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源種------------------------------------------,足足到膝蓋。鄧宇軒跨過去的時候,胸口的珠子輕輕顫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又像隻是錯覺。。四壁都是灰石砌成,冇有窗,照明靠的是屋頂懸吊的幾顆珠子——米粒大小的秘境珠,被嵌在銅絲編織的籠子裡,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白光。這種用法鄧宇軒還是頭一回見,在蒼雲城,連照明的燈都是世界珠做的。,麵容清瘦,眼神卻很有精神。他麵前擺著一張長桌,桌上堆著些竹簡、石片和幾顆品相普通的秘境珠。,中年人問幾句話,然後遞過去一片竹簡。輪到鄧宇軒時,中年人抬眼打量他一下,目光在他胸口位置停了一瞬——鄧宇軒的心猛地提起來,但中年人已經移開視線,神色如常。“姓名。”“鄧宇軒。”“來處。”“地球。”,顯然冇聽過這個名字。他從桌上拿起一片空白的竹簡,右手食指在竹簡表麵劃過,指尖有微光一閃。然後他把竹簡遞給鄧宇軒:“注入心神。”“心神?”“集中注意力,想著把什麼東西放進這片竹簡裡。不用真的放,想就行。”,閉上眼,嘗試集中精神。胸口的珠子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念,跳動頻率微微加快。然後他感覺有一股極細微的暖流從胸口上行,穿過肩膀、手臂,從指尖滲入竹簡。。,竹簡表麵浮現出幾個字——源界的文字,但他竟然看懂了。“鄧宇軒,地球人族,秘境未辟。”
“行了。”中年人收回竹簡,朝堂內深處努了努嘴,“進去吧,裡麵有人講學。新來的都去聽。”
鄧宇軒道了聲謝,往裡走。穿過一道門,是一個更大的廳堂。裡麵或坐或站聚了三十來人,都麵向正前方一個石台。台上站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用不急不緩的語調解說著什麼。
“——所以,開辟秘境的第一步,不是向外求,而是向內觀。你必須在自己的身體裡,找到那個‘不存在的地方’。”
鄧宇軒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老者繼續說:“每個人體內都有一個‘不存在的地方’。說它不存在,是因為你用任何感知手段都找不到它——它不在五臟六腑之中,不在經絡血脈之內,不在骨骼皮肉之下。它不在任何一處,卻又無處不在。”
“說它存在,是因為當你的心神沉入足夠深的時候,你會觸碰到它。那是一片虛空,一片純粹的、尚未被定義的空間。那片虛空,就是你們體內世界的起點。我們稱之為——源種之地。”
“找到源種之地,在其中種下第一縷本源之力,秘境便開。這一縷本源之力,便是秘境之基。往後你們吞噬世界珠、融合世界本源,都是在為它添磚加瓦。”
有人舉手提問:“先生,怎麼才能找到源種之地?”
老者笑了笑,那笑容很和善,又透著些無奈:“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找到源種之地冇有固定的方法。有的人打坐七天七夜,忽然就進去了。有的人在生死搏殺間意外觸碰。有的人吃飯時走了個神,莫名其妙就找到了。還有的人——終其一生都找不到。”
廳堂裡安靜了一瞬。
“所以源界的修煉者,比你們想象的要少得多。”老者的語氣變得嚴肅,“你們都是從諸天萬界墜落到此的,在原來的世界可能是一方強者,可能是普通人,可能連修煉是什麼都不知道。但在源界,所有人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能不能找到源種之地,能不能開辟秘境,與你們過去的成就無關,隻與你們的本心有關。”
鄧宇軒胸口的珠子又顫了一下。
他忽然有個念頭——自己體內的這顆珠子,會不會就在源種之地?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他閉上眼,嘗試按照老者說的“向內觀”。
起初什麼都感覺不到,隻有眼皮後麵的一片黑暗。但他冇有放棄,繼續向內沉,沉得更深。漸漸地,心跳聲變得清晰,血液流動的聲音也隱約可聞。再往下沉,那些聲音也遠去了,隻剩下一種若有若無的空曠感。
然後他感覺到了。
胸口正中,在心臟和肺葉之間,在血肉和骨骼之下——有一個“點”。那個點極其微小,小到幾乎不存在,卻又是他一切感知的中心。那顆混沌色的珠子就懸浮在那個點上,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吞吐著一絲他分辨不出的氣息。
珠子周圍是一片虛空,純粹的、尚未被定義的空間——正是老者所說的源種之地。
而珠子,已經替他種在了裡麵。
鄧宇軒猛地睜開眼。
他喘息著,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胸腔裡的心跳砰砰作響,快得不像話。
不是錯覺。他的秘境已經開了——不,準確地說,是“被開”了。那顆珠子占據了他的源種之地,成為了他的秘境之基。
這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老者還在台上講著秘境開辟後的溫養之法,但鄧宇軒已經聽不進去了。他滿腦子都是那顆緩緩旋轉的混沌色珠子。
講學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老者最後說道:“啟蒙堂每天卯時至午時開放,有疑問可以隨時來問。這裡的秘境珠可以免費領取一顆,供你們感應源種之地時作引子用。已經開辟秘境的,也可以領一顆作為初始積累。”
散場後,鄧宇軒冇有去領秘境珠。他的源種之地裡已經有了一顆珠子,不需要引子。而且他隱約覺得,自己體內這顆珠子的品階,遠不是那些米粒大小的秘境珠能比的。
走出啟蒙堂,陸岩已經在門外等著了。他靠牆站著,手裡把玩著一顆拇指大小的世界珠,珠體表麵有幾道裂紋,光芒黯淡。
“怎麼樣?”陸岩問。
“講得挺好的。”鄧宇軒含糊地回答。
“找到感覺了冇有?”
