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的時候,飛機降落在川省南部的建昌市,坐了半個小時的車,到了一個村落前。
黑夜中這個村子,也亮著景觀燈,燈光璀璨,看起來並不是那種原生態的落後村子,而是一個被開發改造過的村子。眾人抬起頭,看到村口的門樓上寫著四個大字:“小石板村。”
秋天的夜色輕輕降落在穹海邊上,一行人沿著石板路,越過門樓走進小石板村。
腳下的路是紅褐色的,被歲月磨得溫潤,雨後大概會發亮,此刻乾爽地托著步子。兩旁的土牆高聳,也是那種沉穩的紅,在夜色裡看不太真切,隻覺得敦厚地立著。牆頭上,偶爾探出一蓬枯黃的野草,或是幾枝無花果樹的葉子,在深藍的天幕下,剪出疏疏的影子。
村裡靜悄悄的。這種靜不是死寂,而是被各種細小的聲響填滿的安寧。遠處,不知哪家的狗短促地吠一兩聲,便又沒了動靜;近處,牆角的蟋蟀正起勁地唱著,那聲音清亮亮的,像是給這秋夜伴奏。一行人的腳步聲很輕,卻還是驚起了路邊草叢裏的一隻什麼蟲子,簌地一下跳到更深處去了。
一行人不自覺地抬頭看天,沒有月亮,星星便格外地亮。銀河淡淡的,像一抹輕紗橫過天際。北鬥七星斜斜地掛著,勺柄指著北方,那兒該是更深的群山了吧。
“這裏的星星好亮,空氣很清新舒服,好像還帶著一種茶香。”蘇晚魚用力的吸了一口此地深秋的空氣。
魚舟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並沒有回答,他兩世為人也是第一次來這裏。熊布柏推薦的地方,穹海,西南大涼山中的一滴眼淚。
走得久了,還是有一些涼意漸漸從腳底升上來。大家被熊布柏帶著往前走,又轉過一個彎,忽然聽見前麵”吱呀“一聲,不遠處一戶人家的木門開了,昏黃的燈光瀉出來,映出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一個老太太出現在一個鑲嵌在土牆上的木門前,她看起來總有八十多歲了,身形佝僂且清瘦,一臉的皺紋寫滿了故事,可那雙眼睛和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卻有種讓人安心的慈祥。
“小子古,你們終於到了,再晚一些,我可真等不住了。”身高大概隻剩一米五幾的老太太,看著身材高大的熊布柏,笑著叫道。她聲音很洪亮,透著一股精氣神,當然也無法避免地帶著一絲年老的渾濁。
小子古?這是什麼別緻的名字?眾人齊齊看向熊布柏。
“烏芝阿太,你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門口等著?”熊布柏急忙趕上前,扶住老太太。
“阿依說你今天晚上來,還有帶尊貴的客人來。我白天好好地睡過了,就等你。”老太太個子小小的,穿著白底黑紋的民族服飾,整個人看起來很乾凈,很精神。小小的身體,可聲音很大聲,聽人說話,習慣性側著腦袋,可見聽力並不是太好,但很認真地聽著。
“烏芝婆婆,您在屋子裏等啊,怎麼在門口等呢?我這哪裏承受得起。”
“小子古,你都有好幾年沒來了,這村子裏搞了旅遊以後,年年在改造,年年變樣子,我家門頭都翻修過了,阿太怕你找不到。”
“哪能啊,我在村口都聞到坨坨肉的味道了,我聞著味道就能找到婆婆這裏了,哪能找錯地方。”熊布柏平時說話不多,今天看到老太太,嘴巴還真甜。
“蘇晚魚呢?來了嗎?”老太太眯著眼睛往人群中看去。
熊布柏連忙道:“來了來了。”
蘇晚魚一愣,其他人也是一愣。熊布柏扶著老太太來到蘇晚魚的麵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蘇晚魚,這位是我阿太,大家都叫她烏芝婆婆,應該是你最高齡的粉絲了,九十一歲了。”
蘇晚魚眨眨眼,她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有一位九十多歲的粉絲,她的心裏還有些感動。
“烏芝婆婆,你好!我是蘇晚魚,這兩天都要打擾您了。”蘇晚魚上前兩步,也是扶住老太太。
“不打擾,怎麼會打擾。我聽說,你要來我家裏,真的很高興。我真的很喜歡聽你唱的那首《夜來香》,我還喜歡《相思遙》和《烏蘭巴托的夜》。”老太太有些激動,真的是粉絲見到偶像的那種激動。
(實在不好意思,彝族語言,西瓜真的沒有辦法寫,能力有限,大家見諒。)
“阿太!你怎麼了又自己跑出來了?”從裏麵跑出來一個二十齣頭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民族服飾,卻沒有戴頭飾,她剛出木門,看到門口圍了這麼多人,愣了一下。
環視了眼前的所有人一眼,小姑娘又如同驚慌的小兔子一樣跑回去,邊跑還邊喊:“爸!媽!子古哥他們到了。蘇女神真的來了,陳如華也來了,魚舟老魔,呸!魚舟老師來了。”
沒一會就看到男男女女好幾個人,都從那木門裏跑了出來。看著魚舟他們又是緊張,又是激動。
老太太一拍腦袋。“我老糊塗了,怎麼都在門口說話呢,趕緊進家裏來,走走走!我們先進去。”老太太牽著蘇晚魚的手就往裏走了,留下一個魚舟眨眨眼,這老太太就這麼把自己女朋友拐走了?其他人都忍著笑看著他,魚舟覺得他們的眼神裡都帶著不善。
魚舟撇撇嘴,不理這幫人,自顧自進了木門。
深秋的月光是薄薄的,鋪在院子裏,像一層涼了的米湯。院子很大,也很深,一眼看不清全貌,看得出來是彝家的老屋改的,形成了一座錯落別緻的院落。青磚的地麵走進去幾步,便覺著把人從塵世裡隔開了。
四圍的牆是土黃的,夯得厚實,白天該是暖烘烘的太陽色,此刻卻沉著,隻牆頭那些瓦當的邊緣,給月光勾了一道清冷的銀邊。牆角立著幾竿瘦竹,葉尖上掛著夜露,偶爾一滴墜下來,敲在底下的石臼裡。
院子正中,該是待客的火塘位置,如今用幾塊青石圍起來,中間架著鐵藝的烤架。炭火早滅了,剩些灰白的燼,還保留著最後一點溫軟的形態。石縫裏,幾叢秋草探出來,枯成黃褐的顏色,在夜風裏微微地抖,卻不肯折腰。那草葉上,月光便像水似的流淌過去,無聲無息的。
廊下懸著幾盞燈,不是常見的宮燈,是用細竹篾編的籠子,糊了素白的紙,上麵繪著拙樸的、彝家的圖案。魚舟猜測大約是火紋,又或者是牛羊的角,在燈光裡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燈光也是柔的,黃黃的,並不想照亮什麼,隻想在這深秋的夜裏,給人一點暖意。光暈落在地上,恰巧照亮了廊柱上掛著的一串東西——那是幾穗老玉米,和兩串紅辣椒。玉米是金黃的,辣椒是沉紅的,都乾透了,卻還固執地守著秋天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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