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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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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的上午,陽光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紗幔,輕輕籠罩著實驗高中的校園。

那光線從東邊的天際線緩緩漫開,先是淡淡的橘粉,然後是溫暖的橙黃,最後是明亮的、幾乎透明的金色。它灑在教學樓的牆壁上,那些灰白色的牆麵瞬間變得溫暖起來;灑在操場的跑道上,那些深紅色的塑膠跑道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灑在那些光禿禿的梧桐枝丫上,每一根枝條都像被鍍上了一層金邊,在蔚藍的天幕上勾勒出一幅幅精美的剪影。

女生宿舍樓坐落在校園的東北角,是一棟六層的灰色建築。此刻,大部分學生都已經離開了——考完試的第二天,寄宿生們陸陸續續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家過寒假。宿舍樓的走廊裡不時傳來拖拽行李箱的聲音,傳來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傳來偶爾響起的笑聲和告別聲。

三樓,329號宿舍。

這是一間朝南的房間,不大,卻佈置得很溫馨。四張床鋪都是上床下桌的模式,淡藍色的床單和被套,書桌上擺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課本、筆記本、水杯、枱燈,還有一些女生特有的小物件:鏡子、梳子、發卡、護手霜。窗台上擺著幾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在陽光下泛著飽滿的、嫩綠的光澤。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暖黃色的光斑。那光斑的邊緣很模糊,像是被水暈染過的顏料,慢慢地向四周擴散。光帶裡有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緩緩飛舞,像是被陽光喚醒的精靈,在屬於它們的舞台上跳著無聲的舞蹈。

袁楓正在收拾東西。

她蹲在地上,麵前攤開著一個大號的行李箱,箱子裏已經塞滿了衣服、書本和各種雜物。她一邊往箱子裏塞東西,一邊嘴裏念念有詞:

“這件要帶……這件也要帶……這本書不能落下……還有這個……”

她忙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了,貼在臉上。

收拾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動作,抬起頭,看向書桌的方向。

林晚正坐在書桌前。

她沒有在收拾東西,而是低著頭,手裏握著一支筆,在一本筆記本上寫著什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給那張清秀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她的神情很專註,很投入,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袁楓看著她,眨了眨眼。

“晚晚,”她開口喊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好奇,“你什麼時候回家啊?”

林晚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想了想。

“應該是下午吧,”她說,聲音很輕,很溫柔,“我哥哥要下午才能到學校呢。”

袁楓聽了,眼睛一亮。

“哥哥?”她重複道,聲音裏帶著一絲驚喜。

她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晚身邊,一把摟住她的肩膀。那動作太突然,林晚被嚇了一跳,手裏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你哥哥長得帥嗎?”袁楓湊到林晚耳邊,賊兮兮地問,“能不能介紹給我認識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那種“有好東西要分享”的興奮表情。

林晚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袁楓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閃爍著八卦光芒的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啊?”她張了張嘴,聲音裡滿是困惑,“什麼啊?我哥哥?”

袁楓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開玩笑的,”她鬆開手,笑著說,“你那麼認真幹嗎啊?真的是。”

她拍了拍林晚的肩膀,一副“別緊張”的樣子。

林晚這才反應過來,忍不住白了袁楓一眼。

“這種事也能開玩笑嗎?”她問,聲音裏帶著一絲嗔怪。

袁楓嘿嘿一笑,那笑容裡滿是“我就喜歡開玩笑”的意味。

她正準備說什麼,忽然想起什麼,拍了拍額頭。

“對了,晚晚,”她說,“我要去一趟教室裡拿點東西,你在宿舍裡等我哈。”

林晚點點頭。

“好,”她說,“要不要陪你去?”

袁楓擺擺手。

“不用了,”她說,聲音裡滿是自信,“我自己快去快回。”

她說著,拿起掛在門後的外套,披在身上,然後拉開宿舍門。

“等我回來啊!”她回頭喊了一聲,然後消失在門外。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宿舍裡安靜下來。

那安靜來得很突然,像是潮水退去後留下的空曠沙灘。窗外的陽光還在靜靜地灑落,那些細小的塵埃還在光帶裡緩緩飛舞,窗台上的多肉植物還在陽光下泛著飽滿的光澤。一切都和剛才一樣,卻又好像不一樣了——因為沒有了她嘰嘰喳喳的聲音,沒有了她來來回回的身影,整個房間都顯得空蕩蕩的。

