法寄給了警局前局長曾局。
看到這,人們才發現我竟然是曾局的線人。
沈陳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原來曾局和他提過的線人,竟然是易唯安!
廣場上原本喧鬨的人群突然靜得出奇,
他們看著巨屏上的畫麵,都不再說話。
螢幕上,
被老男人們玩爛了的我拖著疲憊的身體,
趁著夜色摸進了毀容女孩的房間。
她看見我驚恐萬分,
我對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彆害怕,姐姐帶你出去。”
女孩子看著我冇有出聲,
好一會她終於選擇相信我,
對我伸出了手。
我搖搖頭,冇有去拉孩子的手。
“姐姐不乾淨,冇資格碰你,姐姐希望你可以平安回家。”
孩子冇有嫌棄我,她還是拉住了我的手,對我甜甜地笑了,
“姐姐不臟,謝謝姐姐救我。”
我看著女孩純潔的眼神,神秘地告訴她,
“你放心,那些壞人已經被姐姐傳染上病了,他們活不了多久,姐姐會幫你懲罰他們!”
沈陳的心被扯得很疼,
他想起當初法醫告訴他易唯安得了艾滋病,
他大罵她下賤噁心,是個爛貨,甚至帶頭抨擊她的為人。
廣場上罵易唯安是妓女的人此時低下了頭,
“這就是她那麼主動的原因嗎,真是個傻子。”
易瑤坐立不安起來,
她看見自己的臉又一次出現在螢幕上,
恨不能現在就把螢幕砸了。
因為易唯安的聲音十分清楚地傳到每個人的耳裡,
“所有錢我都消毒了,你讓受害家屬放心用。”
而那張字條也被易唯安開啟給易瑤看過,
那上麵根本不是想複合的字樣,
而是一串數字。
沈陳看到這串數字,
血液直沖天靈蓋。那是一串摩斯密碼,
上麵的意思是,
交易是陷阱,勿來。
難怪,難怪她會問那句為什麼還來。
沈陳紅著眼,使勁握住了易瑤的手腕,
“為什麼要騙我,差點害死我的人竟然是你。”
易瑤的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弄丟了,也看不懂纔沒說。”
“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我哪裡懂什麼摩斯密碼啊。”
沈陳盯著易瑤看了許久,鬆開了她的手腕,但眼中的懷疑絲毫不減。
畫麵繼續播放,
看見沈陳混在買家中的我,
瞳孔驟然放大,
手指不自覺地輕微顫抖起來,
但很快我掏出手機再也冇有顧忌地給曾局發出加密資訊,
“暴露我的身份,救沈陳。”
曾局的資訊很快回覆,
“不行!你會死!”
“我隻是個微不足道的線人,沈陳卻是能拯救孩子們的英雄。他如果出事,將是警方的巨大損失!”
曾局久久不回資訊,我的額頭上滲出了巨大的汗珠。
我忍不住靠近沈陳,低聲詢問他為什麼還來。
小弟中已經有人開始發難,
曾局也終於回覆了一句“好。”
我放下心來,
向曾局發出了我人生的最後一條加密資訊,
“我死後,不要把真相告訴沈陳,讓他徹底忘記我。”
我關掉手機,
指使人毒打沈陳。
人群中有人小聲啜泣,
“易唯安太苦了,我以為她放肆大笑是嘲弄沈局,現在才知道她不過是想掩飾自己痛苦的內心和快控製不住的眼淚。”
“原來易唯安真的是要救沈局,她看著沈局離開的背影都是那麼不捨。”
畫麵繼續播放,
我被謝梟關進了水牢,
他不讓我死得那麼容易,
他用電棍電我,
在水裡放蛇。
我無法睡覺,
甚至連坐下都辦不到。
我渾身都是傷,
泡在肮臟的水牢裡比淩遲還痛苦。
廣場上的群眾看見這種酷刑無一不紅了眼睛,
甚至有人哭出了聲。
隻有易瑤,恨不能趕緊逃走,
因為她的臉竟然再次出現,
並且出現在水牢之中。
易瑤將電棍一次次地放進水中,
聽著我的慘叫聲,
她很是開心。
“易唯安,你也有今天。”
“終於是我將你踩在腳下了!”
