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明:“接下來,是我們今晚的最後一名選手了,也是白虎組的種子選手。比賽至今,他的作品從來沒有低於三百九十分,是目前總得分最高分選手。”
“他是這個舞台上最令人期待的歌手之一,他今天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精彩的收尾呢?歡迎今晚最後一位選手陳如華!”
“咣!!!”
演播廳的光線褪下,黑暗的舞台上被一道光劈開。光的底下,不是陳如華,而是牛東方。
突然板鼓,二胡,古箏和琵琶的聲音響起,濃厚的一股子戲曲伴奏,砸響在這個演播廳裡。
一聲毫無預兆、劈開天靈蓋的巨響炸開。牛東方彷彿用盡全身氣力吼了出來,這一聲秦腔沉甸甸的,感覺砸在了腳下的地板上都是一個坑,也在所有觀眾心裏砸出一個坑。那是一道霹靂,是黃河凍裂的第一聲,是崖壁崩塌的序幕。
這一聲,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擰開了所有活物的關節。
牛東方的脖頸上青筋如老樹的虯根瞬間暴起。他一張口,聲音根本不是從喉嚨,而是從腳底板踩著的黃土地最深處,被一腔滾燙的血生生頂了出來。
那聲音粗野、暴烈、嘶啞得能磨出血碴子,每一個字都像一塊被烈日和北風輪番捶打過的土坷垃,硬邦邦、沉甸甸地砸在聽者的胸口。它不是唱,是吼,是嚎,是魂魄被生活壓榨到極致後,從裂縫裏噴出的那道不屈的白汽。
與此同時,所有樂器都活了。牛東方閉著眼,用一副能把鋼板刮穿的破鑼嗓子,發出連綿不絕的、高亢入雲的秦腔。那尾音不是消散的,是螺旋著向上鑽,彷彿要刺破這劇院的穹頂,直通那灰濛濛的老天爺。
而在這時,一束冷白追光,筆直地、陡峭地劈開黑暗,釘在舞台中央。陳如華就站在那光柱的底部,像一尊被時光淬鍊過的秦俑,身形瘦削卻透著鐵硬的筋骨。他沒有抱結他,隻單手扶著立麥,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曲。黑色的皮衣在光下泛著冷冽的、舊兵器般的啞光。
前奏響起,不僅僅有電結他的嘶吼,還有古箏。清冷、孤絕的輪指,從側光裡的樂手弦下流淌出來,每一個音符都像結了霜,在巨大的場館空氣裡絲絲縷縷地蔓延。
燈光隨著古箏的韻律,緩慢地、帶著銹跡感地暈染開,照亮了他身後樂隊沉靜的剪影—牛東方已經吼完了秦腔,抱著貝斯微微弓著背。熊布柏的鼓槌懸在鑔片上方,像引而不發的箭。
“生命沒有了,靈魂他還在……”
陳如華開口,聲音不是唱出來的,是從胸膛最深的裂縫裏磨出來的。沙啞,粗糲,帶著長途跋涉後的風塵與灼傷。追光將他臉上的眉眼照得分明,如同一個雕塑。
陳如華閉著眼,眉頭緊鎖,頸側的青筋隨著吐字微弱而固執地搏動。
【靈魂漸遠去,我歌聲依然。
一路西行一路唱,
唱盡了心中的悲涼。
我生來憂傷,但你讓我堅強。】
忽然間,所有光再次收束,隻餘他周身一圈慘白。他猛地睜開眼,那眼裏有兩簇幽暗的火。
【長安!長安!!!】
這重複的呼喚,一聲比一聲緊,一聲比一聲沉,不再是磨,而是夯,是砸,是用脊骨撞擊著命運的城門。就在情緒抵達沸點的剎那
“嗵!”
熊布柏雙臂如重鎚砸下,底鼓與吊鑔的爆破聲炸穿了凝滯的空氣。同時,所有燈光如血崩般轟然傾瀉!猩紅、灼金、鐵灰的光瀑狂暴地沖刷著整個舞台,將樂隊的輪廓撕扯成跳動的、憤怒的剪影。
蘇晚魚的電結他發出猙獰的旋律,像一條被驚醒的巨龍,騰空而起,與牛東方的貝斯沉渾的低吼絞纏在一起。
【遙望著殘缺,昨日的城樓。
吼一句秦腔,你熱淚縱橫。
娘親還守在城門外,
妹妹在風雨中等待!】
板胡和板鼓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一陣陣的梆子聲。牛東方雖然抱著電貝斯,但並不妨礙他喉嚨裡的秦腔再次滾滾而出。
整個舞台在聲音的爆破中震顫。空氣不再是傳遞聲音的介質,而成了聲音本身,濃稠、滾燙、充滿粗糲的顆粒感,撲打著每一寸空間。你能聞到汗味、舊木頭的味道、還有一股子鐵鏽般的倔強。這不是表演,這是一場生命力的野性祭祀,是把幾輩人的苦樂、生死的豪橫,統統用最原始的方式,從腔子裏,血淋淋地掏出來,摔在你麵前。
每一個人的情緒,無法阻擋的,被牛東方的秦腔感染著。
陳如華甩開了立麥,一把抓起地上的電結他。他弓起背,像一張拉滿的弓,手指在琴頸上瘋狂地抓撓、捶打。他的身體隨著重拍的每一次撞擊而劇烈地抖動,黑髮被汗水黏在額前,甩動時灑開一片灼熱的光點。他不再是秦俑,他成了在音樂岩漿裡掙紮嘶吼的魂魄。整個舞台在聲浪與光浪中痛苦而暢快地震顫,音箱發出承受極限的嗡鳴,空氣燙得彷彿能點燃。
【她生來憂傷,但我讓她堅強!
長安長安長安啊...
寒夜常夢見你你鶴髮童顏!
此去幾千年,誰將你陪伴。
一路西行一路唱,
唱盡了心中的悲涼。
我生來憂傷,但你讓我堅強。
長安長安長安啊......
Oh......
長安長安長安啊......】
風暴持續肆虐,直到最後一段結他solo如垂死天鵝的絕唱,尖利地攀升至最高處,然後戛然而止。
燈光瞬間褪去所有顏色,隻留下一片溫暖、昏黃、宛若千年夕照的光,靜靜地籠罩著。在舞台中央,陳如華重重地喘著氣,就這一首歌,四分多鐘,已經讓他的發梢上都掛著汗珠,汗水浸透了衣衫。
陳如華胸膛劇烈起伏,結他還掛在身上,他低下頭,前額輕輕抵著冰涼的麥克風,彷彿是這種才能讓他恢復一些力氣。
魚舟前世有個叫楊宗緯的歌手說,用了所有感情去唱一首歌,真的很累,唱完以後,全身的力氣都會被抽空。
這個世界不知道有沒有人說過類似的話,但陳如華此刻確實是有這種體會。
餘韻在空氣裡嗡嗡作響,那是長安的塵土,剛剛落定。隻剩下滿台的,灼人的寂靜。
【感謝一下番茄大大,昨天由於西瓜定時傳送搞錯章節順序,被番茄大大從晚上一直壓著,直到早上,番茄大大幫我把順序理順了,非常感謝。不然我今天要改吐血了。發錯章節順序真的很難改的,西瓜經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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