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魚獃獃地立在燈下,手裏捧著那套彝家的衣裳。感受到了它的美麗和華美,還有它上麵透出來的一種悠遠的氣息。
她小心地拿起衣服,輕輕抖開,銀飾叮叮噹噹地響起來,脆生生的,像雨滴敲在竹葉上。
蘇晚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黑底彩繡的衣裳裹著她纖細的身子,銀飾在晨光裡閃閃爍爍。這是一種別樣的美麗,連她自己都不得不讚賞自己的容顏。
蘇晚魚看了一會兒,褪去自己的素衫,先將內裡的白裙穿上,軟軟地貼著肌膚。再套上那件綉滿了花樣的右衽上衣,布料有些硬,帶著樟木和陽光混在一起的味道。最後是那條百褶裙,一層一層的,黑底上間著紅黃細條紋,垂下來時,像山間的瀑布突然凝住了。
蘇晚魚低頭繫腰帶,烏黑的長發滑落一側。指尖觸到那些銀飾,領牌、胸牌、耳環、手鐲,一件一件戴上。最大的那串銀牌垂在胸前,牌麵上鏨著日月和花朵,沉甸甸的,壓得她微微仰起臉。
過了十分鐘,門開啟了,一個彝家女子款款走出,俏生生地站在魚舟的麵前。蘇晚魚從走出來的時候,魚舟正歪在沙發上傻傻地盯著門口。
先是聽見一陣細碎的叮噹聲,像風鈴被微風撩了一下。他抬起頭,愣住了。先看見的是百褶裙靜靜地垂到腳麵,露出一雙繡花鞋的鞋尖。
蘇晚魚站在臥室門口,有些侷促地抿著嘴笑,手指攥著裙邊。黑底彩繡的彝家衣裙,此刻裹在她纖細的身上,蘇晚魚她本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桃眸含波,肌膚瑩潤,平日本該是穿起素色的長裙,撐一把油紙傘就像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樣子,今日換了一個模樣。
她穿著那件寬大的右衽上衣,袖口的綵線綉著山茶花,紅的、黃的、藍的,密密匝匝地鋪開來。胸前的銀牌層層疊疊,大的如月,小的如星,在暖黃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百褶裙從腰間垂落,黑底間著紅黃條紋,層層疊疊地漾開,遮住了她白皙的腳踝。
“好看嗎?”蘇晚魚知道答案,但小聲問著每個女人都喜歡問道問題,睫毛微微顫著,手還攥著裙邊沒放開。
魚舟站起身沒說話,走到她跟前隻是看著她。
看她烏黑的長發披散在繡花的衣襟上,看她耳垂上墜著的銀飾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看她整個人站在房間裏,身後是再尋常不過的白牆和落地燈,卻像突然開出了一朵遠方的花。
蘇晚魚被魚舟看得有些羞,低下頭去擺弄胸前的銀牌。叮噹,叮噹,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轉一圈給我看看。”
蘇晚魚抿著嘴笑了,依言慢慢轉了個身。百褶裙旋開來,像一朵盛放的花。銀飾們爭先恐後地響起來,叮叮噹噹,叮叮噹噹,熱鬧得像過節。
她轉完一圈,站定了,抬眼看他,眼睛裏亮晶晶的,藏著一點點期待,一點點羞澀,還有一點點“你快誇我”的嬌俏。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胸前的銀牌。
“像個彝家的新娘。”魚舟說道。
蘇晚魚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像袖口上那朵繡得最艷的山茶。她還沉醉在魚舟剛才那句話裏麵,沒有回神。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整個人被拉進了魚舟懷裏。
“讓我親親我的彝家新娘。”魚舟低頭,蘇晚魚抬頭,位置很合適,動作也很自然。輕輕地吻自己不能滿足彼此,兩人不約而同地加深了探索的力度。
魚舟他們一行人,走出民宿的院門,走在小巷裏。有風從巷口吹來,裙擺輕輕晃動,銀飾又叮叮噹噹地響起來。蘇晚魚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腕上的銀鐲滑到小臂中央,閃著溫潤的光。
那一刻,她不像個江南女子了。
