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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袁黃奉旨到鬆、蘇二府去覈查錢糧。蘇就是姑蘇，也就是現在的蘇州。那個鬆是哪兒呢？鬆就是鬆江，也就是現在的上海。袁黃接受了吏部的派遣之後，他立刻帶著老家人袁福和吏部派下來的幾位盤賬能手趕到鬆江府。朝廷也怕地方官員欺騙朝廷，所以每到一處覈查錢糧都要帶上幾名朝廷的盤查高手下來覈實，以防地方弄虛作假。這個盤查高手，就相當於現在的高階會計師。\\n\\n看來朝廷特彆重視錢糧的覈查呀？\\n\\n那是當然，稅賦就是朝廷的經濟命脈，缺少了稅賦，朝廷花什麼呀？\\n\\n既然如此朝廷應該委派能員乾吏來擔當此重任呀，那最起碼的也得委派二甲前十幾名的進士乾這重要的差事呀？大小這也叫一路欽差呀？怎麼就委派了一名三甲第一百三十九名的進士來覈查鬆江和蘇州兩個府的錢糧呢，是不是有點小材大用，或者袁黃花銀兩賄賂吏部了？\\n\\n都不是。袁黃一生做事光明磊落，全憑著自己的本事，從來不知道“賄賂”二字怎樣寫，朝廷更不會委派碌碌之人擔此重任。\\n\\n這到底是為什麼呢？\\n\\n前文書咱們不是說過嗎，如果按照袁黃的才學，殿試排到二甲前十名根本不在話下。隻是因為他的鋒芒太露，文章中少不了抨擊時弊，讓考官看著有點兒膽怯。因此，才把袁黃取為三甲一百三十九名。但是他的才學朝廷還是很賞識的，所以才委派他到鬆江、蘇州來覈查錢糧。袁黃也知道此行任重道遠，他暗自立下誓言，上不負朝廷的期望；下要為百姓做主，免受貪官豪強的欺壓。\\n\\n鬆江的吳知府早接到廷寄了。廷寄是怎麼個意思呀？這個廷寄就是朝廷發的簡報，人事任免也是其中的一項。按說吳知府聽說欽差駕到，不說是淨水潑街、黃土墊道、高接遠迎吧，最起碼的也得帶領一乾官吏走出府衙降階相迎啊。但是他聽說袁黃隻是殿試三甲一百三十九名的進士，大有傲慢之心，隻是帶著師爺站在大堂的門前等候袁黃。\\n\\n不是說過去的欽差都是手執尚方寶劍、見官大三級嗎，怎麼這位吳知府竟敢如此傲慢呢？因為袁黃這個欽差呀，不同於其他欽差。覈查錢糧隻負責檢視賬目，冇有彆的特權，更冇有尚方寶劍了。隻有巡查重大案件，或者是涉及皇親國戚、高官大吏的案件，皇上才賜給尚方寶劍呢。不過那位欽差也得是相當一級的乾部。要是尚方寶劍誰都能給，它也不值錢了。另外現在袁黃是新科進士，還冇有品級呢，就算有品級，一個三甲進士他也大不過七品去。知府那可是四品官員，你就是大三級，也冇知府的品級高。再加上他有個禮部侍郎的堂兄為他撐腰，就是見了三品的官員，他都不撣。尤其是他一見袁黃是個年紀不輕的新科進士，他就以為袁黃冇多大本事，否則怎麼能五十多歲了才考中進士呢？你能放外任覈查錢糧，一定是也跟他似的走了我堂兄的門路，我堂兄就是主管乾部的呀，安排幾個小官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嗎？既然是我堂兄安排的，他還能與我為難嗎？所以他根本不把袁黃放在眼裡。吳知府心裡還覈計呢，就算袁黃有本事，這把年紀的人辦事也不會太較真，隻要我給他來個小小的眼罩，再有我堂兄的關係，將來查起帳來也好糊弄。所以他見到袁黃隻是不冷不熱的一拱手：“啊，欽差大人駕到，本府本應出城相迎。但因一時公務纏身未能遠迎，還望欽差大人見諒！”\\n\\n話裡話外的 ，大有不敬之意。\\n\\n這位吳知府不是瞧不起袁黃嗎，怎麼也口稱大人呢？\\n\\n嗨，這就是官場的套話唄。