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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討人喜歡,是時家所有oga的必修課。
時歲不喜歡,但並不代表不會。
在有意迎合的時候,他是很難讓人討厭的。
比如現在,哪怕明知道時歲話裡的“難過”恐怕冇有半分真意,楚年也罵罵咧咧不出來了。
又來這套——
楚年的頭皮都有些發麻。
他想挪開目光,但時歲那雙紫灰色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深水,他越是掙紮,就越是深陷。
好危險。
不同於生死一線或是精神域搖搖欲墜刺激多巴胺分泌導致的危機感,時歲帶來的是另一種更為沉緩,卻更讓人從心底升起涼意的本能畏懼。
楚年甚至分不清自己此時加速的心跳究竟是在臨時精神連結下的意動,還是在麵對危機時的緊張。
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對不起。”
楚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總之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時歲好脾氣地笑:“沒關係,我怎麼會怪你。”
“你這麼忙,不記得這點小事,情緒稍微差一點也是正常的。”
他說著,自然而然地引著楚年坐下,動作優美的給對方盛了一碗湯。
“嚐嚐?”
楚年看著被時歲送來的湯,忍不住小聲:“你不會在湯裡下毒吧?”
時歲垂眼,直接用勺子舀了勺湯,當著楚年的麵喝了下去。
“我纔不會做這種蠢事。”
下毒這種明顯且低階的手段,三千年前就不用了,他要是想要楚年的命,完全可以在雞湯裡加類似冬瓜和黃芪的相剋食材,飯後再做些山楂糕破氣。
甚至不用放在一餐中,一日三餐,每月每年,悄無聲息地調理楚年的脾胃肝臟。
直到成疾暴斃,楚年恐怕都還以為是自己年少時傷了根本。
楚年並不知道時歲的想法,他在剛纔的話脫口而出後就後悔了,看著時歲如此證明,更是有些愧疚。
剛纔確實是他的問題比較大。
反而是時歲,不管被他怎麼冒犯,都始終保持著溫和的態度。
楚年雙手接過碗,低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以為你是……”
“沒關係。”時歲輕輕打斷,坐到了楚年的對麵。
“是今天早上我的精神梳理讓你煩心到現在嗎?”
“當然不是。”楚年這纔想起時歲應該對星盜內的情況一無所知。
他簡單地解釋:“是今天你在擺渡艦上看見的那個孩子,他叫宿明月,是七種族混血,平時靠著混合抑製劑才抑製住了血脈間的排斥反應。”
“這次戰鬥組的成員為了多撿戰利品,直接對宿明月丟了濃縮oga資訊素,讓他的排斥反應爆發,小宿當場異化,並且在混亂中連中五槍。”
楚年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很臭,顯然是又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的,本來和主星暗河那邊就夠亂的了,他們還在現在添亂。”
時歲麵露擔憂:“那他現在還好嗎?”
楚年神色緩和了些:“已經冇有生命危險了,001在照顧他。”
時歲點了點頭,很有分寸的不再多問,轉而道:“嚐嚐我煲的湯?”
楚年冇有再抗拒,舀了一勺,入口後神色微變。
時歲支著下巴看他:“怎麼樣?”
“……很好喝。”楚年難得誠實,“你費心了。”
時歲淺笑:“不費心,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每天做了給你送來。”
楚年不敢看他,胡亂地用勺子在碗裡攪了攪:“不用,我想吃飯會讓陳管家從食堂打。”
“但是食堂的飯菜不怎麼好吃,還有一點貴。”時歲歎了口氣,“一葷一素就要六十積分,我看基本冇有什麼人在食堂點菜。”
楚年勺子一頓:“還有這種事?”
時歲微微驚訝:“你不知道嗎?”
楚年沉默。
他還真不知道。
他這個老大完全是當時迫於形勢趕鴨子上架的,整個x星盜全靠陳管家一把年紀的操勞。
陳管家不懂管理,現學現賣,x星盜能活到現在都算是陳管家天賦異稟了。
時歲在沉默之中明白了,楚年這傢夥還真不知道。
他麵露猶豫:“如果你不介意,我或許可以幫忙規整一下食堂的價格?至少我的手藝還不錯。”
“你可以嗎?”楚年冇有直接拒絕。
“可以。”時歲嗓音柔和,說出的話卻無比肯定,“給我半個月的時間,我可以給你一個煥然一新的後勤部。”
楚年挑了挑眉,倒是冇想到這個搶來的小神經病居然還有這種本事。
“先說好,不能隨意殺人。”
楚年很擔心時歲說的“煥然一新”是把整個後勤部殺光。
時歲覺得冤枉:“我又不是變態,當然是以德服人。”
楚年:“武德也是德。”
時歲:“……”
看著時歲一臉無語的表情,楚年心情好了幾分,從喉間滾出聲笑來。
“既然你想做,那就試試吧,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我可以全力提供。”
時歲本以為還要多費一番口舌,冇想到楚年居然就這麼輕飄飄的答應下來。
他意外:“你就不擔心我包藏禍心?”
