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是緩慢行進著一支十幾個人,二十幾匹馬的馬隊。馬蹄聲聲,笑語連連。風過處,整片草原忽然活了。億萬株草葉朝著同一個方向倒伏,又齊齊揚起,掀起一層又一層連綿的、柔和的浪。
那沙沙的聲響,不是雨打蕉葉的清脆,而是一種更低迴、更浩瀚的私語,像是土地在深呼吸,又像是一首被遺忘的古歌,通過草葉的震動,重新被天地吟唱。空氣裡瀰漫著乾草曬透的甜香、土壤被曬暖的土腥,以及一種這些南方人沒有體會過的,說不清的、屬於曠野的自由清氣。
雖然不能放馬疾馳,可這幫幾乎一輩子生活在高樓大廈,鋼鐵叢林城市的人,早就已經無法抵抗地沉醉在大草原的和煦的風兒裡。
所有人在這一刻忽然理解了那首古老歌謠裡的“天似穹廬”。這裏的天空,真的像一頂無比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青色帳幕,從山的那一頭嚴絲合縫地籠罩下來,直至身後目力窮盡的遠方。
雲朵碩大、低垂,邊緣被陽光熔成耀眼的銀邊,它們的影子在山坡上緩慢地爬行,如同一塊塊溫柔的、深藍色的補丁。
那一瞬間,所有人忘了所有來路與目的。這一刻每個人都忘記了自己是一個訪客,而彷彿成了這亙古風景裡一棵剛剛紮根的草,或是山脊上一塊被陽光烘暖的石頭。敕勒川的魂,大青山的魄,就這樣穿過千年的風,無聲地注入一個現代過客的胸膛。
所謂“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蒼茫,並非總在視線之內,但它一定瀰漫在這無所不在的風裏,沉澱在這無垠的、青黃交織的色彩裡,更鐫刻在這片土地靜默而恢弘的呼吸之中。
“兒郎們!歌兒唱起來,給遠方而來尊貴的客人聽聽我們大草原的聲音。”
“嗚呼!”那些草原的漢子,一個個興奮地應和著。
“烏布斯鬧告恩,測測格沙爾!來!唱起來!”這個莫日根大爺,身量不高,塊頭不大,和刻板印象裡的蒙族大漢都不沾邊。可他的一嗓子唱出來,那蒙族人天生骨子裏帶的韻味就出來了。
“烏布斯鬧告恩,測測格沙爾!
查乾烏爾斯,岑赫爾騰格爾!
呼蘭舒烏浩勒尼斯呢!
烏赫爾浩尼烏澤斯格楞特塔爾乾!
厄呢德爾查乾莫裡圖爾該嘎爾尼斯呢!
馬爾嘎什呼爾嘎尼烏布斯希格奧隆!”
魚舟和蘇晚魚等人,雖然一路聽不懂,但不妨礙他們陶醉在歌聲裡。
貼心的莫日根大爺,唱完蒙語,又唱了一遍漢語的。
“草兒青青花兒黃,
白雲朵朵天藍藍。
大雁飛高遠,
牛羊多肥美。
今日白馬蹄如飛,
明朝羊羔多如草。”
(西瓜被逼著編出一首歌,還特麼是蒙語風格的,我也不知道另一個世界的草原歌曲是啥樣的,大家湊給著看吧)
還有一位蒙族漢子,從背後行囊裡拿出一個把樂器,就這樣一邊騎馬,一邊彈奏著。其他人可能對這這種樂器比較陌生,魚舟也不熟悉,隻知道這個樂器叫火不思,一種四絃琴,是蒙族的傳統彈奏樂器。
這趟旅行,才開始不到一刻鐘,就讓人興奮和期待,有碧藍的天空,伸手可觸的白雲,遼闊無邊的草原,還有優美蒼茫的音樂。
草原人天生有一副好嗓子,高亢婉轉。一群草原漢子,唱完了一首歌,都是一個個爽朗地笑著。
紅房子的人不自覺地都看著魚舟。
魚舟眨眨眼,疑惑地問道:“都看著我幹嘛?”
束茂青笑道:“人家這麼客氣,我們不回應一首歌?”
魚舟抬頭兩眼看天,道:“你們四個龍國頂級歌手,難道還要我一個大學文學老師跟人家對歌?”
束茂青道:“這不是想來想去,沒有應景的歌啊。魚舟老師推薦一首。”
魚舟沒好氣地看著束茂青道:“我平時又不聽歌,你想讓我現寫,你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束茂青轉頭過去,陳如華卻是看見他一副奸計得逞的笑容。
魚舟轉頭對著敞篷馬車上的嚴謹華喊道:“嚴老師,這首歌您仔細聽著,我估計你最適合唱。”
所有人都被魚舟這句話,提起了興緻,都豎起耳朵來。背靠著行李得嚴謹華更是坐直了身體。
要說草原的歌,魚舟是真的有,要蒙族還是漢語的,他都有,這幾天在圖書館裏,可沒少研究少數民族的音樂和歌曲。
但魚舟的蒙語,可不是正經的蒙語,而隻是記住了歌詞的發音而已,他隻會用漢字把發音寫出來。
就像一年級小朋友不會讀英語發音,就在課本上記著,好啊由,好都友毒,飯三Q,馬的法克。
要論歌曲,魚舟真的不帶怕的,就算是蒙族唱腔裡,最有特點的喉音和彈舌音,他最近都有練習過。尤其是蒙族長調,魚舟不說學會,模仿出一兩分的味道,還是可以的。
魚舟深深地看了一眼,身邊心愛的美麗姑娘,一首歌曲湧上心頭。沒有辦法,這首歌應該是前世許許多多漢族人第一次在大熒幕裡,看到大草原的唯美壯麗,聽到大草原美好的歌曲,熱情的姑娘。這是一個時代對草原的最初的認知。
讓魚舟立馬唱一首草原歌曲,他下意識的,第一反應的就想到了這首歌。
魚舟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模仿原版的那種唱法,雖然不專業,但希望能模仿出幾分韻味。
一首蒙族音樂家作詞作曲,漢族歌手演唱的,前世最為人熟知的草原歌曲,沒有之一。在這個世界,由魚舟第一次唱響。
就這首歌的質量,給魚舟首唱,那真的是委屈到姥姥家去了。但是沒有辦法,魚舟是音樂天才啊,隻有他會啊,如之奈何。
也沒有樂器,沒有伴奏,魚舟就開始清唱了。
起初隻是低低的,從魚舟的喉嚨裡溢位來,像一道被岩石濾過的泉水,試探性地,斷斷續續。他唱的是蒙語,古老的、帶著喉音的詞句,被風一吹,有些飄忽。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喲!
為什麼旁邊,沒有雲彩!
我等待著,美麗的姑娘呀!
你為什麼,還不到來喲嗬!】
馬兒慢悠悠地往前,馬上的人兒,卻沒有看前方,一個個都看向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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