甭說袁黃是欽差，他不恭敬欽差就是藐視聖上，就是同僚之間，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相互也是以大人相稱，這樣叫不是顯得客氣嘛，其實就是虛偽。吳知府如此傲慢，也是想給袁黃一個下馬威，讓他在鬆江覈查錢糧的時候，彆太較真。因為吳知府也是一個貪贓枉法的人，隻要靠裙帶關係上來的官，冇幾個不貪贓枉法的。\\n\\n雖然袁黃初涉仕途，但是他也知道官場的虛偽。見吳知府一臉傲慢，心中老大不快，知道這是吳知府看不起他這個新科老進士。雖然我目前冇有實差，品級也大不過知縣，但是你要知道，我這是奉旨辦差。難道說聖旨還大不過你這位知府？看起來今天我要殺一殺他的威風，否則，我就無法在鬆江覈查錢糧。\\n\\n吳知府這話說得也冇毛病啊？他口稱大人，還一個勁的賠罪，態度不錯呀？\\n\\n不是有那麼句話嗎，叫“說話聽聲，鑼鼓聽音兒”。吳知府說的話如果單擺浮擱的確冇錯，但是你得看用什麼語氣來說。如果態度誠懇他應該是謙虛的口吻，這種口吻誰也挑不出錯來。可是您再細聽吳知府的口吻，言語之中大有傲慢之意。這種口吻說出這句話來，他暗中的含義誰聽不出來呀？\\n\\n雖然袁黃初涉仕途，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不把吳知府的氣勢頂回去，他就無法覈查鬆江的錢糧。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就因為吳知府這句話跟他較真，一見麵就硬頂牛，覈查錢糧也不好進行。不管怎麼說，還要吳知府配合纔好覈查錢糧。一瞬間，袁黃心裡打好了主意，他不卑不亢的說了一聲：“知府大人休得客套。我們都是為朝廷辦差，本應全力而為，以公務為先。此番本使奉旨前來覈查錢糧，還望吳大人多多指教。”\\n\\n袁黃這話說得可是綿裡藏針，這支針，就是奉旨二字。雖然我的品級不高，但我是奉旨前來，你品級再高，也得接受我的覈查，這就是旨意的威力。\\n\\n“他這個……。”\\n\\n一句話把吳知府給噎得夠嗆！不過吳知府到底是在官場上混了多年的老手了，怎麼能讓袁黃的針給紮疼呢？他把眼珠一轉，立刻有詞了：“袁大人過謙了，本府定當全力配合。”\\n\\n這回他說話的口氣恭敬多了。吳知府相當圓滑，他知道怠慢欽差也是罪過。所以他避開了“欽差”二字，直接叫了聲袁大人，這就叫避重就輕。\\n\\n袁黃當然明白吳知府的用意了，但是袁黃還是很有涵養的，另外還有功過格約束他呢，也不能輕易地發脾氣。所以他對吳知府的態度也不放在心上。自己是來查錢糧的，不是來鬥氣的，冇必要與這種人多費口舌。\\n\\n袁黃帶著人到府庫一查帳，袁黃得眉頭立刻皺起來了：鬆江府土地的畝數有增無減，可是上繳朝廷的稅賦卻逐年減少，這是什麼原因呢？對了，如果不是這兩個地方的稅賦不減少，朝廷還能派他來覈查嗎？袁黃找來吳知府當麵詢問：“吳大人，貴府去年發生過什麼災害嗎？”\\n\\n聽了袁黃的問話，吳知府就是一激靈！他心說，彆看這位欽差才上官道，但是處理問題可是挺老道。他不是上來就問結果，而是先問原因，這就說明他在處理問題的時候留著退身步呢。因為鬆江府稅賦減少，就是他和土豪劣紳聯手搞的貓膩兒。看來呀，我得小心應答，彆露出馬腳來。\\n\\n“回欽差大人的話，我鬆江府去年不但冇有災害，還是個豐收之年。”這回吳知府怎麼不叫黃大人，而改叫欽差大人了？\\n\\n一是因為袁黃是在辦理公務，他的公務就是奉旨查稅；二來呢，是袁黃的一句問話，使得吳知府加上小心了。所以他不得不口稱欽差大人，以示尊重。\\n\\n“吳知府，現在本差有一事不明，向吳知府請教：我看貴府的土地增加了不少，卻為何上繳的稅賦要比上年減少了三成呢？”\\n\\n對袁黃此一問，吳知府早有準備。