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形態各異,有的頂著碩大的牛頭,肌肉虯結卻目光獃滯。
有的拖著蓬鬆的尾巴,蜷縮在角落。
有的麵板覆蓋著鱗片,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微光。
還有的則保留了更多人類特徵,隻有尖耳、利齒或獸瞳昭示著他們的血統。
雖然被“解放”,但他們顯然被遺忘在了這座光鮮城市的最底層角落。
一些體格相對強壯、眼神也更兇悍些的,則聚在一起,用自製的粗糙骨牌或骰子進行著賭博,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低吼。
偶爾有爭執發生,會瞬間引發低沉的咆哮和推搡,但很快又會被更強大的個體或用眼神製止。
一切又重歸一種危險的、壓抑的平靜。
這裏也有微弱的“商業”活動。
幾個看起來稍顯“精明”的半獸人,在角落擺著小攤,出售著來路不明的肉乾、自釀的渾濁酒液、或者一些從上麵世界中偷竊而來的法器。
交易大多以物易物為主,靈石在這裏是硬通貨,但極為罕見。
孩子們在擁擠的縫隙中奔跑打鬧,發出的嬉笑聲卻似乎也帶著一絲野性的嘶啞。
他們的眼神早早地失去了天真,取而代之的是對環境的警惕和模仿成年人的粗魯。
林七雨駐足在一家商店前,看著擺放在其上的法器,林七雨皺起了眉頭,
“這可是牌子貨,最新款的靈影披風,可以完全隱秘氣息和行蹤,即使是具靈修士也難以察覺!多少靈石!”
此時,小店的店主轉過了頭,乃是一個黑蠻的黑熊獸人。
他露出了一個微笑,整個身體黑的發亮,唯有露出的一口銳利白牙格外耀眼,
“歡迎光臨奎桑的神秘商店,我們這裏的東西隻要街區外價格的十分之一。
而且售後有保障,隻要你是在我的店裏買的東西,我保證你在走出這個街區之前不會被搶或被偷。
如果發生了這樣的事,請立刻回來找我,我保證五分鐘內幫你把商品找回來。
如果您有什麼想要的,可以告訴我,我一般每週二和四的晚上去外麵搶劫商戶。
您可以第二天來找我,價格還是原價的十分之一。”
林七雨像是沒事人一樣正一邊結賬一邊挑選。
而背後的綾銀霜感覺自己彷彿踏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扭曲的部落。
這裏充斥著貧窮、絕望、被壓抑的暴力以及一種頑強的、野草般的生存慾望。
他們是被利用的工具、被排斥的異類、被遺忘的棄民。
林七雨購買了兩件靈影披風,一件自己披上,一件給綾銀霜披上。
綾銀霜像是炸了毛的貓一般,嚇的噌的一聲跳了起來,
“你幹什麼,這是贓物!”
林七雨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聽著,這不是贓物,這是救你姐姐的必要物資。
你該不會真準備穿製服去燒船吧,被你的手下看見,那你還能指揮的動他們嗎?
還有,贓物這個詞,不許在這些地方說,明白嗎?
也許作為上流人士,一邊寫著《我的女帝姐姐》的作文,一邊行俠仗義,你比我懂!
但如何在骯髒齷齪,充斥著貧窮和無序的地下生活,我比你懂!
他既然敢在這裏公開出售搶來的東西,那就說明,此地已經高度武裝割據。
上麵的人要麼管不了,要麼懶得管這裏了。
就像如果你要去靈沙的地道裡救自己的閨蜜,你應該去當地的鋪子買個東西,隻要你買了。
就給當地人傳遞出一個資訊,我是來辦事的,不是來鬧事的,後麵就能順利的多。
像個傻逼一樣衝進去大喊,我為你們帶來了正義,你們可以取下罩兜反抗壓迫了。
一般會被輪姦二十到三十次。(這裏林七雨嘲諷的是劍宗小公主柳若的閨蜜枕雨在龍骨村的故事)。”
接著,林七雨轉過了頭,對著那一排銷贓的半獸人賠了一個笑臉,然後又多給了奎桑一些靈石。
綾銀霜掰開了林七雨的手道,
“那正義和法治怎麼辦?”
林七雨則笑了,
“正義和法治從沒有拯救過這個黑暗修仙世界的底層,但錢拯救過。
所以他們與正義和法治過不去,但從不會和錢過不去。
你聽說過友達嗎?
那個出賣第七魔尊的欲之道叛徒,他就是為了錢背叛的第七魔尊。”
猿老領著林七雨和綾銀霜穿過擁擠嘈雜的窩棚區,最終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由粗糙岩石圍起來的營地中央。
這裏燃著一堆旺盛的篝火,劈啪作響的火星不斷升騰,驅散著地下的陰冷與潮濕。
與周圍那些或麻木或躁動的半獸人不同,聚集在此地的,明顯是一批更加精悍、紀律性也更強的戰士。
他們大多保持著人形,但身上保留著鮮明的獸類特徵——狼耳、豹瞳、獅鬃、熊一般的魁梧體格。
他們擦拭著武器,沉默地調整著皮甲,眼神銳利而警惕,散發著久經沙場的煞氣。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或崇拜或愛慕地,飄向篝火旁那個最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性狼獸人。
她擁有著如高原冰雪般純白且略帶銀藍光澤的毛髮,勾勒出矯健而充滿力量感的身體線條。
麵容卻出乎意料地清冷精緻,鼻樑高挺,唇線分明,一雙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最寒冷的冰川湖泊,澄澈卻看不到絲毫溫度。
她安靜地坐在那裏,與周圍粗獷的環境格格不入,宛若誤入泥沼的雪蓮,或是獨立於山巔的孤狼。
她懷中抱著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琵琶,纖長卻覆蓋著細微白色絨毛的手指,正輕輕撥動著琴絃。
一段帶著蒼涼、不屈與淡淡哀傷的旋律流淌出來,她開口低聲吟唱,嗓音空靈而帶著一絲沙啞的質感,
唱的卻是一首詞意古怪、似乎由古老戰歌改編的曲調:
“各色獸麵板給他的意義
是一生奉獻......
枷鎖斷裂在,祖先咆哮的歲月......
一生經過彷徨與掙紮,追問自由的方向......
風雨中抱緊抗爭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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