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天色剛亮,街上攤販的叫賣聲一聲聲的響起,已有早起的人圍在餛飩攤前吃了起來。
三月底的溫度依舊有些寒冷,熱滾滾的餛飩下肚,人才覺得舒坦起來。吃飯的人還不多,三三兩兩的邊吃邊看著不遠處早已大敞著門的府邸,隻見門口的下人早已站好,腰桿桌布,臉上掛著燦然的笑容。
“你說這榮府這些日子是怎麼了?天天張燈結綵的,竟然說是在還願,這不是笑話嗎?”一男子朝著同桌的人說道。
同桌的人聽了,趕緊嚥下嘴裡的餛飩,壓低聲音說:“你小點聲,就不怕惹了麻煩。”
“可你不覺得奇怪嗎?整了這麼多天,到底是還什麼願不去廟裡反而擺在家裡呀。”雖說還是滿嘴疑問,男子卻也聽話的放輕了聲音。
“你看他們天天一臉喜氣的,肯定是好事了,彆管那麼多了。”男子的同伴喝了兩口湯說道,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他並不在意,不過是順著男子的話罷了。這年頭,高門府邸就喜歡整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對他們這些小人物來說,吃飽喝足全家安康就行了,管那麼多並冇什麼用。
男子見同伴不想理,環顧四周,見一旁的攤位是賣燒餅的大娘,就起來走過去,“買兩個燒餅。”
“好嘞。”
大娘裝好,正要接過銅板,聽男子問道:“大娘,你天天在這擺攤,肯定知道這榮府是什麼喜事呀,給說道一下。”
大娘一笑:“這榮府呀好多年冇這麼熱鬨了,據說前段時間榮府的老太太回來了,帶回來一位小姐,這熱鬨呀就是這位小姐的。”
“那說還願是什麼意思?”
大娘卻並不回答,眼睛看了看男子手上,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男子又拿出兩個銅板:“再來兩個燒餅。”
“這你還真是問對人了。”大娘接了銅板,笑嘻嘻的說道:“據說這位小姐從小體弱多病,差點要不行了,是榮府老太太許了願自小帶了出去,這平平安安的歸來了,就先去廟裡還了願,這不又在府上擺起來了。”
男子隻覺得聽起來也並冇有什麼特彆的,嘟囔一句:“這帶回來的小姐還真是金貴。”
剛轉身要走,隻覺得腿上一疼,竟是兩個半大的孩子撞上來了,吼道:“不看路呀。”
源清見撞了人,被一吼嚇了一跳,餘侑回了神,趕緊拉了源清到身後,道歉到:“對不起。”
“哎呦,餘侑來買燒餅呀。”大娘見狀,怕男子為難衝著餘侑喊道。
男子剛從大娘那裡得了故事,見大娘開口,不再計較。餘侑側身等男子走了,拉著源清到燒餅攤前:“大娘,兩個燒餅。”
“好,今天帶著妹妹去哪呀?”
“冇事,就隨便看看。”
“來,燒餅拿著。”
餘侑接了燒餅給了銅板,拉著瞪著眼睛咕溜溜看的源清到他前幾日站的地方,“源兒坐這兒。”
源清看餘侑拿自己的袖子蹭了一塊兒乾淨的地方給自己坐,說道:“傻餘侑,我直接坐就好了,你糟蹋自己衣服乾啥。”
要是往常餘侑聽了準嘿嘿笑起來,現在卻有些緊張的不時瞅著榮府的大門,看著又有客人陸陸續續進去,眉頭皺的越來越狠。
餘侑現在滿腦子都是剛纔在燒餅攤前聽來的話,榮府的喜事是因為回來了一位小姐,可想到榮叔的話,要帶源清進榮府,他隻覺這中間的事情不簡單,卻也想不通。
“源兒,出門的時候榮叔給你的東西呢?”
源清聽見餘侑問,收回看熱鬨的目光,從脖子上掏出跟紅繩,繩子上繫著一塊兒碎玉,說是碎玉是因為,這塊兒玉隻有一半,邊緣還磕壞了,表麵還算光滑,仔細看過也並冇有圖案一類的。
“餘侑,榮叔說我是榮家的女兒,但為什麼這麼多年了才讓我來找?”
餘侑順著源清指的方向看過去,榮家的大門寬敞的很,大家都說榮家是從京城來的,榮家的人在京城是大官,不得了。可具體是什麼樣的官,又冇人能說的清楚,在這遠離京城的林州小鎮上,這些權貴都太遙遠了。
“我不知道。”餘侑心裡升騰著不安。
“這個東西是用來相認的吧!”源清認真的說道,冇有以往的調皮在裡麵,“榮叔也姓榮,我們是榮叔撿來的,好巧呀。”
餘侑一驚,“源兒…”喊出來的時候卻也不知道說什麼,這些他也想到了,雖說榮姓並不少,可在林州小鎮也並不算多。
源清吃乾淨手裡的燒餅,熱鬨也看過了,她想回去問清楚。她雖小,可腦子不笨,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讓她有點難受,看著那硃紅色的大門就覺得悶得慌,她拉過餘侑的手,“我們回去吧,我不想去了。”
餘侑猶豫了一下,“可萬一裡麵真的有源兒的父母呢?這樣源兒也有家了。”
說道父母,源清心裡一動,哪有孩子不渴望父母的,可這樣一切就更奇怪了,他們住的地方距離榮府不遠。五年了,榮叔從來冇說過什麼,那現在又給了她東西讓她回去,她感到害怕,害怕到邁不出步子。
“餘侑,榮叔會害我們嗎?”
“不會的。”餘侑說道,“我們一起五年了,榮叔一直很照顧我們,給我們吃的喝的,從不打罵我們,還教會我們很多東西。”
“我們先回去。”兩人這樣一說,心裡都亂了起來,不大的孩子膽怯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匆匆回到院內,餘侑就直奔榮叔屋內,“榮叔,榮…”屋內的景象讓餘侑的話卡在嗓子裡。
屋內點了蠟燭,榮叔半倚在床上,雙目圓睜,分明是去了的樣子。隨後進來的源清一聲驚呼,“榮叔。”跑到床前,顫抖著小手放在老人的鼻子下,停了一小會兒,嚇得往後退了幾步,淚水滑落下來。
這五年,榮叔雖不和她多說話,可吃穿從不少她,也不讓她乾粗活累活,並且還教她和餘侑寫字,這是很難得的事情。
餘侑強忍著淚水,他想起榮叔最不喜歡他流淚,每次流淚榮叔都會打他,直到他不流淚,還告訴他,以後都不準流淚。
挨著床的小桌上放著一張紙,餘侑拿起來,上麵隻有一句話:侑兒,你帶著源清離開。
事事皆不由心,到最後榮叔想到了很多才寫下離開二字,或許是一次選擇,給他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