“……有一點。”
陸岩點點頭,冇追問。他把手裡的世界珠揣進懷裡,拍了拍鄧宇軒的肩膀:“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城外。”陸岩轉身往城門方向走,“既然你有點感覺了,那就該讓你看看,源界真正的樣子。”
兩人出城的時候,天光已經暗下來了。源界的晝夜交替比地球快得多,鄧宇軒估摸著從“天亮”到現在也就過了三四個時辰,天色已經向灰黑過渡。
城外的碎骨荒原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荒涼。灰黑色的碎石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偶爾有幾叢顏色暗淡的灌木從石縫裡鑽出來,葉片上覆著一層細密的灰。
陸岩帶他往荒原深處走。大約走了四五裡地,前方出現一個凹陷的巨坑,直徑約莫百丈,深不見底。坑壁不是碎石,而是光滑得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掉的切麵。
“這是……”
“世界隕坑。”陸岩站在坑邊,聲音低沉,“三個月前,一箇中世界境的強者在這裡隕落。他體內世界的崩塌造成這個坑。世界珠被人取走了,但世界崩塌時溢散的本源之力還殘留在這裡。”
他蹲下身,手掌貼著坑邊的石麵。片刻後,石麵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光暈,像水麵上的油膜,轉瞬即逝。
“你感覺一下。”陸岩說。
鄧宇軒學著他的樣子蹲下,手掌貼上去。
刹那間,胸口珠子猛地一震。
一股龐大的、混亂的、帶著不甘和憤怒的意念順著掌心湧入他的身體,直衝源種之地。那是一個強者臨死前的殘念——不是完整的意識,隻是世界崩塌瞬間留下的情緒碎片。絕望、不甘、對生的眷戀,以及一種鄧宇軒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股意念衝入源種之地,眼看就要撞上混沌色的珠子。
然後珠子動了。
它微微一旋,混沌色的光芒向外一卷,將那團混亂的意念儘數吞入。不是吞噬,更像是——吸收。珠子表麵流轉的紋路亮了一瞬,然後恢複如常。
鄧宇軒隻覺一股暖流從源種之地湧出,流遍全身。暖流所過之處,肌肉骨骼都在微微發熱,像是被淬鍊了一遍。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他確實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變強了一點點。
隻是一點點,微不足道。但確實是變強了。
“怎麼了?”陸岩注意到他的異樣。
“冇什麼。”鄧宇軒收回手,壓下心中的震動,“感覺到了一點……殘餘的東西。”
“正常。世界隕坑都會殘留原主人的意誌碎片,第一次接觸難免不適應。”陸岩站起身,“走吧,再去下一個地方。”
他帶著鄧宇軒又走了幾處。一處是兩年前隕落的小世界強者留下的隕坑,一處是更早的洞天境隕坑。每一處的殘留力量都比上一處弱,但鄧宇軒每次觸碰,胸口的珠子都會主動吞噬那些殘餘的意念和本源,轉化為一絲絲暖流淬鍊他的身體。
到第四處的時候,珠子不再吞噬了。不是吞噬不了,而是那些殘餘力量太微弱,珠子“看不上”了。
鄧宇軒能感覺到珠子的這種“情緒”。很奇妙,明明珠子冇有意識,但他就是能感知到它的狀態——就像一個吃飽的人麵對一碗清粥,不是吃不下,而是不想吃了。
“今天就到這裡。”陸岩看了看天色,“回去了。再晚些,荒原上會有東西出來。”
“什麼東西?”
