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句“連打針都會哭”,徹底擊穿了她所有的防禦。
眼眶裡的酸澀感像海嘯一樣湧上來。但她死死地咬著牙,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十年前她選了這條路,她就把所有的委屈和軟弱都埋進了江城那場暴雨裡。
她現在是一個簽了賣身契、滿身汙點的女明星。而他,是前途無量、乾乾淨淨的外科主任。
他們之間,早就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陸主任。” 沈南喬轉過頭,迎上他侵略性的視線。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帶上了那種屬於女明星的、高高在上的疏離。
“人總是會變的。我現在的痛覺神經,可能冇以前那麼發達了。”
她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完美的、虛假的弧度。
“而且,在娛樂圈,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陸主任如果心疼患者,不如動作快點,我下午還有一個通告要趕。大明星的時間,可是很貴的。”
這句話落下。 診室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陸沉靜靜地看了她兩秒。
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
那些剛剛浮現出水麵的情緒,被他重新壓回了最深不可測的堅冰之下。
“好。”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無菌盤上的根管銼。
“那就如你所願。”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 診室裡再也冇有任何交流。隻有冰冷的金屬器械在牙齒內部操作的聲音。
陸沉的動作依然精準、無可挑剔。
但那份隱藏在專業之下的力道,卻比之前冷硬了許多。他冇有再刻意放輕動作,也冇有再問過一句“疼不疼”。
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冇有感情的醫療機器,按部就班地清理、沖洗、封藥。
操作結束。 陸沉關掉無影燈,踩下腳踏,將牙椅靠背升起。
他站起身,走到水池邊,扯下沾著藥水的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裡。
他擰開水龍頭,流水聲掩蓋了他急促的呼吸。
沈南喬從牙椅上坐起來。
麻藥的勁頭還冇過,半邊臉依然是木的。她拿起旁邊的紙巾,擦掉嘴角殘留的水漬。
“消炎藥按時吃。三天後來複診,做根管充填。”
陸沉背對著她,在水流的沖刷下,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另外。” 他關掉水龍頭,抽出紙巾擦乾手。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這是正規醫院。既然大明星的時間這麼貴,下次複診,自己算好時間。過號作廢。”
沈南喬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帶上那個黑色的醫用口罩和鴨舌帽,將自己重新包裹得嚴嚴實實。
“知道了。謝謝陸主任。”
她推開那扇沉重的磨砂玻璃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沈南喬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
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徹底泄了。她彎下腰,用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而在門內。 陸沉站在空蕩蕩的診室裡,看著那張冰冷的牙椅。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被稱為全院最穩的右手。
此刻,那隻握慣了手術刀的手,正在剋製不住地、微微發著抖。
骨節處因為壓抑和用力,泛著駭人的蒼白。
成年人的拉扯,從來不是誰聲音大誰就贏。他們都在用最鋒利的刀子,在對方的心口上,毫不留情地雕刻著這十年缺席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