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調整情緒,但一開口,嗓音還是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一首……一首《時間都去哪了》,讓我們……讓我們都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的話語簡單,卻再次戳中了現場觀眾柔軟的內心。剛剛稍稍平復的抽泣聲,又有再度蔓延的趨勢。
吳川知道不能再沉浸在這種情緒裡了,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提高音量。 【記住本站域名 ->.】
「感謝王濤和劉飛宇,也感謝這首歌的創作者,梨渦老師。接下來,讓我們用一個開心的小品,來迎接新年的到來!有請喜劇演員,為我們帶來《回家過年》!」
舞檯燈光再次切換,變得明亮而喜慶。佈景道具迅速被推了上來,營造出一個家庭客廳的模樣。
觀眾們也十分配合,努力地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準備好被逗笑。畢竟大過年的,誰也不想一直哭哭啼啼。
直播間的彈幕也恢復了些許活潑。
【來了來了,古洲衛視總算幹了件人事,知道用小品來緩緩情緒。】
【求求了,這個小品給力點,我眼睛都哭腫了,急需笑一笑!】
【前麵的催淚彈勁兒太大了,我現在感覺看啥都想哭……】
然而,小品開始不到三分鐘,觀眾臉上的期待就漸漸凝固了。
老掉牙的網路段子,尬到腳趾摳地的諧音梗,演員們浮誇到失真的表演……整個小品透露出一股濃濃的陳腐氣息。
觀眾們剛剛被《時間都去去哪了》拔高的藝術審美,此刻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演播大廳裡,禮貌的笑聲都變得稀稀拉拉,更多的人是麵無表情地看著舞台,眼神裡充滿了茫然。
網上直播的彈幕,更是直接開啟了瘋狂吐槽模式。
【……對不起,我笑不出來。這演的是個啥?我爺爺都不用這種老梗了。】
【古洲衛視,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觀眾很好糊弄?這劇本是十年前的存貨嗎?】
【帝都衛視那邊的小品都比這個強!雖然也是流量明星演的,但至少劇本是新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古洲衛視的春晚,就是音樂節目和其他節目。】
【樓上真相了!音樂節目看古洲,其他節目看帝都!涇渭分明!】
這個觀點一出,立刻得到了無數網友的贊同。
部落格上,關於兩個衛視春晚的討論熱度空前。
「#音樂看古洲,其他看帝都#這個話題已經衝上熱搜了!古洲衛視今年真是走了步險棋!」
「可不是嘛!當初官宣春晚節目有大量漓音社名額的時候,多少人罵啊!說他們自甘墮落,請一群網紅主播上春晚。現在呢?一個個全被打臉了!」
「我收回之前罵古洲衛視的話!他們不是沒審美,是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了漓音社身上!事實證明,他們賭贏了!今晚古洲衛視大部分的高光時刻,全都是漓音社給的!」
「帝都衛視那邊才叫人窒息。請了一堆歌王歌後去演小品,請了一堆流量明星去假唱,真正的小品演員和實力歌手,反而沒幾個鏡頭。簡直是本末倒置!」
「這麼一比,古洲衛視雖然其他節目拉胯,但至少在音樂上是絕對的王者!有膽識,敢用新人,敢上新歌!就沖這點,我站古洲!」
在網友們熱火朝天的討論中,那個尷尬的小品終於結束了。
主持人吳川再次上台,這一次,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完美的職業狀態,彷彿剛才那個在台上哽咽的人不是他。
「感謝各位喜劇演員的精彩表演。今夜,星光璀璨,今夜,歌聲嘹亮。接下來,又將是來自漓音社的藝術家們,為我們帶來一首特別的歌曲。」
聽到「漓音社」三個字,全場觀眾的精神瞬間為之一振!
直播間的觀眾也立刻停止了吐槽,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了螢幕。
「他們將要演唱的歌曲,名叫《小河淌水1952》,有請,L.焰火、L.呈、L.年!」
舞檯燈光驟然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當光芒再次亮起時,舞台中央出現了三道虛擬身影。
後方,L.焰火身著一襲素雅的旗袍,身姿曼妙,溫婉如水。
前方,L.呈和L.年,卻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式軍裝,身形筆挺,麵容肅穆。
旗袍與軍裝,柔美與剛毅,和平年代與戰爭歲月,強烈的視覺衝擊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是什麼組合?
觀眾席中,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小河淌水》?聽著像一首民歌哎。怎麼後麵還加了個1952?年份?」
「不知道,就算是民歌。梨渦的作曲作詞能力,你還信不過?」
「也是,就是不知道這三個人唱功怎麼樣。」
在萬眾矚目中,一陣悠遠而哀傷的腳步和喘息聲響起,彷彿是從遙遠的時空傳來。
L.年手持話筒,走到了舞台最前方。
他沒有唱,而是用一種平穩、剋製的語調,緩緩唸白。
「1951年秋幕,依然還未到時候可以踏上歸途。」
「將來凱旋之時,還望妹能繼續教我美術。」
嗯?
觀眾們愣住了。
這是什麼?念詩?還是說唱?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冒出一堆問號。
【???這是歌嗎?怎麼是念出來的?】
【完了完了,漓音社終於翻車了!我就說嘛,不可能一直都那麼頂!】
【這什麼鬼?說唱也不是這個調調啊,太平了,一點節奏感都沒有。】
【古洲衛視的心是真大,這種節目也敢往上放?】
就在一片質疑聲中,一個坐在前排,頭髮花白的老人,突然挺直了腰背。他身旁一個年輕人正想開口吐槽,卻被老人一把按住了胳膊。
「安靜!」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年輕人一愣。
老人死死盯著舞台,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聽歌詞!」
舞台上,L.年的聲音還在繼續,不帶太多感情,卻字字清晰,句句錐心。
「隊伍現正大步向北,我們身上無戎寒裝。」
「那天上的大雁,卻似怕了鬼軍不停地撲向南方。」
「偵查員說那雪山後,滿是槍炮和坦克。」
「我心中已經有了,不下千百次的忐忑。」
聽到這裡,一些反應快的觀眾,心裡咯噔一下。
秋幕、向北、雪山、槍炮坦克……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他們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一個沉重而偉大的名字,開始在人們心頭浮現。
L.呈的唸白開始了。
「記得妹幼之時曾問我,參軍如此坎坷,怎不選擇做一看客?」
「男自幼窮苦,深知今之和平得來多麼不易。」
「若非人民軍隊,家裡哪有錢可以燒柴煮米。」
「在穀底我常常夢見妹在唱歌,臉上掛著笑,跟月牙似的。」
「所以我怕,我怕那砸向朝鮮的燃燒彈,明天也會撕開家鄉的雲彩!」
「朝鮮」兩個字一出,演播大廳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質疑、所有困惑,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股難以言喻的肅穆與沉重,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