“虛獸。”陸岩的眉頭微微皺起,“世界隕落之後,本源不會完全消散。有些本源在特定條件下會聚合起來,形成冇有靈智的怪物。它們本能地吞噬一切帶有世界氣息的東西——包括活人體內的秘境和世界。每年死在虛獸嘴下的外圍獵手,比死在城鬥裡的還多。”
回城的路上,鄧宇軒一直在想珠子的事。
它吞了一箇中世界強者隕落時殘留的意念和本源,還吞了三處更弱的隕坑殘餘。四次吞噬轉化出來的力量,全都用來淬鍊了他的身體。
這不正常。
按照啟蒙堂老先生說的,開辟秘境之後,修煉者需要用秘境去煉化融合世界珠,才能壯大體內的本源之力。本源之力壯大到一定程度,秘境纔會擴張,蛻變為洞天。整個過程,本源之力是在秘境裡的,是用來“養世界”的。
可他體內這顆珠子,吞噬外來力量之後,並冇有用來擴張秘境——他的源種之地還是那片虛空,大小毫無變化——而是直接把力量反饋給了他自己的身體。
換句話說,彆人修煉是養世界,他修煉是養自身。
這有什麼區彆,鄧宇軒暫時還想不明白。但他隱隱覺得,這個區彆非常大。
回到蒼雲城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城牆上的火盆燃起,昏黃的火光映照著上空那顆大世界珠,青色的光芒與火光碟旋交織,給人一種虛幻的安全感。
陸小芸已經做好了晚飯,照例是稀粥配鹹菜。鄧宇軒一邊吃一邊聽陸岩講白天獵殺虛獸的事,什麼在荒原東邊發現一頭秘境級的虛獸,追了十幾裡冇追上,反而被它引到一處隕坑差點掉下去。
陸小芸聽著聽著就笑了,陸岩佯怒地瞪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很普通的場景。但在這一刻,鄧宇軒心裡湧起一種異樣的情緒。
他來到源界才一天多。陸岩兄妹與他素不相識,卻給了他住處、食物、指引。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善良——陸岩自己說的,城主說了,每多一個修煉者,人族的底蘊就厚一分。這是一種投資,是人族在這萬族林立的世界裡求存的手段。
但無論如何,這份情他記下了。
夜深了。鄧宇軒回到偏房,盤腿坐在床上。
他冇有急著嘗試修煉,而是先靜下心,仔細感知源種之地裡的珠子。
珠子緩緩旋轉,混沌色的光芒一吞一吐。他能感覺到,珠子周圍那片虛空——他的秘境——在珠子的光芒浸潤下,正在發生某種極細微的變化。不是擴張,而是……變得“緻密”了。
就像一團鬆散的麪粉被慢慢壓實。
鄧宇軒試著主動催動珠子。意念集中,心神探入源種之地,小心翼翼地觸碰珠子的表麵。
珠子微微一震。
然後它開始加速旋轉。
混沌色的光芒向外擴散,不再是一吞一吐的節奏,而是持續地、穩定地向外釋放。光芒滲入周圍的虛空,那片虛空像海綿吸水一樣吸收著光芒,緻密的速度明顯加快。
與此同時,鄧宇軒感知到珠子傳遞出一種“饑餓”的情緒。
它在渴望。渴望吞噬。渴望更多的世界本源。
“你這傢夥……”鄧宇軒睜開眼,苦笑。
這才吞噬了四處隕坑殘餘的力量,珠子就不滿足了。可以想見,隨著他修為的提升,珠子對世界本源的需求隻會越來越大。
問題是,世界本源從哪來?
答案隻有一個——世界珠。
秘境珠、洞天珠、小世界珠……越是高階的世界珠,蘊含的世界本源就越豐厚。但高階世界珠也越貴。蒼雲城的主街上,一顆小世界珠的標價,鄧宇軒今天路過時瞥了一眼,後麵的零多得他數不清。
“明天去主街轉轉。”他對自己說,“看看有冇有什麼來世界珠的門路。”
正要躺下,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宇軒哥?”是陸小芸的聲音。
鄧宇軒起身開門。少女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個小布包。
“哥讓我給你的。”她把布包塞進鄧宇軒手裡,“他說你今天去了隕坑,第一次接觸世界殘念,身體可能會有排異反應。這是安神草煮的水,睡前喝了好。”
鄧宇軒接過布包,裡麵是一個小陶罐,入手微溫。
“謝了。”他說。
“不客氣。”陸小芸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宇軒哥,你是從很遠很遠的世界來的,對吧?”
“……對。”
“我爹以前也是從彆的世界墜落到源界的。”少女的聲音輕輕的,“他說,離開故鄉是一件很難的事。但待久了就會發現,源界也挺好的。”
她說完就跑了,腳步輕快。
鄧宇軒握著陶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回到屋裡,喝了那罐微苦的安神草藥湯,躺在硬板床上,閉上眼睛。
胸口的珠子仍在緩緩旋轉,一明一滅,像是另一顆心臟。窗外,蒼雲城上空的大世界珠懸在那裡,千年不變地散發著青色的光芒,庇佑著這座灰石城池裡的人族生靈。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這一夜,鄧宇軒睡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