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州城主府，公審大堂。
高階之上，女帝隱於簾後，兩側分坐著學院董事會代表劉元與地聆觀的太監李公公。
下方，蘇墨鱗身著嶄新的金絲雲紋丹師袍，紅光滿麵，與幾位同樣麵帶得意的大學士站在一起，如同等待分食腐肉的禿鷲。
堂下，天明葯老隻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布衣，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他身形枯槁，背脊卻挺得筆直，銳利的眼眸平靜地掃過滿堂的“審判者”和那些夾雜在人群中、對他投來刻骨仇恨目光的“苦主”。
“天明老兒！”
蘇墨鱗率先發難，聲音因亢奮而尖利，在指鹿為馬蠱的加持下帶著強烈的煽動性，
“鐵證如山！
你為博虛名，罔顧人命，以邪術‘嫁接’培育毒草，致使我膠州百姓傷亡慘重！
累累血債，你認是不認？”
林七雨演技極為了得，縱然一切都是他設計的。
但他第一個跳出來為天明葯老辯護，
“此法乃是我所創，要罰，就罰我吧！”
一邊說著，林七雨一邊護在了天明葯老身前，哭的是聲淚俱下。
蘇墨鱗肯定不敢說，把林七雨也拖出去砍了，話鋒一轉，
“閉嘴，你算什麼東西，草藥學派的事，都是他在總管，給我扔下去！”
林七雨繼續演。
那是不依不饒，連哭帶嚎，縱是護衛來拉，林七雨也還要往被告席上爬，
“院長啊，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啊！”
天明葯老心疼的看著林七雨道，
“夠了，不管誰研發出的那種技術，最後同意使用的是我！
我負責到底，你並無過錯！”
林七雨被丟下去過後，混入影陰中。
剛剛還哭的梨花帶雨，現在已經拿出爆米花來，繼續邊吃邊看了。
“認罪伏法！以慰亡靈！”
“殺人償命！把他弔死！”
這喊得最大的那位，林七雨還認識，那位奶茶店的老闆娘。
支援收容難民時，她說要把反對的人弔死。
反對收容難民時，她說要把難民弔死。
現在又要把天明葯老弔死。
鬧了半天，原來她啥也不懂，就想看人被弔死是吧！
人群盲目無知，隻是一昧起鬨。
幾位與蘇墨鱗勾結的大學士也紛紛出言附和。
痛斥天明葯老“剛愎自用”、“禍國殃民”。
堂上一時群魔亂舞，姦邪們彈冠相慶。
林七雨的爆米花也吃的正香。
麵對這滔天的汙衊與洶湧的惡意，天明葯老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緩緩抬起手。
那枯瘦的手指，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指向蘇墨鱗和他身邊的“同僚”。
“認罪？”
老人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滿堂的喧囂。
那飽經滄桑的眼中，此刻燃燒著足以刺穿一切虛偽的浩然正氣。
“老夫一生，俯仰無愧於天地！
所行之事，皆為驅魔救世，護我正道薪火！”
他目光如刀，直刺蘇墨鱗：
“蘇墨鱗！你煉丹學派葯庫之中，歷年虧空幾何？中飽私囊幾何？
你為謀私利，延誤抗疫丹材，剋扣研究經費，樁樁件件，你以為無人知曉！
今日構陷老夫，不過是為掩蓋爾等蠹蟲蛀空膠州根基之實！”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蘇墨鱗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詰刺得臉色驟變，指鹿為馬蠱帶來的“自信”都動搖了一瞬，額角滲出冷汗。
他身邊那幾個跳得最歡的大學士，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個個臉色青白交加，眼神躲閃，不敢再直視葯老那雙洞穿人心的眼睛。
“咳咳~”此時，垂簾之下發出了女帝的咳嗽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天明葯老緩緩放下手，他深吸一口氣道：
“陛下！
老夫自知，疫苗之禍，無論是否遭人構陷，身為研發主持者，難辭其咎！
此身清譽可毀，此命亦可舍！然——”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決絕如烈日的光芒，
聲音陡然拔高，
“然膠州危局未解！
濺染之毒仍在伺機而動！
那第七魔尊座下的妖女夏雯玉，盤踞腐敗永寧州，占腐敗雲丹宗廢墟，日夜鑽研二代毒株！
一旦功成，第一針疫苗將形同虛設，屆時膠州必成死地，生靈塗炭，萬劫不復！”
他環視全場，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鎚敲在人心上，
“老夫懇請陛下，允我戴罪之身，行‘焚心除魔’之役！”
“焚心除魔？”眾人左顧右盼，議論著這個新詞。
天明葯老目光灼灼，
“如今隆冬已至，天降暴雪！
永寧州廢墟內，銀妖蟲畏寒，活性大減，此乃天賜良機！
老夫願親率一隊死士，趁此嚴寒，突入永寧州腹地！
目標隻有一個——誅殺夏雯玉，搗毀其毒巢！”
他枯瘦的身軀挺立如鬆，聲音帶著金石交擊般的鏗鏘：
“此役若成，可斷第七魔尊爪牙，毀其毒源，為膠州贏得喘息之機，甚至扭轉戰局！
若不成，老夫與同行死士，甘願焚身碎骨於永寧廢城，以贖前孽！
以吾等殘軀，為膠州搏一線生機！
懇請陛下恩準！”
這悲壯到極致的提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寂靜的大堂中激起滔天巨浪。
連那些被煽動的苦主家屬，此刻看向老人的目光都充滿了複雜的震撼。
簾幕之後，陷入長久的沉默。
空氣彷彿凝固了。
終於，一個清冷、威嚴，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動容的女聲，透過簾幕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堂：
“準。著天明，領‘焚心死士’，剋日啟程。所需人手、物資，由學院酌情調撥，不得有誤。”
“另，”那聲音頓了頓，
“據報，永寧州廢墟深處，仍有我正道孤忠之士，結‘寒鴉’之社，於魔爪下艱難抵抗。
爾等此行，可嘗試聯絡，或為臂助。”
女帝金口玉言，一錘定音！
蘇墨鱗等人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如同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變得難看至極。
他們精心編織的構陷之網，竟被這老義士以如此慘烈決絕的方式撕開了一道口子！
研究不出來第二針疫苗，就去殺了對麵研究二代毒株的妖女。
這樣一來，第一針疫苗對第一代濺染，還是膠州優勢。
他這個辦法的確存在反敗為勝的可能性。
大堂角落的陰影裡，林七雨眉頭抖了抖，嘴巴張大的可以塞進去一個雞蛋。
手上的爆米花早已掉落一地，
“焚心除魔？這玄幻版‘贖罪遠征’都來了是吧！
這老頭他媽的到底有多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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