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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文昭這個殿前司諸直瓣的散都頭是負責皇宮巡邏的，在中極殿，太元殿和崇文殿之間的區域逛來逛去就是他們的日常工作。彆以為比站崗輕鬆，下雨下雪不能打傘時，你照樣得走，往往是一身濕透，頂著寒風上班。
他們每天分為兩班倒，六個時辰一倒班，就是整整半天時間，中午吃飯隻有一刻鐘，午休那是做夢，古代時候可冇有勞工法。一隊人十二個，左文昭這隊一共五十四人，分為四隊，白天晚上就像機器人一樣走著。
這生活對左文昭來說無異於生不如死，比起他在福建竹林裡的快活日子有如天壤之彆。晚吟這段時間也漸漸學會了主持家務，連福州城的香水生意都開到了開封城。
兩個人過起了小公務員一樣的苟且生活。
這天左文昭收工剛回來正吃飯，門外有人敲門，一看竟然是久違不見的劉雲舒，那個過了時的郡主。
她看起來憔悴了許多，半年冇見不知道她經曆了什麼，左文昭想問卻不忍開口，一直默默看著眼前這個和他糾纏了很久的女人。
劉雲舒露出一副究竟滄桑的笑容，那笑容差點讓左文昭掉出淚來，這也是過去跋扈一時的郡主，今天怎麼淪落成這樣了？
“我是不是變了？”
劉雲舒強擠出笑容問道。
“冇……冇變，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迷人。”
“你說謊的本事真差，比你升官的本事差多了。”
劉雲舒顯得倒很輕鬆，她靜靜的坐著，既不喝茶也不吃點心，眼睛一直看著左文昭，左文昭讓她看的發毛。
“你有事？”
“有事，但我現在想起一件彆的事來，你是不是曾給太祖說過想娶我為妻的話？”
左文昭汗毛一下豎起來了，他當然記得，但今非昔比，今天自己已經成親了，而劉雲舒則經曆了很不堪的一段日子，兩個人似乎越來越遠了。
“好像你和我之間除了逃命還是逃命，怎麼很少在一起有過安穩時光，是不是咱們命裡相剋？”
左文昭無奈笑笑，“這也是命運使然，每次和你相遇都在不得已之時，不過你也救我很多次，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對我有恩的。”
劉雲舒問，“你不想知道你走後我過得怎麼樣？”
左文昭冇說話，他不知道說什麼，心裡那份好奇和關係寧願壓在心底裡，也不願拿出來再讓劉雲舒難過一回。
“算了，直接說正事吧你知道前大將軍郭榮現在何處嗎？”
左文昭一聽這個兩眼放光，“你知道？”
劉雲舒臉色變得黯然點了點頭，“我知道，你若想知道就跟我來。”說完轉身就朝門外走。
左文昭想給晚吟打個招呼，但長話說不清楚索性也直接跟了出去。兩人騎著馬左拐右拐來到一個木匠鋪，劉雲舒下馬停下，朝屋內走去。
當左文昭跟著進來時，見到劉雲舒正站在一個佝僂著背，埋頭苦乾的灰白髮中年人麵前。那人頭也不抬，正在刨木，一頭的木屑飛的哪裡都是。透過搖晃的油燈一看，竟然便是當年赫赫有名，一身英氣的郭榮！
左文昭淚水不自覺立刻湧了出來，他快跑兩步，跪倒在地，哽咽的說，“大……將軍，你怎麼成這樣了？誰把你迫害如此？”
郭榮抬起頭，看著左文昭，臉上冇有表情，半晌，才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何必如此，起來吧，我現在是庶人了，你可是殿前司直班諸，論禮該跪的人是我纔對。”
說完，繼續乾著手裡的活。
左文昭還跪著，抬頭問劉雲舒，“大將軍怎麼了？就算被貶為庶民，也不至於乾這個？”
劉雲舒平靜的說道，“這個就要問問你的老上司了，都是他乾的好事。”
老上司？難道是趙匡胤？左文昭突然感到腦袋“嗡！”的一聲，眼前有點發黑，在他心裡似乎有個謎團漸漸被揭開，這個謎團困擾了他半年時間，讓他輾轉反側多少個夜晚。
“是趙指揮使？他怎麼乾的，他官職在大將軍之下，也互不同屬，他做不到啊？”
劉雲舒“哼”了一聲，“他是做不到，但他可以進讒言給官家就做的到了。”
當今官家是郭威的小兒子郭信，小名叫意哥，懦弱無能一個人，既容易被蠱惑挾持。以趙匡胤這般雄才大略，要乾成這件事實在是冇頭難度，但問題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郭榮可一向都是和他交好的呀？
“我不明白，我有點糊塗了，趙指揮有什麼理由這麼乾呢？他為人不是一向忠厚有加的嗎？”
劉雲舒冷笑道，“在大漢的時候，那王殷見了我比狗跪的都快呢還，現在呢？人始終會變的，或者說，現在的他纔是真實的自己，過去不過一直在隱藏！”
左文昭回想初次見到趙匡胤的場景，到一路上衝殺過來的日子，怎麼也聯絡不到進讒言的人身上去？這個問題很簡單，要麼是趙匡胤真騙了所有人，要麼就是劉雲舒對趙匡胤有所偏見。
回到家的左文昭一直心神不寧，連飯都不好好吃了，晚吟看著心疼掉淚，問起是什麼都不說。到上工時，左文昭走在皇宮的土地上，怎麼著也對這裡麵的主人敬畏不起來。他知道，古代皇位繼承一直是個十分有風險的事，親兄弟又怎樣？親父子又怎樣？擋了我上位的路時，殺你連眉頭都不眨一下。
可以說冇有一點心理負擔，缺的永遠隻是個瞎編的藉口。
左文昭實在忍不住，打算去找趙匡胤問問，但被劉雲舒攔住了。她攔著的理由很簡單，卻很實在：“這件事他要不主動提你就彆提，這樣對你不好，容易讓自己陷入險地。他現在正觀察你，等判斷出你是站在哪邊時，那時纔是你命運的分水嶺。”
“他會裝傻難道你就不會嗎？”
趙匡胤現在是殿前司都虞侯，禁軍二把手，位高權重，想整死自己就是一句話的事。如果還是以前，自己拚了都不怕，可現在還有晚吟，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就不能不慎重了。
這一晚左文昭睡的很憋屈，他夢見自己回大學了，班主任竟然是趙匡胤，那種想恨又不能恨，想逃又逃不了的感覺就像把自己塞進了封閉的床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