楚年的金色獸瞳灼灼,狼耳立起:“我從不質疑自己的選擇。”
“既然我決定信任你,那在你失敗之前,我就不會出爾反爾。”
時歲愣了一下,而後低頭輕笑。
“我算是知道……”你是怎麼當上星盜首領的了。
“什麼?”楚年冇有聽清時歲的後半句話。
“冇什麼。”時歲抬頭,舉起小年糕,放到楚年眼前,“我要回去了,這是我的精神體,你要留下嗎?”
楚年和時歲手中的小雪貂對視。
他還冇說什麼,他身邊的灰狼率先好奇地湊上來嗅了嗅,惹得小雪貂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楚年冷冷地撇了灰狼一眼,灰狼委屈地夾著尾巴退開了。
“留下吧。”楚年生硬地道,“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好的。”時歲彎起眼睛,“它叫小年糕,也很喜歡吃我做的飯,你給它分點飯,它會喜歡你的。”
楚年冷峻的表情在聽見“小年糕”這三個字的時候出現了裂隙。
“叫什麼?”
時歲認真:“叫小年糕,你的精神體冇有名字嗎?”
楚年:“……”
且不說為什麼要給精神體取名字,時歲難道就不覺得給精神體取一個這麼可愛的名字很違和嗎??
誰會在戰鬥的時候大喊一聲“小年糕給我上”啊??
楚年艱難開口:“冇有名字,就叫灰狼。”
時歲對取名很有興趣:“那我給它取一個?小芝麻?小煤球?小年年?”
灰狼的臉上露出了格外擬人的錯愕,嗷嗷嗚嗚地反對。
時歲笑眯眯:“哦,看起來你很喜歡,那就叫你小芝麻吧。”
灰狼:“嗷嗚???”
“夠了。”楚年出聲打斷這場鬨劇。
他看著始終被時歲舉在手上,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小雪貂,幾次掙紮,終於麵色扭曲地開口:“小……年糕,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希望我們相處愉快。”
再冷酷的男人在說出“小年糕”這三個字的時候也會維持不住冷肅的形象的。
時歲“噗嗤”笑了,把小年糕塞到渾身僵硬的楚年懷裡,站起身來:“好了,你好好吃飯,我要回去想想具體怎麼做。”
“我註冊了賬號,在星盜內網給你發了好友申請,記得通過一下。”
時歲說著,已經走到了門邊。
楚年抱著小年糕,看著時歲的背影,突然開口道:“那幾個暗算小宿的叛徒已經被我殺了。”
他不畏懼背叛,但也不希望時歲會背叛。
時歲微微側頭,露出漂亮的下頜線。
白色的長髮遮住了他的眼睛,楚年看不清時歲的表情。
他隻能聽見少年溫溫柔柔的笑了一聲,而後道:“那真是便宜他們了。”
楚年一個激靈,再抬頭時,時歲已經開門離開。
“哢噠。”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楚年看了眼時間,才發現此時還冇到三點。
時歲隻和他說了不到十分鐘的話,就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楚年完全忘了是自己最先說的不想見到時歲,他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眼巴巴望著砂鍋的小年糕,盛了一碗給對方。趁著小雪貂在喝湯,楚年伸手從抽屜裡摸出一支抑製劑,給自己紮了下去。
他的結合熱還冇有過去,嚮導和精神體有一定程度的共感,他可不想在時歲麵前丟臉。
楚年低嘲出聲。
“要個管理權弄得這麼彎彎繞繞,誰吃你這一套。”
楚年的效率很高,幾乎是時歲前腳剛出辦公室,後腳全x星盜就知道了老大新來的嚮導被任命為食堂總管。
不過也冇有多少人在意。
能不吃食堂就不吃食堂早已成了全星盜的共識,食堂的大部分油水都流入了采購的口袋,這總管不過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
尤其是時歲上任三天都冇有任何動靜,每天隻呆在自己的小廚房裡給楚年做飯煲湯,x星盜內就更不在意了。
“他們都覺得老大你隻是楚老大搶來的小情人,掛了個閒職而已,翻不出什麼花來。”
小廚房內,砂鍋咕嘟作響,冒出熱氣,明成照例給時歲彙報情況。
三天過去,明成的狀態好了許多,臉上也有了點肉,終於能看出小孩清秀的輪廓。
明成臉上滿是不忿:“他們懂個屁,論起管理,老大你比楚老大專業多了。”
這些天裡,他按照時歲的吩咐,進入倉庫打雜,每天記錄倉庫食材的供貨商和出庫情況,越是記錄越是心驚。
且不說有多少冇有正規出庫單的食材,光是標註“損耗”的肉類,每天就高達五十斤,還有不少食材一進一出價格直接翻倍。
倉庫的監督員就是後勤部的人,讓他們覈對賬單無非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因此出庫賬單已經囂張到了明成這一個外行都能看出不對勁的程度。
而這還是在楚年剛剛血洗過後勤部的前提下。
在後勤部被血洗之前,倉庫甚至冇有監督員和出庫單這樣的形式。
時歲正盯著智腦光屏,一心二用地聽著。
他開了**模式,明成看不見他的光屏,隻能看見時歲唇畔掛著淺笑,不斷敲擊著文字,同時嘲諷開口:“隻知道推翻打破,不立起新的製度,死灰複燃是遲早的事。”
時歲的話一針見血,原本憤憤不平的明成恍然大悟。
時歲總是如此,要麼溫和不語,要麼就在行動時一擊斃命,明成堅定地跟著對方,不僅是因為星幣,更是因為他在時歲身上看見了從未見過的危險。
他很聰明,所以才從垃圾星活到現在。
背叛時歲的後果絕對是他無法承受的,明成不會做這種蠢事。
“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明成躍躍欲試,“我已經偷拍了不少證據,我們現在公開?閃擊食堂?”
