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應答。
“那你自己一組。”
講師淡淡道,
“陣法要求不變。”
塵點頭,走到角落的材料架前。
架子上擺滿了佈陣材料:靈石、陣旗、靈砂、導靈線……
都是上等貨色,在外院時要用貢獻點兌換。
在這裏卻可以隨意取用。
隻要不浪費。
他伸出手,指尖在觸到一塊中品靈石的瞬間,聽見身後傳來輕笑:
“哎,你們說,末法地來的人。
以前摸過靈石嗎?”
“摸過吧,夢裏摸過。”
鬨笑聲。
塵的手頓了頓,然後穩穩拿起那塊靈石。
又取了其他材料,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開始佈陣。手指很穩,每一道陣紋都刻畫得精確到毫釐。
三年來,他在外院沒有一天停止過練習。
哪怕是最基礎的陣法,他也畫過上千遍。
半個時辰後,陣法完成。
講師過來檢查,手指在陣眼處一按——嗡!
靈氣流轉順暢,陣紋亮起穩定的土黃色光芒。
聚靈效果達到標準的一百二十%。
“不錯。”
講師難得地誇了一句,
“陣紋刻畫很紮實。”
塵低頭,
“謝先生。”
“不過……”
講師指著陣法邊緣一處細微的靈氣逸散,
“這裏,如果改用‘迴旋紋’而不是‘直導紋’。
效率還能再提半成。
你為何不用?”
塵沉默片刻,誠實回答,
“《地脈陣紋詳解》第三卷第十七頁。
標註‘迴旋紋’需配合‘沉玉砂’使用。
否則靈氣易滯。學生……沒有沉玉砂。”
講師愣了愣,看向材料架。
沉玉砂確實有,但放在最上層。
需要禦物術才能取到。
而塵的修為,還不足以長時間維持禦物術。
“下次提前說。”
講師擺擺手,
“需要什麼材料,可以申請。”
“是。”
但塵知道,不會有人給他申請的機會。
一次峰內小比,他與一名世家子弟對陣。
對方用的是家傳的“厚土印”。
一出手便是三道山嶽虛影,威勢驚人。
塵沒有法器,隻能以靈力凝成土盾,硬扛。
十招過後,他找到對方一個破綻。
欺身近前,一拳直搗中門。
拳鋒觸及對方胸口的前一瞬,那人腰間一枚玉佩自動激發。
形成一層淡金色的護罩——自動護主法器。
至少是築基期修士才能煉製。
塵的拳力被完全抵消,反震之力讓他後退三步。
喉頭一甜。
裁判宣佈:“王淩,勝。”
名叫王淩的少年整理了一下衣袍。
瞥了塵一眼,輕飄飄道:
“不好意思啊,忘了這‘戊土佩’還會自動護主。
沒傷著你吧?”
台下有人笑出聲。
塵擦去嘴角的血絲,搖頭,
“無礙。”
他轉身下台。
聽見身後傳來刻意壓低、卻剛好能讓他聽見的聲音:
“真是皮糙肉厚。
捱了戊土佩的反震還能站著。”
“畢竟是末法地來的嘛,耐揍。”
塵的腳步沒有停。
最刺痛的不是這些。
而是一次講經堂的公開課。
主講的是地脈峰一位金丹長老。
講到“地脈共鳴的精微操控”時,忽然點名:
“塵,你來自末法地,對地脈的‘貧瘠狀態’應有體會。
你來演示一下,在靈氣稀薄的環境下。
如何最大化利用地脈殘存的波動。”
全堂目光聚焦過來。
塵起身,走到堂前。
他閉上眼,回憶靈沙的土地——那種乾涸、龜裂、幾乎感應不到靈力的狀態。
他運轉心法,掌心緩緩浮現出一縷微弱的土黃色靈氣。
那靈氣在空氣中遊移,試圖與腳下的地脈建立連線。
很慢,很艱難,但確實在建立。
就在這時,台下傳來一個聲音,模仿著他說話時因緊張而略帶生硬的語調:
“俺、俺覺得這地脈吶,它跑得賊慢……”
鬨堂大笑。
塵的手一顫,掌心靈氣瞬間潰散。
他睜開眼,看見台下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臉。
他們不是在嘲笑他的法術。
他的演示其實很標準。
他們是在嘲笑他這個人,嘲笑他來自的地方。
嘲笑他說話的方式,嘲笑他存在本身。
長老皺了皺眉,但沒有製止,隻是揮手:“下去吧。”
塵走回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天晚上,他在後山的瀑布邊坐了一夜。
瀑布的水聲很大,大到他可以不用聽見腦子裏那些聲音:
笑聲、低語、模仿的腔調。
還有靈沙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的眼睛。
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
塵兒,你是塵土中開出的花。”
可在這裏,他隻是一粒塵土。
一粒被風吹到琉璃塔上的、礙眼的塵土。
第五幕·心蝕成淵
沙畫進入第五幕時,色調開始變得陰鬱。
原本清晰的線條逐漸扭曲。
沙粒的流動帶上了一種痙攣般的節奏。
老嫗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敘述。
像是某種低語,鑽進晴兒的耳朵。
那是無邊無際的憎恨。
“人心啊,是一口井。
你每天都往裏麵扔一點東西。
失望、委屈、不甘、憤懣……
扔的時候不覺得,直到有一天你低頭一看。
才發現井已經深得看不見底了。”
“而塵的那口井,從那天起。
開始往外麵湧東西。”
畫麵呈現塵的內心世界。
他不再去講經堂後排的座位——那裏太顯眼,總會有人“不經意”地看他。
他改坐在最角落,貼著牆壁,彷彿想把自己嵌進去。
他開始在筆記的空白處,用極小的字寫一些東西。
不是功法心得,也不是陣法推演,而是碎片化的句子:
“為什麼他們生來就有?”
“如果我也有沉玉砂……”
“那一拳本該是我贏的。”
“我不是口音土,是你們耳朵太嬌貴。”
字跡起初還算工整,後來逐漸潦草。
再後來,變成一種尖銳的、彷彿要用筆尖戳破紙麵的憎恨。
他開始經常狂想。
走在路上,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在膳堂吃飯,覺得旁邊人的低語一定是在議論自己;講師多看了他一眼,他就開始回想最近是否做錯了什麼。
一次峰內考覈,他發揮失常,隻拿了丙等。
那天晚上,他在房間裏,對著牆壁低聲說話。
不是自言自語,是在和某個想像中的物件辯論:
“他們就是故意的,題目出得那麼偏。
分明是針對我這種沒有家學的人。”
“王淩那種人,考前肯定拿到提示了。”
“講師也偏心,上次我問他‘地脈斷層如何處理’。
他隻說‘自己查典籍’,可上次李師弟問他同樣的問題。
他講了整整半個時辰。”
“他們都想把我擠出去。”
“因為我不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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