任何一個貪官，在他摟錢的時候，就已經想好說辭了：“回上差大人的話，我鬆江府的稅賦減少是因為土地的所有權發生了變化。隻因為一些貧苦農民生活拮據，不得不把自己名下的土地轉賣給鄉紳。所以我鬆江府的土地雖然有增無減，可是稅賦卻逐年減少，還請上差大人明察。我想其中的原因，吳侍郎一定告訴過您吧？”\\n\\n這個吳知府比較懂得有聲文學，他知道把吳侍郎三個字加重了讀音，以便引起袁黃的重視。果然，袁黃聽到吳知府加重說出了吳侍郎之後，心中一動：難道說眼前的吳知府與吏部的吳大人有什麼關係嗎？\\n\\n吳知府在這個時候提起吳侍郎，應該屬於比較正常啊，袁黃在接受任命的時候，主管他的吳侍郎交代他一些常識性的事情很正常啊，為什麼袁黃心裡要一動呢？是不是袁黃疑心太大呀？\\n\\n這可不是袁黃疑心大，而是吳知府的確另有用意。袁黃怎麼聽出來吳知府另有用意呢？就是因為吳知府加重了吳侍郎的讀音嗎？\\n\\n吳知府提起吳侍郎的確是讓黃動心的一個原因，但它並不是主要的原因。讓袁黃動心的主要的原因是吳知府提起吳侍郎時的態度。雖然侍郎隻比知府高兩級，但是他可是掌握著官吏升遷大權的人物。一般的官員提起主管侍郎來，不說是向京城方向抱拳施禮吧，最起碼的也帶尊重之色、略欠身體呀。可是這個吳知府提起吳侍郎的時候，並冇有抱拳施禮，也冇有欠身，就好像提到自己的親人那麼隨便，所以，才令袁黃心中一動。\\n\\n吳知府已經看出來袁黃在心中猜測這個問題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袁黃肯定會追問我，為什麼用這種口氣提起吳侍郎，我就告訴他，那是我哥哥呀！今後袁黃再查起帳來，就不能不有所顧忌。可是吳知府的如意算盤落空了，袁黃不但冇有追問，而且把話題給岔開了：“既然如此，本使隻好到實地檢視一番，再做道理。”\\n\\n袁黃是真夠精明的，他知道，這個問題如果問下去，不管吳知府怎樣回答，自己都不好收場。因為你在知道吳知府是吳侍郎弟弟的情況下，你再窮追猛打，顯然就是不給吳侍郎的麵子。可是我如果裝作不知道這層關係，那就給自己留下了迴旋餘地，你吳侍郎也不好當麵怪罪。\\n\\n袁黃以退為進的打法，令吳知府大吃一驚：感情一開始我看走了眼了，所以才以傲慢的態度接待袁黃，現在看來這就是失策呀。聽欽差剛纔的話頭，他還要下去查訪？不行，我得想個辦法阻止他下去，最起碼也得拖延一下他的行程，讓我的親家做好準備。想到這兒，吳知府嘿嘿一笑：“上差大人，吳某有一事相求，萬望上差應允！”\\n\\n吳知府一下變得非常客套，倒讓袁黃有些詫異：冇來由的他要求我辦什麼事呀：“知府大人，您太過客套了！我一介書生，能幫上您什麼忙啊？”\\n\\n“上差大人，吳某聞聽您是位堪輿高手，可否幫助我替父親尋找一塊陰宅之地呀？”\\n\\n吳知府說的陰宅就是墓地。\\n\\n吳知府的一番話，讓袁黃好生為難。自己是來覈查錢糧的欽差，怎麼能幫助人看風水呢？再說，為什麼我剛提出要下去調查土地兼併的原因，吳知府就請我給他爹選墳地呢？這裡邊能不能有什麼目的呀？我能答應他這個要求嗎？可是就眼下的形勢，我還真不好拒絕。我到這兒來查錢糧，在冇弄清楚真正底細的時候，還需要吳知府大力協作，我直截了當的拒絕他日後也不好說話呀？怎麼辦呀？袁黃在心裡細一衡量：還是應該答應下來為好，雖然我要浪費些時日，可是彆忘了那句話，磨刀不誤砍柴工。我可以這般如此、如此這般，即可以圓了吳知府的麵子，又可以調查出鬆江府稅賦較少的真正原因。對，就是這個主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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