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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嗩呐這種樂器比較特殊,人們辦喜事的時候,可以請嗩呐班子來演奏,以示慶賀;人們辦喪事的時候,也可以請嗩呐班子來吹奏,以此隆重悼念亡故之人。隻不過吹奏的曲牌各有不同,使用的嗩呐也不一樣。辦喜事的時候吹奏的都是歡快的曲子,用的是一尺五寸長的嗩呐,也叫小嗩呐;辦喪事的時候呢,吹奏的都是低沉的曲子,用的是一尺八寸長的嗩呐,也叫大嗩呐。今天袁仁聽到的就是用大嗩呐吹出來的低沉的曲子,不用問,準是對麵的人家有人離世了,所以袁仁纔不由得一愣,他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對麵乃是葉家的府宅,葉家目下冇有上了年歲的人啊,怎麼會突然有人亡故呢?一定是發生了突如其來的變故!”\\n\\n一旁的王陽明看到袁仁的神情大變,以為亡故之人必是袁仁的至親:“賢弟呀,既是你的近親離世,愚兄理當過去憑弔一番。請賢弟派人購些香燭紙張,為兄與你一同前往便是。”\\n\\n“仁兄誤會了!對麵的人家與我隻是近鄰,並無親緣。”\\n\\n聽了袁仁的話,王陽明感歎了一聲:“賢弟真乃鄉紳名士也!”\\n\\n王陽明誇得有道理呀,您看,袁仁剛纔聽到王陽明將他未出世的兒子收入門下,正在滿心歡喜。可是聽到對門的人家有人故去,就即刻麵露淒慘,這說明袁仁心繫鄰裡,宅心仁厚哇!還真是這樣,無論何時,隻要袁仁,還不隻是袁仁,從他往上幾代,袁家都是這樣。隻要聽到鄉鄰誰家有什麼為難棘手之事,就連素不相識的人有了困難,袁家都會伸出援手相幫。\\n\\n王陽明本想再與袁仁敘談一番,可是他見袁仁的雙睛正在注視著對麵的葉宅,也勾起了他的同情之心:“賢弟,鄰裡突生變故,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近鄰不如對門’,你們鄉情勝於親情,理應前去探望。為兄就此告辭,你我來日再敘,告辭了!”\\n\\n說完話,兄弟二人一拱手,就此作彆。您看,名家就是名家,到什麼時候都拿得起、放得下,絕不會因一己私情而乾擾了情理。遺憾的是,二人就此一彆,竟成了最後的訣彆。那都是後話,咱們後文書再說。\\n\\n辭彆了王陽明,袁仁急忙忙趕到了葉家,向葉家主人葉員外問明瞭情由。原來是葉家的少夫人昨日正值分娩,折騰了一天一夜也未能生產,剛剛喪命。\\n\\n“啊!?”\\n\\n袁仁聞聽此言,不由得麵露不悅,他不高興了:“你家少夫人難產,為何不到我家去喊我幫忙啊?雖然我的醫術不敢說手到病除,但是也可以幫你拿個主意呀!”\\n\\n袁仁責問得有理呀,你家中出現了難產的事情,為什麼不去找我呀?太大的話我袁某人不敢吹,最起碼的可以幫你支個招、想個辦法的呀。實在不行,就算我不行,我可以幫你找行的呀!\\n\\n葉員外一見袁仁麵帶嗔意,趕忙解釋:“袁先生,我們何嘗不想請您施援手哇?可是犬子到您的府上去請您,尊夫人說您到淨池漾會文去了。他又馬不停蹄的趕到淨池漾,家人說您又與王陽明先生訪友去了。萬般無奈,我們隻得由穩婆施救,可是穩婆說了:‘你家少夫人已經昏厥多時了,她自己不配合,老婆子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難以施展,隻能是聽天由命了!如果她醒得過來,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如果她醒不過來,那也隻能是天意了!’”\\n\\n“她為什麼不救醒少夫人呢?”\\n\\n“穩婆也是儘心儘力了,她連掐帶紮冇少費勁,足足忙活了兩個時辰,也冇救醒。哎!也是我葉家當有此劫,老弟我也隻好認命了!”\\n\\n當時的醫療技術不像現在這樣先進,一個剖腹產萬事大吉。那時候不行,儘管華佗先生在後漢時期就發明瞭麻沸散施行手術,但是那隻是在外科施行,對難產真冇有好辦法。就是有辦法也不行,因為麻沸散已經失傳了,誰也不敢硬用刀子給產婦動手術。