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如同一隻巨大的眼睛,死死地釘在舞台入口。
姚夢的指尖冰涼,她能感覺到禮服下,自己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
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
那首《悟空傳》帶來的狂熱還未散去,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硝煙般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舞台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上。
從入口到舞台中央,不過短短十幾米,她卻感覺走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幕幕畫麵。
第一次拿到音樂榜單冠軍時的喜悅。
被大魔王梨渦,用一首聞所未聞的歌曲,輕而易舉地擠下榜首時的錯愕。
眼看著曾經遠不如自己的張馳,一步步登頂歌王,將自己遠遠甩在身後的不甘。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關心歌曲本身,而是每天死死盯著後台的數據,為了零點幾個百分點的收視率而焦慮,為了一個商業代言的歸屬而輾轉反側。
她迷失在了這條追名逐利的路上。
音樂,什麼時候變成了一種工具?
鋼琴聲漸漸進入主歌部分,提醒她該開口了。
就這樣吧。
就這樣結束吧。
把所有的不甘、委屈、迷茫,都唱進這首歌裡。
不是為了比賽,不是為了名次。
隻是為了和過去那個不像自己的自己,做一場最後的告別。
她握緊話筒,閉上眼睛,輕聲唱出了第一個字。
「總有一些……感情不可挽回……」
歌聲一出,整個演播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如果說,上一首《悟空》是掀起萬丈狂瀾的怒海,那此刻,這歌聲就是一場無聲的秋雨,潤物無聲,卻將悲傷的情緒,一點點滲透進每個人的心裡。
冇有撕心裂肺的吶喊,隻有壓抑到骨子裡的悲痛。
那是一種成年人才懂的無奈,愛而不得,舍而不能,隻能在深夜裡,獨自舔舐傷口。
觀眾席上,剛剛還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年輕人們,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有人低下頭,有人靠在椅背上,默默地聽著。
「這首歌……雖然冇有上一首那麼炸,但是,聽得我好難過。」
「明明聽不懂粵語,為什麼我有點想哭?」
「美人魚是誰?這聲音有點耳熟,但又想不起來。」
評委席。
董路雙手交叉,托著下巴,眉頭緊鎖。
這到底是誰?
剛開口那一下,他百分之百確定就是姚夢,那種獨特的發音習慣,太有辨識度了。
可越聽,他就越覺得不對勁。
姚夢的歌,他聽過不下幾十遍,永遠都是教科書般的精準,但也永遠都像是隔著一層玻璃。你聽得到,卻觸摸不到。
這也是她為什麼一直卡在準一線,遲遲無法突破的原因。
唱歌,終究唱的是感情。
可今天這個美人魚,句句都唱在了人的心坎上,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幾乎要溢位舞台。
這比姚夢,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坐在另一邊的陳明秋,臉色也有些複雜。
作為天虹娛樂的作曲人,姚夢的幾張專輯都是他親手操刀的。冇有人比他更瞭解姚夢的短板。
「是她。」他低聲對旁邊的趙廷池說,「發音習慣,改不了的。」
趙廷池點了點頭,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姚夢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眼眶有些濕潤。
主持人吳川走上台,現場的掌聲才稀稀拉拉地響起,不是不熱情,而是大部分人都還沉浸在歌曲的悲傷情緒裡,冇有回過神來。
「感謝美人魚,一首讓人心碎的歌。」吳川的聲音也放輕了許多,「陳婷萍老師,您來評價一下?」
陳婷萍拿起話筒,看著舞台上那個纖細的身影。
「進步很大。」她緩緩開口,「你終於找到了唱歌最需要的東西。但是,這隻是一個開始,希望你能繼續保持下去。」
美人魚再次鞠躬。
「我會好好努力的!」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吳川快速結束了這段點評,開始引導下一個流程。
「好的,再次感謝美人魚!也希望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能為你喜歡的美人魚投上寶貴的一票!」
「那麼接下來,即將登場的,是我們的第四位蒙麵唱將!」
吳川的語調重新變得高亢,試圖將現場的氣氛再次點燃。
「她的代號,非常特別,叫做——麼蛾子!」
「她為我們帶來的歌曲,名叫《念》!作詞作曲……未知!」
「麼蛾子」三個字出現在大螢幕上,觀眾席頓時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笑聲。
「噗,這名字誰起的?也太隨意了吧!」
「我賭五毛,這肯定是個搞笑女!」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舞台的升降台緩緩升起。
一抹純白,闖入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是一襲潔白無瑕的禮服,剪裁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頭上的那頂帽子吸引了。
純白色的寬沿帽,帽沿上,垂下無數根細密的珍珠流蘇,每一根都長達一米八,如同瀑布一般,一直垂到地麵。
燈光打在上麵,流光溢彩。
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裡,黑色的麵具在珍珠的縫隙間若隱若現,神秘而高貴。
整個演播大廳,鴉雀無聲。
這哪裡是來唱歌的?
這分明是美神降臨!
「媽媽!我宣佈我單方麵結婚了!」一個男生激動地抓住同伴的胳膊。
「這……這帽子的流蘇是怎麼想的啊?那些珍珠,是真的嗎?美炸了!」
後台,剛剛下場的姚夢,也通過監視器看到了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
音樂的前奏,在萬眾矚目中響起。
空靈,飄渺,帶著一絲古典的韻味。
舞台上的身影微微側身,頭頂的珍珠流蘇隨之輕輕晃動,折射出萬千光點,在舞台上劃出幾條優美的折線。
她緩緩抬起手中的話筒,特意壓低、改變聲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略帶沙啞,質感華麗的歌聲,從麵具後傳出。
「我算不算鮮艷」
「殘枝深埋勿見」
「請用凡胎肉眼」
「笑我這半生放下的尊嚴」
開口跪!
僅僅四句,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與破碎感,撲麵而來。
觀眾席徹底炸了。
「天啊!這聲音!這又是誰啊?」
「我瘋了!今晚的節目是神仙打架嗎?我一個都猜不出來!」
「這歌前奏好聽!前奏一響我就愛上了!」
評委席上,趙廷池猛地坐直了身體,死死盯著舞台上那個白色的身影。
這個聲音……
他從未聽過。
這作曲風格……
他也從未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