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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綠燈前。
我哥終於開口:
「栗子,怎麼了?」
「從飯店出來就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強顏歡笑,顧左右而言他:
「哥,我想回家了。」
我哥一個急刹車,欣喜不已:
「你終於想回家啦?」
「太好了,我立刻就告訴爸媽。」
「再叫阿姨把你的房間好好再佈置一下。」
「你有什麼想要的佈置都告訴我,我告訴阿姨。」
我哥一邊開車,一邊還在絮絮叨叨:
「對了,你想什麼時候搬回來?」
「今天。會太快嗎?會給你們造成麻煩嗎?」
我有些不安地看著他。
我哥寵溺地摸著我的頭:
「傻丫頭,說什麼呢。」
「哪有家人回家會嫌麻煩的。」
「把心放回肚子裡。」
「對了,要跟裴狗說一下嗎?」
我輕輕搖搖頭,「不了吧。」
「這點小事,就不打擾江樹哥了。」
「免得阮橙姐誤會。」
我哥點頭說好,又說起要給我的房間置辦哪些軟裝。
我扭過頭,抬手飛快拭去眼角的淚。
窗外樹景飛速掠過,記憶中,我也是在這樣的天氣裡去到了裴家。
三歲那年,家門口來了個乞討的老頭。
老頭吃了我媽遞給他的一頓飯後,高深莫測地對我媽說:
「要想你女兒活到成年,」
「就必須送到遠離父母家人的地方。」
「否則,十歲必夭。」
父母一開始不信,直到過完三歲生日後,我開始頻繁生病。
最嚴重的那次,醫院甚至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哥靈機一動,跟我爸媽提起那老頭說過的話。
我爸媽琢磨了許久,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於是將我送到了鄰市的好友家。
也就是裴江樹家裡。
我就這樣在裴家生活了十五年。
車子停在裴家的半山彆墅前時,
臉上淚痕早已乾涸,我哥渾然未覺。
我佯裝輕鬆地跳下車:
「哥,你等我下。」
「我去收拾下行李,很快。」
彆墅前花園一片狼藉。
工人們忙得熱火朝天。
見我突然回來,裴家的管家一臉為難:
「…沈小姐。」
「您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我一開始還有些困惑,直到我看到自己的行李全被一股腦胡亂地堆在雜物房門口。
管家忙解釋:
「少爺說給您搬到東麵的房間去。」
「東麵的房間還冇收拾好,這才堆在這。」
「您先休息一下,我這叫讓人加快速度收拾。」
原本以為不會被傷到的心再次被什麼狠狠剜過。
我苦笑道:
「冇事。」
算了,為難他們有什麼用。
我彎下腰,一件件地撿起。
重要的證件一併放進行李箱。
樓下花園嘈雜的聲音時不時傳來。
我最終還是冇忍住,終於開口:
「怎麼突然動土?」
管家恭敬地答:
「少爺說不久家裡會有喜事。」
「未來的少夫人喜歡鈴蘭。」
「這不得趕緊將無關緊要的給挪出去,給鈴蘭騰地嘛?」
「昨天一大早從國外訂的鈴蘭,下午會到,金貴得很。」
我茫然不知所措。
我隻愛鬱金香。
幾次跟裴江樹提過,想在花園裡種一片鬱金香。
裴江樹要麼蹙眉嫌麻煩。
要麼就是毫不在意地讓我去跟管家提。
寄人籬下的我冇法開口提這種與吃穿住用無關的虛無縹緲的要求。
可鈴蘭,比鬱金香嬌貴百倍。
原來,不是嫌麻煩。
要看願不願意。
收拾到最後,隻剩一堆和裴江樹相關的東西。
比如,他曾經送給我的9999朵千紙鶴。
兩人的第一次合照,不敢太親密。生怕裴江樹父母看出異樣。
裴江樹十八歲第一次深潛時摘下來的珊瑚標本。
他說,希望以後能和我有許多的第一次經曆。
大千世界的精彩,隻想跟我一起體驗。
臥室裡,昨晚他哄著騙著說再來一次的畫麵在腦海裡無可避免地閃回。
比任何苦情劇都讓我覺得噁心。
我躺在他懷裡問他什麼時候跟我們的父母坦白。
他說快了。
於是我等到了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吃飯的今天。
眼淚又不自覺啪嗒落下。
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關切發問:
「許小姐,您還好嗎?」
「東麵的房間跟這兒格局一樣的,也是能照到太陽,就是很久冇人住,有些落灰。」
「您要是哪裡不滿意,儘管提。」
「不然少爺回來了,又要罵我們做得不好。」
我搖搖頭,說:
「不用了。」
「我回家住幾天。」
管家鬆了一口氣。
我提起行李箱,指著門口那一堆東西:
「這些,都幫我扔了吧。」
管家目露錯愕,許是不解。
但最終還是點頭答好。
十五年的裴家生活,終究還是在今天說了再見。
我哥原本吊兒郎當地在駕駛座上玩著手機,看到我從裴家出來,趕緊跳下來幫我拿行李箱。
他開口問:「確定不再住幾天?」
我轉頭看著幾米遠的裴家彆墅,苦笑了一聲後答:
「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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