林晚坐在書桌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落在麵前的筆記本上。那是一本深藍色的筆記本,封麵有些舊了,邊角微微捲起,看得出是經常翻看的樣子。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支黑色的中性筆,筆帽還沒有蓋上,筆尖上還殘留著一點點墨水。

她剛才正在寫東西。

但現在,她忽然不想寫了。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暖的,柔柔的,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在輕輕撫摸著她。窗外,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剛剛洗過的綢緞,上麵飄著幾朵白雲,白得像剛摘下的棉花。遠處的山巒輪廓清晰可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她就這樣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腦海裡一片空白。

又好像有無數個念頭在翻湧。

然後,她忽然坐直身體。

她的目光落在書桌下方那個帶鎖的抽屜上。那是她的私人抽屜,裏麵放著她最珍貴的東西——日記本、收到的信件、還有一些小小的紀念品。抽屜的鑰匙就放在筆筒裡,和那些普通的筆混在一起,不仔細找根本找不到。

她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伸手從筆筒裡拿出那把鑰匙,開啟了抽屜。

抽屜裡最上麵的,是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那是她的日記本。

從初中開始,她就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那些年少的喜怒哀樂,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被她一筆一劃地寫進這個本子裏。本子越來越厚,心事也越來越多。

她輕輕地把日記本拿出來,放在桌上。

陽光落在封麵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紋理變得清晰起來。封麵上沒有什麼裝飾,隻有一行淡淡的字跡——那是她自己寫的:“夜的獨白”。

她翻開日記本。

紙張翻動的聲音很輕,像是秋風吹過落葉。她翻到最新的一頁,那上麵還空著,等著她寫下新的內容。

她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麵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

她開始寫。

“好久好久沒有寫東西了,似乎曾經的朋友也已不認識了。”

寫到這裏,她停下筆,看著那行字,微微出神。

是啊,好久好久沒有寫東西了。

這段時間太忙了——忙著適應高中生活,忙著應付各種課程,忙著處理社團的事,忙著……忙著想一些不該想的事。

那些曾經的朋友,那些初中時無話不談的閨蜜,現在還有幾個在聯絡?偶爾在微信上聊幾句,也就是“最近怎麼樣”“還好”“嗯嗯”這樣的對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了。

她繼續寫。

“累,累到連筆都無法執起。”

“懶,懶到連床都不願意起。”

這是真的。這段時間,她總是覺得很累,身體累,心更累。每天早上被鬧鐘吵醒的時候,她都要在床上賴很久,不想起來,不想麵對新的一天。可是不起來又能怎樣呢?課還是要上,作業還是要交,日子還是要過。

“天在嘶吼,是不是預示著將來會是一個不眠之夜麼?”

“心一下一下地跳著。”

她想起昨天晚上,宿舍熄燈後,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聽著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那麼清晰,那麼有力。那一刻,她忽然覺得很孤獨,很迷茫,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走。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戀上寫那流水日記了。”

“曾經的文字,曾經的感覺難道真源於生活的難受嗎?”

她想起初中時的自己。那時候寫日記,是因為開心的事太多,想要記錄下來。而現在寫日記,卻是因為心裏裝了太多事,需要一個出口。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那些無人傾訴的情感,都隻能寫給自己看。

“我的心不知道被什麼東西佔據了嗎?”

“還是曾經的付出多了,無法挽回?”

她停下筆,看著這兩行字,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什麼東西佔據了她的心?

她知道答案。

但她不敢寫出來。

她繼續往下寫,筆尖在紙麵上飛快地劃過,像是要把所有的心事都傾瀉出來。那些字句有些淩亂,有些跳躍,有些她自己都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但她就是想要寫,想要把心裏那些翻湧的、說不清的、理還亂的東西,都變成文字,留在這個本子裏。

“曾經的事也已塵封了。”

“一句喜歡你、愛你,是多麼美麗的字詞,曾讓我珍惜如稀寶。”

“而如今卻,難道任何東西多了,都會成為慣性,成為一種理所當然。”

“夜的風來了,伴雜著熱的絲絲溫存,讓人嚮往讓人避之。”

“夜的黑洞是心境的一種釋放,是一種人的心理釋放空間與時段。”

“夜的冷靜讓人驚顫,夜的漆黑讓人恐懼,但...”