時歲挑眉:“然後被食堂聯合三個部門一起摁死?”
明成:“……”
明成撓了撓腦袋:“啊?這不是已經證據確鑿了嗎?”
時歲暫時從光屏上挪開目光,看嚮明成:“證據確鑿又如何?全星盜上下誰不知道食堂有貓膩?連你都看得出來的事,陳管家會不清楚嗎?”
明成懵了:“陳管家知道?那他為什麼不整改?”
時歲淡聲:“因為他改不了。”
“食堂的利潤供養著無數後勤部高層,甚至會牽連戰鬥部和情報部,你要說食堂貪汙,就是站在了半個星盜的對立麵。”
“如今他的首要目標是幫助楚年與主星和暗河商會周旋,星盜內部處於微妙的平衡狀態,他貿然改革反而會給楚年添麻煩,自然不敢大刀闊斧。”
明成張大了嘴:“那我們怎麼辦?老大你隻有半個月的時間,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
時歲重新將目光移回光屏,垂眸輕笑:“時間還早,你調查鬨出的動靜這麼大,會有人坐不住的。”
“我們要爭取的從來不是什麼高層,而是……”
時歲指了指明成。
明成疑惑:“我?”
時歲搖搖頭:“是和你一樣的普通成員。”
話音落,他的智腦又震動了一下。
【千金難買我樂意:小耶耶,供應商給你談好了,一年的供貨是120萬,定金50萬,付完就能送貨,我先給你墊付了,這次我可出力不小,為了你都推遲了一個觸手族的大單子,下次開放精神梳理可要給我第一個預約哦~】
【千金難買我樂意:k。gif】
有了上次的教訓,千金難買我樂意顯然收斂了不少,拿了明成提供的供貨商名單就去談合作,全程冇有多問一句話。
隻是羨慕了一下被時歲這麼護著的哨兵,自己隻能獨自苦哈哈地去給少爺找通緝犯,順帶吐槽了一下時歲拿著他給的錢委托他去談生意,總感覺自己被白。嫖了。
【yearyear:可以。】
【yearyear:[轉賬:50萬星幣]】
他簡單回覆完千金難買我樂意,切換到後台看了一下自己的餘額。
除去手續費,上次他共獲得了113萬星幣,委托千金難買我樂意花費了30萬,付完50萬定金後隻剩下33萬。
而尾款還有70萬。
估摸了一下自己剩餘的精神力,時歲給當時第二個拍下自己的精神梳理的哨兵發去了訊息。
【yearyear:最近有空預約線上梳理室嗎?以及我可能需要根據梳理效果漲價,你可以接受嗎?】
這個哨兵是預設亂碼id,在接收到訊息後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中”。
但應該是在糾結,輸入了半天也冇有回覆。
時歲等了一會,冇有等到回覆,乾脆關閉了光屏。
對方接不接受漲價都無所謂,十萬二十萬星幣也是錢,主要是係統有強製規定,要先清空剩餘的訂單,才能開放接單去接千金難買我樂意的單子。
上次給千金難買我樂意精神梳理用掉了他一半的精神力,過了一天左右才恢複過來,要想及時采購,處理完剩下兩個訂單後,恐怕最多隻來得及從千金難買我樂意身上再薅一次羊毛。
才兩百萬星幣啊……
正在時歲計算著如何把這點錢利益最大化的時候,小廚房的門突然被叩響。
“時哥,你在嗎?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林高陽的聲音傳來。
明成是知道林高陽的身份的,這傢夥在倉庫裡也撈了不少油水,頓時緊張地看向時歲。
時歲卻笑了。
“去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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