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去透透氣
飯桌上的氣氛越來越冷。
溫予知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裡替陸薇感到一絲不忍——被這樣冷落,換誰都不好受。
但她更不舒服的是另一件事。
江硯白的目光又飄過來了。不是偷偷摸摸的看,是光明正大的、毫不掩飾的注視。她低頭吃菜的時候他在看,她喝茶的時候他在看,她和奶奶說話的時候他還在看。那道目光像是有實質一樣,落在她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不是沒有被人注視過。在醫院裡,病人和家屬看她,是信任。在路上,陌生人看她,是欣賞。但江硯白看她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同。他的目光裡有溫度,有重量,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她在手術台上麵對一台複雜手術時的那種專註。好像她是一個需要被仔細研究的問題。
溫予知被這種注視弄得渾身不自在,手裡的筷子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她夾了一塊糖藕,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發現完全嘗不出味道。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道目光上,根本顧不上吃菜。
更要命的是奶奶的問題。
“知知,你喜歡什麼型別的男生?”
溫予知差點被茶嗆到。“奶奶,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你現在想想。”老太太興緻勃勃地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話多的話少的?”
“奶奶——”溫予知求救地看向江鹿溪。
江鹿溪低頭玩手機,嘴角掛著壞笑,壓根不看她。這個叛徒。
“我覺得硯白這樣的就挺好。”老太太自顧自地說,“個子高,長得也好,工作也穩定——”
“奶奶。”江硯白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重了一點。
“好好好,我不說了。”老太太笑著擺手,但看溫予知的眼神還是笑眯眯的,好像在說“我孫子不錯吧”。
溫予知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她實在坐不住了。
“鹿溪,”她湊到江鹿溪耳邊,壓低聲音說,“我出去透透氣。”
“怎麼了?”
“太悶了。”溫予知站起來,對林清韻和奶奶禮貌地說,“阿姨,奶奶,我去一下洗手間。”
“去吧去吧。”奶奶笑著擺手。
溫予知快步走出包廂,輕輕帶上門。走廊裡的空氣比包廂裡涼快多了,她靠在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怎麼搞的……”她小聲嘟囔,用手扇了扇發燙的臉。
她隻是想安安靜靜吃頓飯,怎麼就被盯上了?那個江硯白也是,明明是在相親,不看相親女,看她幹什麼?還有奶奶,那些問題問得也太直接了,什麼“有沒有男朋友”“喜不喜歡硯白這樣的”——她隻是來陪吃飯的啊。
溫予知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整理了一下情緒。她決定去外麵的院子裡站一站,透透氣再回去。反正那頓飯跟她沒什麼關係,她隻要撐到結束就行。
會所的走廊很長,兩邊是落地窗,窗外是一個中式庭院,假山流水,翠竹掩映。溫予知順著走廊往庭院的方向走,高跟鞋踩在木地闆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差點撞上一個人。
“對不起——”她往後退了一步,擡頭看清了對麵的人,愣住了。
是江硯白。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是亮的。他應該是出來打電話。他站在這裡多久了?有沒有聽到她剛纔在走廊裡的自言自語?
“你——”溫予知開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裡麵太悶了?”他說,語氣很淡,把手機收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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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溫予知點點頭。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庭院裡的流水聲和遠處隱約的談笑聲。溫予知第一次和他單獨站在一起,才發現他比在包廂裡看著還要高。她166的身高,要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和剛纔在包廂裡一樣,專註而認真。
“你是鹿溪的大學同學?”他問。
“嗯,室友。”溫予知說,“大學四年都住一個寢室。”
“她經常提起你。”
“是嗎?”溫予知有點意外,“她說我什麼?”
“說你很厲害。”他說,“北大醫學部本碩博連讀,是她認識的人裡最聰明的。”
溫予知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江鹿溪會在家裡誇她,更沒想到江硯白會記住。“鹿溪誇張了。我就是讀書比較用功。”
“用功也是本事。”他說。
溫予知不知道該接什麼,隻好說:“謝謝。”
又沉默了幾秒。她發現和這個人聊天確實不太容易——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會主動找話題,也不會用“嗯”“哦”敷衍,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很簡短,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你好像很喜歡吃桂花糖藕。”他忽然說。
溫予知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吃了好幾塊。”
她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種細節。“嗯,我喜歡吃甜的。但怕胖,平時不敢多吃。”
“你不胖。”他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溫予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發現自己在他麵前總是詞窮,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他的話總是出乎她的意料。
“你平時工作忙嗎?”他問。
“挺忙的。經常加班,有時候週末也要去醫院。”
“醫生很辛苦。”
“還好,我喜歡這個職業。”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喜歡就好。”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走廊裡的燈光很柔和,打在他臉上,把那張冷淡的臉照得柔和了一些。溫予知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
“我先進去了。”她說,“出來太久了。”
“嗯。”
她轉身往包廂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走廊裡,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的庭院。路燈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棵種在庭院裡的樹。
溫予知轉回頭,加快腳步走回了包廂。她的心跳比剛才更快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奶奶正在和江鹿溪說話。看到她進來,老太太笑著說:“知知回來了?快來坐,菜都涼了。”
“謝謝奶奶。”溫予知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
她低頭吃飯,努力不去想走廊裡的那個人。但她的腦子裡一直回放著剛才的畫麵——他靠在牆上,低頭看著她,說“你不胖”。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
包廂的門又開了。江硯白走進來,坐回自己的位置。他沒有看溫予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溫予知注意到,他的耳朵有一點紅。
她低下頭,假裝認真吃菜,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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