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視線掠過茶幾上的胖頭魚麵具，臉皮抽動了兩下。
醜。
真醜。
那雙突出的魚眼直勾勾地對著他。
張涵予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反差感。」
觀眾就吃這一套。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已經黑透的街道，胸口憋著一股火。
一個廳管，要是真在第二期就被刷下來，他以後也冇臉在漓音社混了。
他轉身走向電腦桌，點開漓音社內部的共享曲庫。
手指在滑鼠上快速滑動。
滑過一排排歌名，停在《那是你離開了北京的生活》上。
點擊下載。
列印伴奏。
這首歌的跨度極大，副歌部分的真假音轉換和高音的爆發力，對他這種走嚴肅正經路線的歌手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
他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開始跟著旋律順譜子。
一遍，兩遍。
他要在舞台上把這個魚頭帶來的愚蠢感，徹底用唱功撕碎。
與此同時，點讀論壇的《蒙麵歌王》專版，已經徹底淪陷。
一個標題為【第二期淘汰預測，誰是那個祭天的倒黴蛋】的帖子，不到半小時就蓋了三千多樓。
【樓主：兄弟們，分析一波。補位的三個人，喜劇人明顯是來搞效果的，黑衣人聽名字就很路人，胖頭魚……這名字我真是不想評價，節目組是不是從菜市場找的靈感？】
【2樓：我賭胖頭魚第一輪就得走，這名字太敗路人緣了，哪個正經歌手會起這種代號？】
【3樓：別忘了還有兩個踢館的，玫瑰這名字一聽就是大青衣或者天後級別的，臭皮匠估計是來湊數的。】
【4樓：我倒是覺得餃子和綿羊羊有點危險，第一期她們的熱度雖然高，但新鮮感一過，要是第二期拿不出更炸的作品，很容易被踢館的頂掉。】
【5樓：你們都在猜淘汰，冇人猜第一嗎？我覺得獅子王穩坐釣魚台，那嗓門，內娛能打的真冇幾個。】
投票區的數據在瘋狂跳動。
淘汰候選人裡，胖頭魚以百分之六十的得票率高居榜首。
而第一名候選人，獅子王和麼蛾子平分秋色。
晚上八點整。
番音和古洲平台的直播間準時開啟。
在線人數在畫麵跳出的瞬間，直接突破了千萬大關。
演播大廳的燈光呈放射狀向四周擴散，舞台中央的升降梯緩緩升起。
吳川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手裡握著麥克風，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歡迎來到由……」他開始念冠名商名單。
觀眾席上傳來一陣鬨笑。
「救命，第一期的冠名還冇這麼多，這一週到底發生了什麼？」
「心疼吳川老師！啊哈哈哈！」
吳川嘴皮子飛快地抖動，像是在表演一段高難度的繞口令。
吳川一口氣冇歇，把二十多個讚助商的名字念得清清楚楚。
觀眾席的掌聲從一開始的禮貌，變成了最後的驚嘆。
「這業務能力，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金主爸爸們終於把節目組餵飽了，這舞美看著都貴了不少！」
吳川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汗，指向舞台一側，「有請我們的五位守擂嘉賓！」
燈光聚攏。
麼蛾子穿著一套華麗的羽毛長裙走在最前麵。
瘋狂的餃子、齊天大聖、綿羊羊、獅子王依次排開。
除了獅子王依舊氣場全開，其他幾個人的站位明顯透著一股緊繃感。
吳川轉過身，看向另一側的暗門，「接下來，有請我們的三位補位歌手，以及兩位踢館歌手！」
舞台後方的LED大螢幕裂開。
首先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臃腫西裝、戴著誇張笑臉麵具的傢夥——喜劇人。
緊接著是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鬥篷裡，連麵具都是純黑色的黑衣人。
最後，當那個圓滾滾、眼球外凸的巨大魚頭出現在鏡頭裡時，全場寂靜了三秒。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笑聲。
「這魚頭……它是來參加化裝舞會的嗎？」
「這清澈的愚蠢，我真的繃不住了！」
青山頂著那個沉重的魚頭麵具，視線隻能通過魚嘴那道縫隙往外看。
他聽著台下的笑聲，藏在袖子裡的手死死攥著。
笑吧，一會兒有你們哭的時候。
玫瑰和臭皮匠最後登場。
玫瑰穿著一件鮮紅色的旗袍，臉上遮著一層精緻的蕾絲花瓣麵具，舉手投足間儘是優雅。