“但一切都是希望曙光到來之前奏。”

“夜如仙子般迷人,夜又一次遠去。”

“漆黑的夜又一次降臨,可卻。”

“希望的翅膀又一次展開,可卻在狹小的空間裏窒息。”

“新的環境,新的是非,新的麵孔,不為別的,隻求安靜地讓理想進行到底。”

“夜的風是我的獨愛,因為它孤傲,因為它孤寂。”

“平靜的水麵會因為它而捲起千層浪,挺拔的小草會因為它而屈下那傲人骨。”

“沒有什麼的話要說,沒有什麼樣的字詞要用,因為那一切都會成為歷史。”

“一年前的今夜是陌生而好奇的,一年後的今夜是孤單而淒涼的。”

“擁有未知的將來,遺棄已知的過去,是在回憶江南中遊盪。”

“迷茫的前途在漆黑後的黎明會是清晰的,會是平坦的。”

“踏入高中的季節,是忙碌的緩衝區,是開唱的調樂曲。”

“陌生而無知的室友,同窗一年的書友,是那樣不堪入目。”

“短短的數十字是否可表我心中的苦楚,兢兢業業的四個字能否表達己的表現?”

“以往的事情已成過眼雲煙,曾經的回憶已製成片段播放。”

“人生的路很長,可陪伴自己一路走下去的,是。”

她停了一下。

“是。”

後麵應該是什麼?

她不知道。

是父母嗎?可父母終究會老去。

是朋友嗎?可朋友終究會離散。

是愛人嗎?可愛人……

她的筆尖在紙麵上懸停,久久沒有落下。

然後,她繼續寫。

“人生之變化如天氣之瞬間,人的一生太苦太累太乏味。”

“幾點一線的規律早已超出人的極限,讓人為之而瘋狂。”

“淡淡的月光在輕輕的夜的下麵輕撒大地。”

“讓無知的風在一次洗禮中蘇醒。”

“諾言永遠比不上變卦,童話永遠比不上現實。”

“夜的獨奏人自醉。”

“歲月的變奏能否讓心微顫?”

“曾經的汗水能否銘記足跡?”

“心有所屬地漸漸穩定,深夜的話語讓心一一抖動,抖動雙羽,讓心飛翔。”

“疲倦的心一點一點地滴血,想要的卻遠在天涯,心又一次似被刀鋒劃過。”

她越寫越快,越寫越投入。那些壓抑了很久的情緒,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說出口的話,都在這一刻奔湧而出。她的手在微微顫抖,眼眶有些發熱,但她沒有停。

“一學期的時光過去了,在陌生的班級中心想著的終究是換班,可,換班又嫩能怎麼樣呢?”

“一切都似乎定格了,一切都彷彿無法扭轉了,可我仍不會忘記今天的恥辱。”

“畫麵會被人定格,感覺會被人銘記,而恨卻可以改變一生。”

“無官無職無靠,盲目地去亂撞,終究傷害到的是自己,夜開始深了。”

“蒼茫的大地也已漸漸被烈日烤灼成龜裂狀了,心也被一片片地割下來。”

“入夜後,微風起,發梢揚,心中感嘆三生息,怒衝冠,發直垂,心已怒中燒。”

“夢想起飛的跑道很漫長,人生的路口多如繁星,可卻一直讓人心累身累。”

“我敢怒敢怨卻不敢言,我敢說敢寫卻不敢麵對,諸多的瑣事都如流沙般數。”

“別人能還而我卻不能還,我不服,別人能轉而我不能轉,我心不甘。”

“我自問無一差於他人,為何我卻受到如此對待?為何?”

“曾想一走了之,曾想浪跡天涯,可卻有許多的不捨,許多的不如意。”

“藍天白雲依舊,可心卻已開始淪陷,心累心碎。”

“哪裏都差不多,可我卻始終無法將心安穩下來,我想走,想去改變這一現狀。”

“試著去適應環境,但不要被環境同化,將心態調整好,試著去適應。”

“花開花落花誰摘,月影月下月時實;”

“我還是不能調整過來,我還是那樣無用。”

“人生就像一場舞會,教會你最初舞步的人,卻未必能陪你走到散場。”

“生命是一場幻覺,是一場華麗的葬禮。”

“陪你走到最後,傻瓜。”

“誰說過,用力微笑,悲傷都可以抹掉。”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停住了。

筆尖還抵在紙麵上,墨水在那裏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像是一滴眼淚落在紙上。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陽光依然明亮。

