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舟上輩子倒是去過幾次西安出差,也去過延安學習紅色精神。這輩子卻是第一次來這西北之地,黃土高坡,車上的大部分人應該也是第一次來。
南方的山是連綿的、濕潤的、被綠樹和藤蔓緊緊包裹的,線條是柔和的圓弧。而這裏,一切都被劈開了,露著筋骨。那一道又一道深邃的溝壑,像大地被巨斧砍出的傷口,邊緣鋒利,斷麵陡直,粗糲地袒露著層層疊疊的黃土。
夕陽的餘暉,不再是溫暖的橘黃,而成了一種有些悲壯的金銅色,隻給那些溝壑向陽的“塬”脊鑲上極窄、極亮的一道邊,而更廣大的陰影則沉在溝底,愈發顯得幽深莫測。
江南是朦朧的墨綠,敕勒川是一望無垠的嫩綠,這裏是黃土和綠色糾纏的肌理。
原本坐在魚舟後座森吉德,早就不滿足把腦袋探過去找魚舟聊天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在魚舟懷裏了,被蘇晚魚和魚舟玩了一路了,這小丫頭也一點不惱,還一路上咯咯咯笑個不停。
就是這張小嘴巴,是一路沒有停過,要是這個世界有《十萬個為什麼》,魚舟覺得森吉德可以改名叫森十萬。
“牛叔說,我們今天晚上要住在洞裏,那森吉德是不是變成老鼠了?”
“喜歡住在洞裏的動物了不少哦,可愛的小兔子,胖胖的大黑熊,連小螃蟹都喜歡在洞裏住。它們可聰明瞭,因為洞裏住著可舒服了。冬天裏麵不冷,夏天裏麵不熱。”
“魚老師的老家住在大海邊,那海裏麵啊,住著成千上萬的小螃蟹,它們有個本領,就是在海邊挖洞,喜歡住在洞裏。
它們非常的勤快,每天揮舞著大鉗子,挖的洞又大又深又舒服。
這小螃蟹還有一個鄰居,是跳跳魚,它也知道住在洞裏最舒服。但它可沒有大鉗子,不會挖洞啊,它隻能羨慕地看著螃蟹,有一個舒服的家。
每次螃蟹出門的時候,跳跳魚就偷偷地住進螃蟹的洞裏。這裏麵可太舒服了,它都不想走了,可這是螃蟹家,每次螃蟹回來就把它趕走。
在魚老師的老家,經常可以在海邊看到被螃蟹從洞裏趕出來跳跳魚。
所以啊,住在洞裏可是舒服的事情,隻有勤勞又有本事的,才能住在洞裏。”
魚舟說著老家的一些趣事,用兩種小動物的鬥爭,告訴森吉德勤勞才能創造好的生活,也同時讓小傢夥對窯洞有了一種好感。
魚舟大概是能猜到,窯洞確實冬暖夏涼,但居住條件其實還是有限的,通風采光肯定是比不上磚瓦房子的。畢竟窯洞一般隻有一個洞,三麵封閉。
“小螃蟹好厲害,它他能挖洞給自己住。那我們是不是跳跳魚,要去住小螃蟹挖好的洞?”森吉德問出一個讓魚舟都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
“呃!這個!那個!好像是的吧!”
車上到人都憋住了笑,憋的辛苦。看著萬能的魚舟老師森吉德被森吉德難住了,也是難得一見的奇觀。
魚舟隻能硬解:“我們這些跳跳魚很幸運,碰到了很善良的小螃蟹,它們邀請我們去洞裏住兩天。”
“那太好了,森吉德不用害怕被螃蟹的大鉗子夾了。”
魚舟摸摸森吉德的小腦瓜子,這個小機靈鬼,還真是不好對付。
“魚老師,你老家有小螃蟹有跳跳魚?森吉德還沒有見過小螃蟹和跳跳魚呢,隻在電視上繪本上看到過螃蟹。”
“魚老師老家可不止是有小螃蟹和跳跳魚,還有會彈人的皮皮蝦,會偽裝成外星人的大章魚,會吐墨水的墨魚,會撒尿的蟶子,會打架的大青蟹。”
森吉德的眼珠子都瞪圓了,她知道牛馬羊,甚至見過狼和猞猁,但魚舟說的東西,她真沒有見過。尤其是魚舟對各種小動物的形容,都是戳中了森吉德的興奮點。
“還有這麼有意思的小動物?”森吉德眼睛巴巴地看著魚舟。
魚舟颳了刮這小丫頭的鼻子,道:“以後魚老師帶森吉德去,我們把那些小東西都抓起來,把它們吃掉。嘿嘿!”
“吃掉嗎?”森吉德有些不捨。
“嗯!非常的好吃。”
“都是好吃的?那森吉德就吃掉。”
魚舟就知道森吉德就是會這樣回答,要不然也不能叫小魚然了。
這時候就聽到林婉婉的聲音:“看,窯洞!那個就是窯洞吧。”
眾人也往窗外看去,果然,在對麵的崖壁上,一個個規整的圓拱形門洞,像大地的眼睛,沉默地鑲嵌在黃土裏。有些門窗漆著黯淡的藍色或紅色,有些則隻是一個黑黝黝的方洞。
它們不是“建”在地上的,而是從山的身體裏“挖”出來的,與這片土地有著一種血肉相連的、近乎原始的依存關係。
蘇晚魚靜靜看著車窗外,那些窯洞其實大多都荒廢了,有些破敗,但多了一種滄桑的年代感,輕輕說:“那像是大地的耳蝸。風從這裏灌進去,幾千年的故事,會不會還在裏麵迴響?”
這話引得大家都靜了靜,彷彿真的在側耳傾聽那來自黃土深處的迴響。
魚舟笑了笑,自己這女朋友,怎麼還有文青的一麵?
不過想想也是,這丫頭一直喜歡看一些詩集,她房間裏也沒有什麼少女看的書籍,反而詩歌類的書籍不少。
魚舟想起古代關於窯洞的詩可不少,尤其是唐代,這一代都是老李家的勢力範圍,政治經濟中心,文人還有一個邊塞夢,還有一個提刀上陣的追求和嚮往,這一代是文人經常活動的地方。到了宋代,這塊地方成了宋遼西夏的四戰之地了,更多的時候,是屬於西夏的地界,文人都來不了了。到了明代,文人精貴無比,以武為恥,哪裏願意去邊疆。
魚舟隨口唸了一首唐代詩人韓翃的《窯洞》。這首詩倒不是流傳很廣的詩,算是迎合蘇晚魚現在的思緒。
窯洞無門似入花,
半開半掩夜來家。
孤燈獨坐無知己,
惟有蟬聲入耳隨。
蘇晚魚眼睛一亮,轉頭看著魚舟,可思索了一會兒,問道:“這首詩很孤獨啊。”
“嗬嗬!窯洞本來就是古代貧苦老百姓的聰明才智,但也是底層百姓的無奈。我們隻是住個兩天,感受一下新奇好玩而已,當然體會不出來其中的苦楚。我敢保證,牛東方家裏除了窯洞,肯定有其他房子,而且平時也不住在窯洞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