\\n\\n袁仁聽了葉員外的解釋,他暗自埋怨自己:我倒是想清楚了再責怪人家呀?自己雖然以行醫為業,但是我並不以此謀生啊!因此,我的醫館一不掛牌、二不抓藥,我還經常以文會友,四處遊曆,誰也說不清我的蹤跡,我怎麼好進門就埋怨人家哪?本來葉家連喪二命,就已經夠鬨心的了,我進得門來應該多多安慰纔是,怎麼能出言相責呢?葉老弟心裡一定不高興了!\\n\\n袁仁怕自己的語言讓葉員外不高興啊,他接下來的行動更讓葉家主人難以接受,甚至於已經到了不可容忍的地步了!\\n\\n袁仁又做出什麼舉動來了?他燃著了三炷香,要祭奠祭奠亡者。這件事說起來應該在兩可之間。一般的情況下,長者可以不去祭奠晚輩。當然了,至親摯友就另當彆論了。也就是說實在親戚和忘年交的好朋友,纔去祭奠晚輩呢。可是這兩樣袁仁一樣不占呀!袁、葉兩家隻是近鄰,平時走動不算多;忘年交那就更談不上了。甭說是那年頭,就是這年頭也不行啊,他一個長輩和鄰居的少夫人冇法交朋友!\\n\\n袁仁不懂得這些嗎?那怎麼可能呢!儘管袁仁的心思都用在了學問上,可是一般的風俗習慣他也知道。\\n\\n既然知道,他又為什麼這樣做呢?\\n\\n因為出於職業習慣,袁仁覺得葉家少夫人命不該絕。如果說產婦先嚥了氣了,那就真冇辦法了;如果隻是昏厥多時,尚有一線希望。那就是應該先救醒產婦,再做道理。\\n\\n像這個,袁仁把話向葉家老弟挑明瞭,直接說出來不行嗎?\\n\\n還真不行。作為醫生這個職業的人來說,冇有百分百的把握,他從來不說明話。一是因為一旦在救治的過程中出現突發的情況不好解釋;二是冇看到產婦的時候,袁仁也冇有太大的把握;第三呢,萬一自己也救不醒產婦,不但在同行之間留下罵名,也是對亡故者的不尊呀!亡故者畢竟是年輕的產婦呀,你怎麼能隨便檢查人家的遺體呢?\\n\\n為什麼現在好多地方出現了醫鬨的現象?一是因為醫患之間溝通得不夠,彼此冇有達到默契的配合;二是可能患者的病情太危急,醫生怕與家屬溝通喪失了最佳的施救良機,所以他們是動手救人,再與家屬溝通,這就難免產生誤會。如果我們都能相信醫生是在治病救人,可能情況就會好多了。\\n\\n袁仁也有這份顧慮,更重要的是,搶救產婦不差三兩分鐘。因為它和心梗、腦梗不一樣,說不定一分鐘就能救活一條命。袁仁之所以要去祭奠產婦,就是要先觀察一下情況,再做道理。\\n\\n因為袁仁是嘉善出了名的大好人,因此儘管葉家主人不大情願,還是陪著袁仁來到了剛剛搭好的靈堂。\\n\\n袁仁先拈起三炷香,燃著了之後,雙手舉起香來剛鞠了一躬,突然,他的眼睛不動了,死死地盯住了靈床的下方!\\n\\n這下葉員外心中老大不痛快了:我尊你袁仁的名望,陪你在我兒媳靈前祭奠,你就應該按規矩拈香鞠躬而退。可是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舉著三柱香、彎著個腰、瞪著兩隻老眼,你瞅哪兒不好,專門往靈床下麵踅摸什麼呀?你這叫為老不尊你知道嗎你!葉家主人真想大喝一聲,把袁仁喊出去。可畢竟這是靈堂啊,不管怎麼說,也不能在這兒大聲小氣的嚷嚷,有什麼話,把他叫到門外再說吧。想到這兒,葉員外用手扯了袁仁一把。那意思:咱該動地方了!\\n\\n冇想到,袁仁用手一扒拉葉員外的手,他不但冇理會葉員外,反而向前一步,蹲下身去,把手向靈床下伸去!\\n\\n這回葉員外可真急了:“我說袁仁袁參坡,……”葉員外一生氣,把先生和老兄都省略了,是直呼其名。\\n\\n“我說袁仁袁參坡,請你放尊重些!你怎麼好在靈堂之內伸手動腳的呢?”\\n\\n儘管葉員外語氣很嚴厲,但是他畢竟也是讀過孔孟書的人,言語之間還是給對方留著臉麵呢。這要是換了脾氣稍微大一點兒的人,不說把你薅出去,也得把你甩個趔趄!你這樣做太過分了!\\n\\n“啊~?!”袁仁這纔回過神兒來。\\n\\n“葉員外,您剛纔說什麼?”\\n\\n葉員外氣大了!噢,感情我說什麼你冇聽見呀?\\n\\n“我剛纔說,咱們該出去了!”\\n\\n“哎~?”\\n\\n聽了葉員外的話,袁仁還不高興了:“我還冇把緣由弄清楚呢,怎麼能出去呢?你再等我一等!”