那些細小的塵埃還在光帶裡飛舞,像是無數微小的精靈,在屬於它們的舞台上跳著永恆的舞蹈。窗台上的多肉植物還在陽光下泛著飽滿的光澤,安靜而美好。

但她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她合上日記本,把它輕輕放在桌上。

目光落在封麵上那行字上:“夜的獨白”。

她忽然想起,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了夜晚。

喜歡夜晚的安靜,喜歡夜晚的孤獨,喜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坐在書桌前,藉著枱燈微弱的光,把這些說不出口的心事寫下來。那些在白天的喧囂裡被壓抑的情感,隻有在夜晚才能得到釋放。那些在別人麵前不敢表露的情緒,隻有在獨自一人的時候才能肆意流淌。

夜晚是她的避風港。

也是她的牢籠。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

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畫麵——

午後的陽光,綜合樓前的梧桐樹,還有那個站在陽光裡的少年。

那是幾天前的事了。

考完試的那個下午,她去文學社辦公室拿資料,沒想到會遇見他。他就站在那裏,站在夕陽的餘暉裡,站在那間安靜的辦公室裡,像一束光,照進她原本平淡的一天。

她記得自己當時的慌亂,記得自己結結巴巴說不出話的樣子,記得他溫和的笑容和包容的語氣。

“別緊張,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跟你都是高一的學生,你為什麼每次見到我都好像很緊張的樣子啊?”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每次見到他,心就會跳得特別快,臉就會特別燙,說話就會變得結結巴巴。明明平時她也不是這樣的人,明明在別人麵前她也可以侃侃而談,但一見到他,就什麼都不一樣了。

她記得後來他們一起走出辦公室,走在黃昏的校園裏。

夕陽的餘暉落在兩個人身上,給他們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風從遠處吹來,吹動他們的髮絲,吹動他們的衣角。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看見他側臉的線條,看見他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見他眼睛裏閃爍的光芒。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從午後時光裡走向她心裏的男生。

她在心裏這樣定義那個瞬間。

從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不一樣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他的。也許是第一次文學社會議上,他站在台上講話時的自信從容;也許是某次活動中,他認真傾聽每一個社員意見時的耐心專註;也許隻是某一天,她從走廊經過,看見他站在陽光下,和同學說笑的樣子。

總之,等她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那裏了。

在她心裏。

在那個最柔軟的、最私密的角落裏。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想。

她知道他心裏有別人——那個廣播站的站長,那個叫劉素溪的高二學姐。她見過他們一起放學回家的樣子,見過他看劉素溪時的眼神,那種溫柔而專註的眼神,是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

她知道,自己不過是文學社的一個普通成員,是他的下屬,是他的同屆同學。僅此而已。

可是,知道歸知道,心裏那份情感,卻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想起那天在辦公室門口,自己下意識拉住他衣角的那個瞬間。

那是她做過最大膽的事。

也是她最不敢回想的事。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彷彿還能感覺到那一塊布料的觸感。

她想起他問自己過年去哪裏,想起他說要留在垂雲鎮過年,想起自己鼓起勇氣問“到時候我回來找你拜年吧”,想起他笑著說“當然可以啦”。

那個笑容,那個回答,夠她回味很久很久了。

哪怕隻是普通的客套,哪怕隻是禮貌的回應,她也願意把它當作一個約定,一個期待,一個在寒冷的冬日裏可以取暖的希望。

她低下頭,看著麵前那個厚厚的日記本。

裏麵記錄了她太多的心事,太多的秘密,太多的不敢說出口的話。

高一第一學期,就這樣結束了。

四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從一個剛入學的懵懂新生,變成了文學社記者部的部長;她認識了新的朋友,適應了新的環境,學會了新的東西。

她也喜歡上了一個人。

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她輕輕翻開日記本的最後一頁,看著剛才寫下的那些字句。那些淩亂的、跳躍的、有些甚至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文字,是她此刻心情最真實的寫照。

“人生就像一場舞會,教會你最初舞步的人,卻未必能陪你走到散場。”

她輕聲念著這句話,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笑容。

是啊,教會她最初舞步的人,未必能陪她走到散場。

而他,甚至都沒有教過她舞步。

隻是站在那裏,站在陽光裡,就讓她亂了節奏。

“陪你走到最後,傻瓜。”

誰是傻瓜?

她是嗎?