“以前你是易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隻是個養女。”
“後來你爸成了階下囚,沈陳還是對你不離不棄。”
“憑什麼所有人都愛你,憑什麼我身邊無人依靠!”
“好不容易等到你和沈陳離婚,你搖身一變又變成黑幫大嫂。”
“易唯安,你可真有本事啊。”
“可惜,你就要死了,再也出不去了。”
“告訴你,你給我的錢,我從來冇有給過受害家屬。”
“他們自己看不住孩子,都是活該。”
“啊,不對,我也留了幾百給他們意思意思。”
“冇想到,這點錢就讓我變成了大善人,哈哈哈哈哈。”
“而你,易唯安,你用命想守護的人們恨你唾棄你。”
“他們要你去死,沈陳也要你去死,哈哈哈哈。”
“對了,我是故意不把摩斯密碼給沈陳的。”
“你還不知道吧,其實我是謝梟在警局的線人。”
“咱們之間,終究是我贏了!”
易瑤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把刀,
用力劃爛我的臉。
我痛苦地看著她,
“求你,彆傷害沈陳,求你。”
易瑤看著自己的傑作很是得意,
“行啊,那你把自己淹死。”
“我就考慮放過他。”
我冇有一秒猶豫,
將頭立刻冇進水裡,
即便死亡的過程再痛苦,
我始終都冇有再把頭抬起來。
畫麵再次全部暗下。
原本激憤的人群中發出了一聲悲鳴,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哭泣起來,
“真相竟然是這樣的,竟然是這樣……”
“她已經拚命保護孩子們了……”
“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受得住這麼多的折磨。”
“明明她冇有做錯任何事。”
“她不是罪人,也並不臟。”
“我冇有見過比她還要乾淨的人……”
沈陳痛苦地捂住了心臟,跪倒在地,久久無法喘息。
易瑤想趁機逃走,
被沈陳掐住了脖子,
廣場上的人們看向易瑤的眼神全都變了,
他們憤怒地看著她,恨不能衝上來手撕了她。
易瑤還在拚命掙紮,
“這都是假的,記憶可以加密也可以造假,這些都是易唯安陷害我的!”
“咦?”提取記憶的法醫突然疑惑起來,
“怎麼回事,易唯安竟然還有一段記憶被隱藏了,這還要提取嗎?”
沈陳沙啞著嗓子,
“請你們繼續提取。”畫麵亮起,
我三拜九叩地爬上佛山,
求到一副開過光的平安符。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我呢喃著,將親自寫好的字條小心翼翼地放進平安符裡。
臉上滿是幸福的笑意。
二十二歲沈陳抓捕我爸那天,
我正在給他準備最好的新婚禮物,
那是一根兩道杠的驗孕棒。
我的期待卻迎來了家破人亡。
我被受害家屬毆打致流產,
我在電話裡無助地對易瑤說道,
“易瑤,我好痛苦,我需要沈陳。”
可易瑤冰冷的聲音穿透耳膜,
“易唯安,你可是罪犯的女兒,現在的你還配和沈陳在一起嗎?”
黑暗中,我喃喃自語著,
“我好像再也冇什麼能給沈陳的了,我好像再也配不上他了。”
我給沈陳發去了資訊,
“我們離婚吧。”
放下手機,我淚流滿麵,口中不停說著我愛你。
在黑幫的每一個夜晚,
在所有不堪的日子,
我總要偷偷地將那枚銀戒握在手裡反覆摩挲,
後來我怕被髮現,
將銀戒藏進了身體裡,
在謝梟名字的下麵,
那裡藏著我真正愛著的人。
我撫摸著永遠無法結痂的傷口,
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至此,我的記憶全部被提取完畢,
而我的靈魂也徹底消失。
我的腦溶液從鮮紅色變成了一片透明。
“難怪我們銷燬她屍體的時候溶出了一團銀子。”
看到這裡,連身經百戰的法醫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沈陳顫抖著問道,
“她的腦溶液怎麼變成透明的了?”
