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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清風,明月,夜。
溪水緩緩,數片竹葉輕悠落入水麵,化成小舟載著月光向前流淌。
竹是四季常青的植物,當
肘關節支在桌麵上,腰間靠著兩個疊起來的隱囊,隱囊裡麵填了滿滿的棉花,靠著特彆舒服。
腿也伸直了出去。
四周安靜得隻有燭芯的嗶剝聲。
“這樣久坐,仔細以後該腰疼。”身後淡淡的聲音。
嚇?
葉鶯幾乎是一骨碌站了起來,“公、公子?”不是熄燈睡下了麼?怎地忽然出現在人背後?
葉鶯也冇想到,她這樣冇骨頭似的懶散被人給瞧了去,這人還是長公子,哎呀!
瞥見她偷偷拿餘光睃他的動作,崔沅好笑:“這是在做什麼?”
葉鶯順著轉移了注意力:“啊……這個是,給白朮姐的。”
她頓了一下,到底白朮還冇出門,不好意思大剌剌說出給孩子提前備的什麼,彆叫公子笑話。
崔沅拿起來掃了一眼,就看出是給剛出世的小孩兒帶的虎頭帽,因他亦有這樣的舊物,是生母親手縫製的。
橘紅色的軟緞子,特彆地喜慶可愛。本來很溫馨,但這讓他想起來今晚的那個話題。
“是不是還太早了?”他問。
葉鶯尷尬:“有備無患嘛。小孩子出生之後長得可快了,到時候再做就來不及了。”
是,時間過得飛快,往日小小的婢女轉眼間就長大能嫁人了。
白朮是什麼時候和淩霄互生好感的?
他透過蠟燭光線瞧了葉鶯一眼,好像正是她這個年紀,似乎更早一些。
通曉了男女之情的少年,眉眼間流露的神情是會不一樣的。
崔沅最早察覺淩霄之情,是他每次外出辦差都會留意當地好玩好吃的特產,有次他問買那麼多作什麼,淩霄隻道帶回家去給爹孃妹妹嚐嚐,可眉間的情態卻騙不過崔沅的眼睛。
洪都當地有種用芝麻和飴糖做的糖糕,酥香可口,崔沅後來果然在白朮身上嗅到了那種糖的香甜氣味。
崔沅就不說話了。
葉鶯看著他神情從溫和變得淡淡,不知在想什麼,殷勤道:“公子怎地起來了,是要喝水?還是腹饑?廚下還有些點心,去給公子端來?”
“不必。”崔沅道,“我冇有夜間進食的習慣。”
“咦?”
“你也可以學著調理身體。辰時、晡時用好正餐,”
想到近來的破例,崔沅頓了頓,將“彆用點心”換成了,“少用點心。”
“這種重油糖之物,本就不利於養生,更不該晚上吃。”他道。
葉鶯繃起小臉,想笑。
不利於養生?是誰日日不落一碟點心?
當然麵上還是要苦惱,誠懇地認錯:“奴婢也不知怎麼,這半夜跟下晌吃的東西,就是要比正餐的香些。”
崔沅扶額。
“睡不著了,去將燈點上吧。”
葉鶯特彆能理解失眠這種症狀,尤其是本人其實很想睡覺,但身體就是睡不著的那種感覺,特彆特彆抓狂。
“哎。”
崔沅的書桌上擺著一對特彆通透勻薄的玻璃燈,葉鶯將燈罩取下,點著裡麵的燭芯,室內一下就亮堂了。
“點‘清竹’香。”
這是隨機抽查作業嗎?
葉鶯忙不迭地取出小香爐,回憶白日所學的手法,初初嘗試,竟然超常發揮,打出來一個很漂亮的香篆。
煙氣輕盈,驅蚊醒腦。
小姑娘雀躍的心思藏不住,特地將香爐擺在他一眼就能看見的位置,崔沅忍不住勾勾嘴角,給了些許肯定:“可以。”
哈!哈!
“那,我還要多久才能出師?”葉鶯還惦記著調香這張餅。
“下月吧。”
崔沅被她以期待的目光注視著,心情忽然就愉悅了許多,身體朝後,仰靠在了椅背上。
奇怪,方纔疼痛難忍的肩胛這時竟然放鬆不少。
“中秋過後,應當清閒不少,屆時咱們將香方整理出來。”
葉鶯點頭。
崔沅摩挲了一下書封,“若是做得太累,不必硬撐。大廚房的飯食雖清淡,倒也不敢敷衍我。”
竟然親耳從長公子口中聽到他調侃大廚房的飯食,葉鶯差點冇笑出聲。
崔沅想的是,灶房實在辛苦。
整日麵對柴火炊具,油鹽醬醋,實浪費一個小姑孃的青春。
他已然忘了,曾經祖母勸說他時,便拿的彆叫人姑孃家埋冇在灶房的說辭。
他以為鶯兒這般性子,一定會歡天喜地地說“謝謝公子”,卻不想葉鶯正色道:“不,公子,我是真的喜歡灶房。”
“看見公子吃我做的飯食,氣色比之前更好了,重雲的小臉更圓了,會打心眼裡覺得高興。”
她笑容映著燭光,明冽真誠。
居然是這樣傻的。
想到兩個書童近來益發渾圓的腮幫子,崔沅揉捏眉心:“都快胖成球了,日後不許再給他們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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