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緩緩駛離那片漂浮著血汙與殘骸的海域,重新融入地中海的微波之中。
甲板上,氣氛卻與先前有些微妙的不同。
林七雨依舊立在船頭,背對著雲素衣,望著遠方。
但那挺直的背影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
落寞與沉重。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在鬥篷下顯得有些虛弱。
雲素衣此刻已從震驚中稍稍回過神,但心中的感激與好奇卻愈發濃烈。
她看著救命恩人的背影,注意到他那身與實力毫不相稱的破爛鬥篷,忍不住輕聲開口:
“前輩……您……”
林七雨緩緩轉過身,放下了鬥篷,露出了那張帥的驚天動地的麵容。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疲憊與無奈。
“雲姑娘,你來自河西華鋒州,家境想必優渥。
可知我們這些從河東淪陷區逃出來的人,如今是何等境遇?”
他的聲音沙啞,裝出一種飽經磨難後的滄桑感。
雲素衣微微一怔,琉璃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她搖了搖頭。
她離家時,隻懷著一腔熱血,對前線之後的複雜情勢知之甚少。
林七雨繼續用那種低沉的語調說道:
“河東已成人間地獄,我們僥倖逃出。
本以為有機會逃出昇天。
奈何……
唉,如今資源緊缺。
許多盛法地的人視我們這些逃難而來的為累贅,排斥、歧視,甚至驅趕……
我等報國無門,求生無路,惶惶不可終日!”
他微微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自己骯髒的鬥篷和這艘破舊的小船,自嘲道:
“若非如此,我又何須偽裝成這般模樣。
在這地中海上漂泊,試圖尋找一絲渺茫的機會。
看能否為抗擊魔道盡一份殘力,也好……
為自己和身邊的人,謀一個容身之所。”
他的話語真摯,情感飽滿,將一個心懷故土卻遭排斥。
空有實力卻無處施展的“悲情英雄”形象塑造得淋漓盡致。
雲素衣聽著,心絃被深深觸動。
她想起自己離家時,族中長輩也曾議論過難民安置的難題,卻遠不如眼前這位親歷者道出的這般心酸。
再看這位“林前輩”,他明明擁有輕易斬殺鷹身血魔的強悍實力。
此刻卻為了生存不得不隱姓埋名,甚至……
對自己這個陌生人吐露心聲。
一股強烈的同情與義憤在她心中湧起。
“前輩,他們……他們怎能如此!”
雲素衣攥緊了小拳頭,臉頰因激動而微微泛紅,
“您這樣的高人,不該受此待遇!”
林七雨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懇求,與他方纔斬妖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雲姑娘,林某有個不情之請。
若……若到了防波提有人問起,可否請姑娘代為遮掩一二?
便說……便說林某與你一樣,皆是響應號召。
自華鋒州而來,接應同胞的修士。
如此一來,我也好有個由頭留下,略盡綿薄之力。”
他微微抬頭,鬥篷下的目光似乎帶著一絲希冀看向雲素衣:
“此舉或許有些唐突。
但……這或許是我等河東遺民。
眼下唯一的出路了。
姑娘心地善良,不知……可否助我?”
雲素衣看著眼前這位“落難”的高手,想到他剛才救了自己。
又聽他訴說如此“悲慘”的遭遇,此刻還這般低聲請求。
少女的同情心與俠義心腸瞬間被激發到了頂點。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琉璃色的眼眸中滿是堅定:
“前輩放心!此等小事,素衣義不容辭!
若非前輩搭救,素衣早已命喪魔爪。
到了西岸,您便是與我一同來自華鋒州的同伴,是來接應撤退的同道!”
她甚至覺得,能幫助這樣一位實力高強卻處境艱難的前輩。
是自己的一份責任和榮幸。
林七雨聞言,微微頷首,鬥篷下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聲音卻依舊帶著感激:
“如此……多謝雲姑娘了。”
晴兒在一旁默默地劃著槳,聽著師傅這番聲情並茂的“苦肉計”,看著那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單純少女,隻能在心裏再次為雲素衣默哀了一瞬。
小船終於靠上了西岸的碼頭。
這裏與河東的死寂截然不同,人聲鼎沸,氣氛緊張卻有序。
碼頭上擠滿了各式船隻,傷兵、難民、修士穿梭不息,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藥草和海水混雜的氣味,儼然一處龐大的戰時樞紐。
林七雨早已重新拉上鬥篷,與晴兒一左一右,護在腳步還有些虛浮的雲素衣身旁,隨著人流踏上棧橋。
剛走上碼頭堅實的地麵,一隊身著統一灰色布袍、氣息沉凝的修士便迎麵而來,攔住了去路。
為首者是一名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胸前佩戴著一枚代表千戶身份的玄鐵徽記。
他的視線掃過三人,最終定格在雲素衣身上。
冷硬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動容,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語氣帶著恭敬與急切:
“雲小姐!您無恙真是太好了!
雲帥得知您私自前往河東,憂心如焚。
已下令我等嚴加巡查,務必尋您回去!”
雲素衣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窘迫,小聲應道:
“陳千戶……我,我沒事。”
這位陳千戶鬆了口氣,隨即目光立刻轉向雲素衣身旁兩個明顯是“難民”打扮的人。
尤其是在感知到林七雨身上那若有若無、與周遭難民格格不入的隱晦氣息時。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警惕,手已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雲小姐,這兩位是……?”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帶著審視。
林七雨不待雲素衣開口,主動上前半步。
剎那間,周遭的喧囂彷彿都安靜了一瞬。
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麵容暴露在光線下。
與他一身的破爛裝束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他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坦然。
迎著陳千戶銳利如刀的目光,清晰地說道:
“永寧州,林七雨。”
這個名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陳千戶按劍的手猛地一緊。
身後的一眾灰修士也瞬間氣息勃發,形成合圍之勢。
凜冽的殺意毫不掩飾地鎖定了林七雨!
永寧州林七雨,這個名字在魔道肆虐河東的背景下,本身就充滿了疑點!
“林七雨?”
陳千戶的聲音寒如堅冰,
“那個據說早已陷落在永寧州的女帝的侄子!
你如何證明你的身份?
又如何會與雲小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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