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顆石戰役最血腥的塔頂爭奪戰打的相當的血腥。
第一層的灰修士縱然麵對指揮官的墮落,仍然堅守陣地,抵抗魔道的入侵。
結果死的人太多了,幾乎將第一層填滿。
士兵們沒辦法,就將屍體丟出了一樓。
於是,第二批攻樓部隊驚訝的發現,繼續攻樓已經不需要攻擊第一層了。
因為第一層的外圍幾乎被屍體填滿。
他們隻需要沿著屍體堆成的小山,就能直接爬到第二層。
於是第二層爆發了更加激烈的戰鬥,雙方圍繞一條走廊,一個房間,一個講台來回拉鋸。
死的人太多了,於是屍體接著往外扔。
然後,後續的攻樓部隊發現,屍體已經把第一和第二層給掩埋了。
自己隻需要順著屍堆往上爬就能到達第三層。
以此類推。
八別塔奪頂戰打到最後的時候,已經不需要走樓梯了。
屍體堆成的斜坡,可以直通八別塔的百米高頂。
這場戰役也因此獲得了一個恐怖的凶名——八別塔屍山!
洛清漪在手下的掩護下,踏上了通往八顆石核心戰場的路途。
越靠近八別塔,空氣中的鐵鏽味與焦臭便越發濃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昔日繁華的城池如今已化為巨大的墳場,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倒伏的屍首,形態各異,死狀淒慘。
及至八別塔下,眼前的景象更是超越了常人想像的極限。
塔身早已看不清原本的結構,取而代之的,是由無數具屍體層層堆疊、擠壓、凝固而成的巨大“斜坡”。
破碎的甲冑、斷裂的兵刃、凝固的暗紅色冰坨、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殘肢斷臂。
共同構成了這條通往塔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路徑”。
血液並未完全凍結。
在屍骸的縫隙間緩緩流淌、滲透,匯聚成一片片深紅色的、粘稠的沼澤。
洛清漪每一步踏下,冰冷的、近乎黑色的血汙便會漫過她的鞋跟,直至小腿,發出“咕嘰”的沉悶聲響。
那觸感粘膩而冰冷,彷彿無數亡魂的冰冷撫摸,帶著令人作嘔的沉重。
她麵無表情,內心絕非平靜。
她就這樣,一步一步,踩著同袍與敵人的屍骸。
向著那由生命堆砌而成的山頂跋涉。
寒風卷著雪沫與灰燼,嗚嚥著掠過屍山,彷彿萬千亡魂在不甘地嘶鳴。
這份重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泥濘難行,更是心理上、靈魂上無法承受的沉重感。
每一具屍體,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如今卻成了這恐怖地貌的一塊磚石。
終於,她登頂了。
塔頂的平台,此刻反而因為屍山的堆砌而顯得“開闊”了些,但同樣鋪滿了厚厚的血冰和殘骸。
而在平台中央,一道身影正在架設禁魔磚。
是林七雨。
他依舊穿著那身看似普通的衣物,身上卻纖塵不染,與周圍血海屍山的煉獄景象格格不入。
他臉上沒有了往日那玩世不恭的嬉笑,也沒有深海之下的複雜掙紮。
隻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那禁魔磚正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阻擋的節奏,向外擴散著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扭曲波動的黑色力場。
力場過處,空氣中流淌的靈氣彷彿被無形之手掐滅。
洛清漪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靈力的運轉變得前所未有的滯澀、沉重。
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潭。
兩人目光於這屍山血海之巔,在這灰白色禁魔力場的中心,驟然交匯。
沒有立刻的劍拔弩張,沒有憤怒的斥責。
空氣中瀰漫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深沉的憂傷。
以及一種龐大到令人窒息、無法抗拒、無法違背的命運的沉重感。
雪花依舊在飄落,落在他的肩頭,落在她的發梢,落在他們之間那片被血汙浸透的土地上。
他看著她一步步從屍骸中走出,裙擺與靴子浸滿鮮血。
眼神冰冷而堅定,手中那柄古劍散發著熟悉的、令他厭惡又帶著一絲莫名熟悉的凈世氣息。
她看著他立於禁魔領域的中心,他就是這一切災難的幕後推手。
以一種近乎神明般的冷漠姿態,執行著某種她無法理解、卻必須阻止的計劃。
他們曾是深海之下共享短暫生死與溫暖的陌路人,也曾是彼此心中閃過複雜情緒的謎題。
而此刻,在這由無數生命堆砌的祭壇之上,他們是註定的死敵。
沉默在蔓延,隻有禁魔力場發出的低沉嗡鳴。
以及風掠過屍山發出的嗚咽聲。
終於,林七雨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淡漠:
“你還是來了。”
洛清漪握緊手中之劍,劍鋒遙指向他,冰冷的聲音穿透禁魔力場,帶著決絕的殺意,
“林七雨,這一切,該結束了。”
林七雨道,“這樣也好,如你所見,我就是一個無法理解的瘋子!
那海洋之下,隻有謊言,我的目標就是要將你煉做傀儡爐鼎。
永遠享受你的肉體,你的靈魂,你的墮落!
我是第六天大魔王!
我早就不是人了!”
這時候,洛清漪的瞳孔劇烈震顫,她看見了那柱子上的詩詞。
瘴雨蝕鐵甲,晴川照孤舟。
潮生孤嶼沒,雁斷故人眸。——林七雨。
這首詩的精妙之處在於,它完全延續了原詩“送別”的語境和宏大的地理意象。
但每一個詞都對她而言,是一把唯一能開啟他們共同記憶密室的鑰匙。
“瘴雨蝕鐵甲,晴川照孤舟。”
這是一幅壯闊又帶點孤寂的征旅畫麵。
南方的瘴癘之雨腐蝕著將士的鐵甲,訴說著南海的苦戰。
而晴朗的江麵又映照著一葉孤舟,孤獨而前途未卜。
是送別詩中常見的對遠行者的擔憂與描繪。
潮生孤嶼沒,雁斷故人眸。
潮水上漲,曾經一同遊覽的江心小島被淹沒了,言時光流逝,物是人非。
大雁飛遠,消失在為故人送行的目光之中,極佳的送別結尾。
但她看見的卻不一樣:
“瘴雨”與“鐵甲”,“瘴雨”具有腐蝕性。
代表欲之道在惡劣的環境中掙紮誕生,而盛法地人的冷漠就像冰冷的“鐵甲”。
“晴川”是她所代表的、那個他曾經憎惡的“正常世界”,光明而平靜。
“孤舟”則是他在這個“光明世界”裡的唯一坐標和慰藉——就是她本人。
這句的真實含義是:你讓我第一次看清了你們世界的模樣,原來並非全是我恨的怪物。
“潮”象徵無可抵擋的時代洪流。
“孤嶼”是他們兩人在南海之下可能短暫停留、交談、甚至產生微妙情愫的那一個地點。
這個地點,是他們超脫立場束縛的“烏托邦”。
而“沒”宣告了這個烏托邦的終結——戰爭的潮水終將淹沒這片僅屬於他們的孤島。
“雁”指代音信、聯絡。“故人”是她。
這首詩的意思隻有她能看懂:
謝謝你讓我知道牆的那一邊生活的是人。
但很遺憾,這十萬年來的民族矛盾,經濟矛盾,社會矛盾,不是一兩個人在海底相愛就能解決的。
我們是敵人,拔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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