倒像是從大涼山的雲霧裏走出來的,眉眼間還帶著江南的煙雨,卻已經站成了另一片山水的模樣。
烏芝婆婆的眉眼裏都是讚賞和懷念。“比我年輕的時候,還要漂亮的多,真好。”
這裏離金沙灘還有一些路,他們就在村口租了好幾輛電動車,往金鱗沙灘趕去。魚舟他們下午去過金鱗沙灘,那時候還沒有任何要演出的跡象,這會兒已經搭好了一個不小的舞台。
魚舟他們到的時候,觀眾已經很多了,演出都已經開始了。
這裏穿著彝家服裝的人太多了,有真的彝家人,更多的是遊客租來的。黑暗裏也分不清楚,魚舟他們走進人群裡,也沒人認出來。
一堆堆篝火已經燃起來了。
金鱗沙灘的細沙在白天吸足了太陽的暖意,入夜後仍有餘溫,從腳底緩緩地滲上來。風從海的方向來,帶著深秋的涼,把火焰吹得一顫一顫的,火星子飛起來,又落在沙裡,倏地滅了。
舞台是臨時搭的,木板鋪得平整,四角的立柱上纏著紅黃黑三色的綢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背板是一塊巨大的黑絨布,上麵綉著太陽曆的圖案,銀色的絲線在篝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彝人,披著擦爾瓦,黑色的羊毛氈披氈在夜風裏鼓動著。他手裏抱著月琴,琴絃撥動的時候,聲音脆生生的,像是山澗裡的水珠子砸在青石板上。他唱的是古調,詞句聽不懂,但那腔調拖得長長的,拐過幾道彎,彷彿把大涼山的山山嶺嶺都收在喉嚨裡了。
魚舟本來想提醒一下蘇晚魚,讓她注意聽這些彝家人唱歌時的嗓音特點,和發音的技巧。蘇晚魚雖然緊緊依偎在他懷裏,可注意力早就在舞台上了。
聽阿依姑孃的介紹,這台上的演員,也就是附近的村民,還有一些環穹海沿岸的酒吧裡的駐唱歌手們。
要說水平有多高,那還真沒有,但有著很多原生態的創作和演繹。
連續幾個彝家人歌者,踴躍地上台,蘇晚魚他們一眾音樂人,對其中的演唱特點,也有了一些理解。畢竟這幾個人不論資歷,隻論能力,都是龍國頂尖的音樂人,對音樂的敏感度非比尋常。
蘇晚魚雖然一直靠在魚舟的懷裏。但除了認真看演出,就是和旁邊的束茂青和陳如華等人,討論著自己的想法。這丫頭聊起音樂來,是會忘記被她懷裏緊緊抱著的男朋友的。
“彝家人唱歌,我覺得最動人的地方在於那種直接從山林和土地上生長出來的力量。”牛東方說道。
束茂青點點頭,道:“他們的歌聲不是為了表演而存在的,更像是與生俱來的一種表達。”
趙嫣然也加入了討論。“彝家人唱歌,尤其是古調,腔調總是拖得長長的,拐過許多彎。那不是技巧上的花哨,而是自己生活的地方,那些山山嶺嶺都在喉嚨裡了。山高穀深,歌聲就得翻山越嶺才能傳得遠;山路曲折,旋律也就跟著蜿蜒起來。聽他們的歌,能聽見風穿過山林的聲音,能聽見溪水流過石頭的節奏。怎麼說呢?這是一種唱腔裡的山水。”
蘇晚魚也有著自己的認識。“他們的嗓音裡有些特別的質地。他們的聲音通常不是那種被修飾得很光滑的,而是帶著一點沙啞,一點粗糲,像是剛從火塘邊站起來開口就唱。這種嗓音裡有日常生活的痕跡。讓人感受到一種曬過太陽,吹過山風,喝過苞穀酒的感覺。我想,正是這種不加掩飾的真實,讓歌聲特別有穿透力。”
魚舟看著他們聊的熱火朝天的,有種自己被女朋友拋棄的感覺,他適時了插一嘴,以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你們要認真體會他們那種‘情感裡的剋製’。這點很不一樣,也是彝家人唱歌的精髓。相比其他能歌善舞的少數民族的熱情奔放,彝家人表達最深沉的情感時,往往不是聲嘶力竭的。就像那個老畢摩的誦經,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卻比任何高音都更有分量。那種剋製裡藏著千鈞之力,聽著聽著,心就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往深處走。”
其他幾個人聽著魚舟說的話,若有所思,半晌之後,一個個突然眼睛裏冒著精光,他們好像抓住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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