也許吧。

也許喜歡上一個不可能的人,本身就是一種傻。

可是,青春不就是這樣的嗎?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會心動;明知道沒有結果,還是會期待;明知道會受傷,還是忍不住靠近。

這就是青春啊。

她合上日記本,把它抱在胸前,像抱著一個珍貴的寶物。

窗外的陽光依然明亮。

那些細小的塵埃依然在飛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砰——”

宿舍門被人猛地推開。

袁楓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手裏拎著一個膠袋,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

“晚晚!”她大喊著,“我回來啦!”

林晚被嚇了一跳,連忙把日記本放進抽屜裡,鎖好。她的動作很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

“拿到東西了?”她問,聲音盡量保持平靜。

袁楓點點頭,把膠袋往桌上一放。

“拿到了,”她說,“還順便去小賣部買了點零食,路上吃。”

她說著,從袋子裏拿出一包薯片,遞給林晚。

“給你。”

林晚接過薯片,輕輕說了聲“謝謝”。

袁楓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始翻看自己買的東西。她一邊翻一邊念念有詞,什麼“這個好吃”“那個也不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林晚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大大咧咧的女孩,是她在這個陌生環境裏最早認識的朋友。雖然有時候說話不經過大腦,雖然有時候會開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玩笑,但她真誠、善良、沒有心機。和她在一起,不用偽裝,不用小心翼翼,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袁楓。”她忽然開口。

袁楓抬起頭,看著她。

“嗯?”

林晚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問:

“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袁楓愣住了。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很精彩——先是驚訝,然後是困惑,然後是恍然大悟,最後是一種“你終於問了”的興奮。

“有啊!”她一拍大腿,聲音裡滿是激動,“當然有啊!”

她湊到林晚麵前,眼睛亮晶晶的。

“怎麼?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林晚被她這麼一問,臉瞬間紅了。

她低下頭,不敢看袁楓的眼睛。

“沒……沒有。”她小聲說。

袁楓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晚晚啊,”她伸手摟住林晚的肩膀,語氣裡滿是寵溺,“你知道你有多不會撒謊嗎?”

她頓了頓,湊到林晚耳邊,輕聲說:

“是不是夏語?”

林晚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臉更紅了,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你……你怎麼知道?”她結結巴巴地問。

袁楓笑了。

“我還不知道你?”她說,聲音裡滿是得意,“每次夏語出現,你整個人都不對勁。說話結巴,臉紅,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我又不瞎。”

林晚低下頭,不說話。

袁楓看著她,收起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晚晚,”她輕聲說,“我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但是……”

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林晚抬起頭,看著她。

“但是什麼?”

袁楓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裏一陣心疼。

“但是你也知道,”她輕聲說,“他心裏有別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輕輕刺進林晚的心裏。

不是很痛,卻讓她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都知道。”

袁楓看著她,心疼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隻是緊緊地摟住林晚,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她:有我在。

兩個女孩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那些光斑從地板移到牆壁上,從牆壁移到窗台上。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而她們,都在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過了很久。

林晚忽然開口。

“袁楓,”她輕聲說,“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不是很傻?”

袁楓想了想。

“也許吧,”她說,“但是,不傻的青春,還叫青春嗎?”

林晚愣住了。

她看著袁楓,看著那張平時大大咧咧、此刻卻格外認真的臉,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不傻的青春,還叫青春嗎?

是啊。

青春不就是用來犯傻的嗎?

用來做那些明知道沒有結果還是會去做的事,用來喜歡那些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會喜歡的人,用來在深夜裏寫那些永遠也不會寄出的信,用來在日記本裡記下那些永遠也不會說出口的話。

這就是青春啊。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釋然。

“謝謝你,袁楓。”她輕聲說。

袁楓看著她,也笑了。

“謝什麼,”她說,“我們是朋友嘛。”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窗外的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剛剛洗過的綢緞。

遠處的山巒輪廓清晰可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新的學期就要開始了。

新的故事,也即將展開。

而林晚知道,無論未來怎樣,無論她和那個人之間會發生什麼,她都會記得這個午後——記得自己寫下那些文字的瞬間,記得朋友溫暖的擁抱,記得那些藏在心裏的、不敢說出口的情感。

它們會一直留在她心裏。

成為青春歲月裡,最溫柔的底色。

宿舍裡很安靜。

隻有陽光還在靜靜地灑落。

隻有塵埃還在光帶裡緩緩飛舞。

隻有兩個女孩,依偎在一起,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明亮的天空。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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