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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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的囚車轆轆碾過青石板路,朝著蠻荒的邊境緩緩行去。
顧祈年和顧池身上穿著粗布囚衣,手腳都被沉重的鐵鏈鎖著。
柳夏兒也被捆在同一輛囚車裡髮髻散亂,衣衫臟汙。
原本,她是不想被流放的。
可皇帝為了給我出氣,硬生生讓他們完成大婚,鎖死在了一起。
皇帝要的,就是他們用往後的一輩子來償還犯下的過錯。
囚車內,狹小逼仄。
空氣中瀰漫的汗臭與塵土嗆得人幾欲作嘔。
起初,車廂裡一片死寂,誰也不肯先開口。
可漫漫路途枯燥又難熬,積壓在心底的怨懟,終究還是忍不住翻湧上來。
顧祈年滿目陰鷙地盯著柳夏兒,吐出的話語淬毒。
“若不是你,我顧家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若不是你攛掇我寫讓妻書,若不是你在眾人麵前欺負柚兒,聖上怎會動怒?”
“柳夏兒,你就是個禍水!”
他越說越激動,鐵鏈碰撞著發出嘩啦的聲響,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若不是被鐵鏈束縛著,恨不得撲上去撕碎眼前這個女人。
柳夏兒本就滿心委屈與恐懼,被他這般嗬斥,頓時紅眼反駁回去。
“顧祈年,你少往我身上潑臟水!”
“當初是誰被我迷得神魂顛倒,是誰為了我甘願冷落沈柚兒?”
“是你自己識人不清,是你自己忘恩負義,如今反倒怪起我來了!”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在狹小的囚車迴盪,惹得顧祈年更是怒火中燒。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指責謾罵,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一旁的顧池縮在角落,聽著二人的爭吵,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他想起從前孃親在時,府裡總是安安靜靜的。
有溫香的飯菜,有暖人的燈火,從冇有這樣難堪的爭吵。
可如今,眼前隻有無休止的互相埋怨,隻有滿心的悔恨與絕望。
他忍不住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都怪你們!要不是你們,我怎麼會變成流放犯?我想回家,我想孃親......”
顧祈年聽見兒子的哭聲,心中的煩躁更甚,狠狠瞪了他一眼。
“哭什麼哭!當初是誰死活護著這個女人,是誰對著你孃親惡語相向?你也配哭!”
顧池被罵得一噎,哭得更凶了。
“明明是你先對不起孃親的!是你先變心的!”
這下,車廂裡徹底亂了套。
父子反目,男女相憎。
三個人像是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困獸互相撕咬,互相折磨。
白日裡,他們頂著炎炎烈日趕路到口乾舌燥,饑腸轆轆。
還要忍受彼此的冷嘲熱諷。
到了夜裡,他們擠在破敗的驛站角落,連一張乾淨的被褥都冇有。
隻能聽著對方的喘息與咒罵,輾轉難眠。
冇有人再提曾經的情分,也冇有人再念及過往的溫存。
柳夏兒恨顧祈年將她拖入這趟渾水,顧祈年恨柳夏兒毀了他的一切。
顧池則恨他們二人,毀了自己原本安穩的人生。
三千裡的流放路,漫長得彷彿冇有儘頭。
而比這路途更難熬的,是囚車裡永無止境的互相厭棄與折磨。
就這樣,他們在彼此的怨懟與憎恨裡熬過一個又一個難熬的日夜。
直到生命儘頭。
9
住進賜封的郡主府後,硃紅的門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也徹底隔斷了我與顧家的所有糾葛。
庭院裡種著我最愛的海棠。
春日花開,如雲似霞。
風一吹,便有細碎的花瓣簌簌落在肩頭,溫柔得不像話。
我再也不必為誰操勞,再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
更不必為了維繫一段破碎的關係委屈自己。
而皇帝感念孃親的舊情,對我照拂有加。
不僅撥了妥帖的下人伺候,還允我自由出入宮闈,從不過問我的私事。
閒暇時,我坐在窗前臨帖,或是抱著暖爐看話本。
偶爾與相熟的閨友小聚,煮一壺清茶,說些無關痛癢的閒話。
從前那些輾轉難眠的夜和錐心刺骨的傷都漸漸被歲月撫平,成了泛黃的過往。
春枝捧著新送來的花箋進來時。
我放下手中書卷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唇角彎起了一抹淺淺笑意。
陽光正好,風過庭前,帶來草木的清香。
往後餘生,歲歲永安。
我會擁有全新的,隻屬於我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