\\n\\n袁仁一時間神情太投入了,竟忘了這是靈堂了。\\n\\n你忘了這是靈堂行啊,人家葉員外冇忘啊:“我說姓袁的,這是等人的地方嗎?”\\n\\n葉員外是真急了,不能再給他留麵子了!看這意思,袁仁再不出去,他就要罵街了!\\n\\n葉員外的一句姓袁的,這在讀書人嘴裡崩出來,那就等於是罵街了!還真把袁仁從思考中給拉回來了:“葉員外,請恕我一時忘形失態!不過,我先給老弟道喜!”\\n\\n“什麼?”\\n\\n葉員外一聽“道喜”二字,氣得他是雙眉倒豎、二目圓睜:“虧你姓袁的還是飽讀詩書之人,我葉家遭此不幸,你還竟然在靈堂之上給我道喜?我……!”\\n\\n葉員外一著急,也不知道該怎麼斥責袁仁好了。這時候袁仁也回過神兒來了:你瞧我,一時高興,又把話給說差了!可是眼下一、兩句話也解釋不清楚了,還是救人要緊!想到這兒,袁仁也顧不得葉員外高興不高興了,他把右手向葉員外麵前一遞:“葉老弟,你看看,這是從你家少夫人體內淌出來的血,我斷定,她們母子有救!”\\n\\n袁仁的一番話,說得葉員外瞠目結舌,他不相信,已經死去近一個時辰的兒媳婦還能活過來!但是,他多麼希望袁仁說的是真的呀!他一把抓住了袁仁的雙手,急切地問道:“袁先生,你此話怎講?與我再說上一遍!”\\n\\n“葉老弟,你怎麼了?難道我說她們母子有救你還不高興嗎?”\\n\\n看來溝通很重要,不把話說明白,是真能鬨出大誤會來!現在兩個人就是這樣,不管說什麼話,對方總是擰著聽。不過這可怨不得葉員外,就算是他不在極端悲痛的情況下,你袁仁天上一腳、地上一腳的,也冇人能立刻明白。\\n\\n袁仁不是大學問家嗎?怎麼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了?\\n\\n咱們前文書不是說過嗎,袁仁在學問上可冇少下功夫,尤其是在醫學方麵,都達到瞭如癡的程度了。不管什麼人對什麼事情,一旦達到瞭如癡的境界,他就與常人大不一樣。所以,袁仁纔要藉著祭奠的機會來觀察亡者的情況。果然,事情就像他料想的一樣,躺在靈床上的葉家少夫人,並冇有真正死去。\\n\\n袁仁是哪路神仙呀?他進得靈堂就能斷出葉家少夫人是死是活來?\\n\\n袁仁既不是神也不是仙,他是發現了欞床之下有一樣東西,才斷定葉家少夫人冇死。\\n\\n袁仁發現靈床下有什麼東西呀?\\n\\n原來是袁仁在鞠躬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從靈床上滴下來的鮮血。\\n\\n為什麼彆人看不見這幾滴鮮血呢?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乾什麼的吆喝什麼。袁仁是位很有名氣醫生,他知道怎樣才能判斷出產婦是真死還是假死,那就要看看靈床下邊也冇有鮮血滴下來。如果有,那就是產婦還冇死。這時候隻要施救得法,就能起死回生。如果冇有鮮血滴下來,那就說明產婦真的撒手人寰了。\\n\\n幾滴血就能判斷人的死活,這有點太誇張了吧?您可聽清楚了,我說的是鮮血。什麼叫鮮血呀,就是從人身上剛淌出來的,還帶著熱乎氣兒的血,才叫鮮血呢。因為隻要人一嚥氣兒,身上的血就要凝固,它就不往外淌了。\\n\\n可是怎麼才能判斷出靈床之下的血滴是不是鮮血呢?\\n\\n我是不大會看呢,不過袁仁會看。要不怎麼說“行家一伸手,便知有冇有”呢!大概是袁仁從血滴的溫度來判斷出來的吧。\\n\\n那時候也冇有溫度計,袁仁怎麼就能判斷出血滴的溫度呢?\\n\\n這您可就有點兒鑽牛角尖了,如果冇點兒絕的,能稱袁仁為名醫嗎?為什麼那英唱的那首歌,要借一雙慧眼,把世界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慧眼就是能看出門道來。袁仁就有這雙慧眼,所以,他才判斷出產婦冇真死。袁仁這纔要施絕技,他一招救二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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