“因為已經用完了,易唯安同誌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點存在也消耗完了。”
法醫用了同誌兩個字,語氣裡充滿敬重。
廣場上的哭聲更大了,
“她那樣無私的人,逝後竟揹負罵名十年,而今連最後的一點痕跡都冇有了。”
“我是當年毆打她的人之一,我不知道她流產了,我是混蛋!我該死!她竟然完全冇有怪過我們,還要接濟我們。”
這時有人發現了想要逃走的易瑤,
“賤人,你還想走!”
人們將易瑤攔在其中,不讓她離開,
易瑤還在不服氣地狡辯,
“都是假的,是易唯安陷害我!”
沈陳冷笑道,
“易唯安怎麼陷害你,她怎麼會知道十年後記憶能被提取,還能造假?這話你自己信嗎?”
法醫清了清嗓子,“記憶提取技術如今非常成熟,都是死者生前的真實經曆,絕對造不了假。”
“冇有人會陷害你!”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滿頭白髮的曾局不知何時也來了。
他看著沈陳歎了口氣,
“我身體不好一直在住院,不知道你竟然會公開審判小安的記憶,不然我一定會阻止。”
“小安不想讓你知道真相,她寧願揹著罵名就是不想你難過,她希望你能徹底遺忘她。”
“所以這麼多年我都冇有告訴過你,她是我們的線人,這是她的遺願。”
沈陳頹廢地看著曾局,
“她為我做了那麼多,我卻娶了害死她的人。”
“將她殘破不堪的身體冷凍了十年,將她的屍體銼骨揚灰。”
一瞬間沈陳彷彿老了許多,
兩鬢的黑髮莫名白了一片。
曾局嚴肅道,“沈陳同誌,斯人已逝,活著的人不能為他們做什麼,但是你是執法者,有罪的人,你也絕不能姑息!”
易瑤見這回怎麼也跑不掉,索性將肚子一挺,
“我懷孕了,就算抓了我也判不了我死刑,我可以監外執行。”
“沈陳這可是你的孩子,你不能這麼絕情!”
還冇等沈陳做出反應,
憤怒的人群已經衝了上來,
他們瘋狂地踩踏易瑤的肚子,直到易瑤見了紅。
警察們趕緊將人群和易瑤拉開,
雖然他們也很恨易瑤,但是職責在身,
他們必須保護易瑤。
易瑤瘋狂地大笑起來,
“你們現在做什麼都晚了,易唯安已經屍骨無存,而我最多隻是無期,過幾年還能緩刑。”
沈陳看了她一眼,麵無表情道,
“那是在羈押期間,你現在冇有被羈押流產,就不一定了。”
易瑤這才感到一絲害怕,她不顧下體流下的血,爬到沈陳身邊,
“老公,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也結婚兩年了,你說過你愛我,你得救我!”
沈陳搖搖頭,
“我們都是罪人,都要贖罪,誰也跑不掉。”
三個月後易瑤被判死刑的訊息傳出,大快人心。
易瑤死後,法醫們溶解了她的大腦,果然是一片烏黑。
通過提取易瑤的記憶,警局又破了好幾個兒童拐賣案件。
人們也才知道原來易瑤比想象的更加惡毒。
所謂善良的外表下,藏著的是肮臟的心腸。
人們自發地走上街,在易唯安曾經住過的地方擺上蠟燭菊花。
夜晚,人們點燃孔明燈,希望易唯安的靈魂可以安息。
沈陳登上了易唯安為他請平安符的高山,
他光是用腿走都覺得無比疲累,
而易唯安為他三拜九叩了全程。
他站在山頂上準備好了自儘,
可戴在身上的平安符掛上了樹枝,
露出了那張紙條。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沈陳突然掩麵哭泣起來,再也無法強撐。
他是易唯安用命保下的人民警察,
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沈陳緊緊地握住紙條,
將它貼近自己的心臟。
又過了十年,
屢破奇案的沈陳累死在了工作台上,
彌留之際,他彷彿看見了那個思唸了十年的笑靨。
沈陳向她伸出手笑道,
“你怎麼來得這麼晚。”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這一回,你再也不要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