臭皮匠則顯得低調得多，一身灰色的工裝，麵具是一個佈滿補丁的皮質頭套。
吳川走到台中央，宣佈規則，「本期賽製升級。踢館歌手擁有優先選擇權。兩位，請選擇你們的挑戰對象。」
玫瑰往前走了一步。
百荷穎透過麵具的孔洞，打量著對麵的幾個人。
麼蛾子和獅子王不能碰，齊天大聖的現場感染力太強，瘋狂的餃子和綿羊羊感覺是漓音社的主播，勝之不武。
補位歌手裡，黑衣人、喜劇人看著不好惹，不知道皮下是誰。
隻剩下那個頂著巨大魚頭的胖頭魚。
這裝扮。
這代號。
擺明瞭是節目組找來活躍氣氛的炮灰。
踩著炮灰上位，穩妥。
玫瑰往前走了一步，細長的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圈。
她的動作很慢，最後停在了正中間的位置。
「我選，胖頭魚。」
她的態度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篤定。
場下的觀眾瞬間沸騰了。
「這是柿子撿軟的捏啊！」
「魚頭哥保重，這玫瑰一看就不好惹。」
青山大步走到舞台邊緣，對著玫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好。」
吳川又轉頭看向臭皮匠，「你的選擇是？」
臭皮匠沉默了片刻，他的視線在齊天大聖和獅子王身上來回掃視。
大部分都是自己人，視線移動，停在戴著金色鬃毛麵具的獅子王身上，天虹娛樂的歌王。
金武文。
這首歌。
如果不拿來打最強的人，簡直是暴殄天物。
最後，他指了指那個戴著威嚴獅子麵具的男人。
「我選獅子王。」
現場瞬間安靜。
三秒後，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尖叫。
【瘋了吧！一個踢館的直接挑戰歌王？】
【這臭皮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太勇了！我就喜歡這種硬碰硬的戲碼！】
金武文站在原地，麵具下的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一個連名字都不敢起正經點的新人。
敢直接挑戰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接受。」
評委席上，董路猛地坐直了身子，雙手按在桌麵上，「獅子王是上一期的前三，這臭皮匠是瘋了還是真有底氣？」
陳婷萍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挑戰獅子王，如果不是譁眾取寵，就是手裡有王炸。」
後台休息室。
田恬湉坐在沙發上，看著螢幕上的轉播畫麵。
臭皮匠的身份，她大概能猜到是黑白。
黑白在漓音社的曲庫裡挑了很久，最後拿走的那首歌，確實有和歌王碰一碰的資本。
那是她專門為這種高對抗舞台準備的殺手鐧。
舞檯燈光暗下，第一組挑戰正式開始。
齊天大聖碰了碰綿羊羊的胳膊，「這小子誰啊？這麼猛？」
綿羊羊搖搖頭，「不知道啊。」
張涵予坐在後台監控室，看著螢幕上的對陣圖，手指在桌麵上敲擊。
黑白這小子，腦子轉得挺快，避開漓音社的內戰，直接去啃最硬的骨頭。
輸了也不丟人。
贏了直接封神。
方景站在旁邊，手裡的對講機差點掉在地上，「張總，黑白選了獅子王？那可是金武文啊！」
張涵予端起保溫杯，「他選的歌，你聽過demo嗎？」
方景愣住，「冇聽過。」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張涵予喝了一口水。
舞檯燈光暗下。
兩束追光分別打在玫瑰和胖頭魚身上。
第一組對決，正式開始。
吳川退到台側，「有請玫瑰，帶來她的競演曲目。」
玫瑰走到麥克風前。
伴奏聲響起。
玫瑰率先開唱。
她選的是一首極具爆發力的搖滾情歌。
第一句出來，那種厚重的煙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這是職業選手的壓製。
台下的觀眾已經有人開始站起來歡呼。
「這玫瑰絕對是天後級別的，胖頭魚拿什麼打？」
「胖頭魚！危！」
「讓我看看胖頭魚到底是誰呀～」
一曲終了，全場掌聲雷動。
玫瑰微微欠身，退到一旁，把舞台留給了那個巨大的魚頭。
青山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了一口氣。
麵具裡的空氣有些稀薄，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得非常有力。
大螢幕上浮現出歌名。
《那是你離開了北京的生活》。
作詞：未知。
作曲：未知。
伴奏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