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片瀰漫著絕望與死亡氣息的貧民窟,林七雨步入了防波堤城市相對“核心”的區域。
這裏的景象與壩底那片混亂的淵藪截然不同,卻另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昔日半獸人熙熙攘攘的街道、集市。
此刻已被密密麻麻、身著不同樣式甲冑的守夜軍士卒所充斥。
他們大多麵帶疲憊,衣甲染血,或靠牆而坐,沉默地處理著傷口。
或排著長隊,等待著不知何時才能分發下來的少量給養。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傷藥味、汗臭味。
以及一種特有的、混合著麻木與焦慮的不安氣息。
人聲嘈雜,卻難掩那股敗軍特有的頹喪。
然而,林七雨的目光並未在這些潰兵身上過多停留。
他的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了遠方那如同巨龍脊背般橫亙的聶伯河堤岸。
隻見那寬闊的河麵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場與岸上頹敗形成鮮明對比的、緊張而高效的“大遷徙”。
無數大小不一的船隻,從簡陋的木質渡船到刻畫著防禦陣法的中型運輸艦。
乃至一些明顯是徵用來的、裝飾華美的民用靈梭。
如同過江之鯽,在波瀾壯闊的河麵上往來穿梭!
它們組成一道道流動的航線,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將東岸的兵員、物資,源源不斷地運往西岸。
靈梭破空的尖嘯聲,船隻機關的轟鳴聲,碼頭軍官聲嘶力竭的排程呼喊聲……
交織成一曲喧囂而龐大的撤退交響樂。
那效率之高,組織之有序,遠超一般敗退時的混亂景象。
林七雨瞳孔微微收縮。
他之前得到的情報,以及基於對魔道聯軍推進速度的判斷。
都認為如此規模的軍隊撤退,必然是個緩慢而充滿混亂的過程。
足以讓他有充裕的時間佈局、攪動風雲。
但眼前的事實卻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這撤退速度,太快了!
遠遠快於他的預估,快於血帝正麵攻勢所能施加的壓力限度!
照這個速度下去,恐怕未等他和黑豹堂在內部掀起足夠規模的風浪。
未等血帝和懼魂可汗完成合圍。
這聚集在東岸的三百萬守軍精華,就有可能被硬生生撤走大半!
一旦讓這些歷經血火淬鍊的老兵成功西渡。
在聶伯河天塹之後重振旗鼓。
他們將成為未來西進道路上最堅硬的一塊絆腳石。
他林七雨欲要飲馬西境、劍指盛法樹的宏圖。
必將平添無數變數和代價。
“嘖……”
一聲極輕的、帶著冷意的咂舌從林七雨唇間溢位。
必須加快速度。
隨即,他不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融入湧動的人潮。
向著與黑豹約定的下一個聯絡點急速行去。
穿過汙濁混亂的貧民窟與擠滿潰兵的街巷,林七雨依照印記。
來到黑豹指定的聯絡點——一處位於半山腰、可遠眺聶伯河奔騰水勢的寬闊廣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與“隱秘”二字毫不相乾。
人,密密麻麻的人。
整個廣場乃至通往廣場的數條街道,都被人潮塞得水泄不通。
修士、潰兵、難民、本土半獸人居民、甚至還有一些衣著華貴看似來自河西的訪客……
成千上萬張麵孔,帶著各種情緒,好奇、貪婪、絕望、期盼共同構成了一片喧囂鼎沸的人海。
廣場中央,一座高達數丈、以靈木搭建、披掛著金色綢緞與華麗獸皮的巨大台榭拔地而起。
台周懸浮著數十麵巨大的靈幡,其上綉著半獸人皇室的咆哮獅首徽記,在風中獵獵作響,靈光流轉。
台沿站立著兩排金甲耀眼的皇室禁衛,氣息雄渾,眼神銳利如鷹,維持著秩序,也彰顯著皇家的威嚴。
更有數十名身著綵衣的宮廷侍女,手捧花籃,不斷將散發著清香的靈花花瓣撒向人群。
而站在高台最前方,一身綉著暗金獅紋的深紫色華貴長袍,頭戴玉冠,手持一柄鑲嵌著碩大靈珠的權杖的,正是那老山羊——羊骨!
他這打扮可一點不像是分裂派的地下遊擊隊軍師,反而像半獸人皇家大管家。
又或者,這本就是他的雙重身份。
從一開始,就是半獸人貴族內部勢力想要鬧獨立。
這也很好理解,對下麵種地的農民來說,獨不獨立,都是他在種地。
但這些半獸人貴族不同,他們已經碰到了隱形天花板。
封疆大吏就到頭了,不可能成為昭天七人眾。
當年獅王守住了盛法樹,都隻能當一個貧瘠之州的自治王。
他們因為麵板原因,還想要更大的權,就隻有鬧分裂。
此刻的羊骨,哪有半分在壩底時的卑微佝僂?
雖容顏蒼老,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聲音通過強大的擴音法陣。
如同洪鐘大呂,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耳邊:
“肅靜!”
聲浪壓下喧囂,全場目光聚焦於他。
羊骨權杖頓地,發出沉悶而威嚴的聲響,朗聲宣告,語氣沉痛而懇切:
“皇天浩蕩,亦降磨難!
我等至高無上、慈澤萬民的獅心太後,鳳體違和,沉痾難起!
宮中太醫,窮盡所能,皆束手無策!
陛下仁孝,感天動地,痛徹心扉!”
他目光掃過台下茫茫人海,帶著一種期盼與審視:
“今,特開此‘萬醫大會’,佈告天下!
無論爾出身仙門名派,或是山野隱士,無論人族妖族,或是他族異士!
凡自覺身懷絕世醫道,有起死回生之能者——”
他猛地高舉權杖,那顆靈珠爆發出璀璨光芒,聲音陡然拔至巔峰,如同宣誓:
“賞——上品靈石三百萬!
賜‘濟世國公’世襲爵位,享三州膏腴之地為封邑!
此諾,天地共鑒!”
“三百萬!”
“國公!世襲爵位!”
“還有封邑!”
台下的人群徹底瘋狂了,驚呼聲、吶喊聲、倒吸冷氣的聲音匯成一片,聲浪幾乎要掀翻天空。
無數人紅了眼睛,拚命向前擁擠,若非金甲禁衛結成的氣牆阻擋,高台恐怕早已被淹沒。
就在這極致的狂熱與混亂中,一道青衫身影卻如分水之刃,無聲無息地排開人群。
他所過之處,擁擠的人潮竟不由自主地向兩側分開,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將他們輕輕推開。
不過幾步之間,林七雨便已越過重重人海,來到了高台之下,金甲禁衛的氣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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