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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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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壹日的陽光,似乎也比往日更加慷慨而溫柔。

還不到早晨九點,冬日的暖陽已經越過垂雲鎮高低錯落的屋頂,透過潔凈的玻璃窗,斜斜地照進劉素溪的臥室。光線是那種淡淡的、帶著暖意的金黃色,像融化了的蜂蜜,緩慢而均勻地流淌在木質地板上,將深棕色的木紋映照得清晰而溫暖。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旋轉的金色塵埃,在光束中翩翩起舞,彷彿在慶祝新年的第一個早晨。

臥室不大,卻佈置得整潔而溫馨。牆壁是淡淡的鵝黃色,掛著幾幅簡約的風景畫和一幅用相框精心裝裱的書法作品,上麵寫著“寧靜致遠”四個清秀的毛筆字。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原木色的書桌,桌上整齊地碼放著各類參考書、筆記本,一個白色陶瓷筆筒裡插著幾支常用的筆。書桌一角,立著一個相框,裏麵是劉素溪和父母的合影——那是她初中畢業時在校園裏拍的,照片上的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紮著馬尾,笑容清淺,父母站在她兩側,臉上洋溢著驕傲和慈愛。

與書桌相對的,是一張鋪著淺藍色碎花床單的單人床。此刻,床上的被子被掀開一角,枕頭微微凹陷,還殘留著睡過的痕跡。

劉素溪已經起床了。

她穿著淺粉色的珊瑚絨家居服,柔軟的麵料貼合著少女初醒時慵懶的身體曲線。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俏皮地翹起,在陽光下泛著烏黑潤澤的光澤。她赤著腳,踩在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木地板上,腳趾白皙圓潤,像一排小巧的貝殼。

她沒有立刻走出臥室,而是先走到了窗邊。

推開窗戶,一股清新而微涼的空氣立刻湧入,帶著冬日早晨特有的、乾淨凜冽的氣息,與室內溫暖的陽光交融。遠處街道上隱約傳來新年的問候聲、孩童的嬉笑聲,以及零星的、彷彿不捨得就此停歇的鞭炮餘響。天空是那種被仔細清洗過的、澄澈的淡藍色,幾縷薄紗般的雲絮悠然飄過,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將整個垂雲鎮籠罩在一層溫暖而明亮的金色光暈裡。

劉素溪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新鮮的空氣。胸腔裡充滿了清新的涼意,但心口某個地方,卻依然暖洋洋、甜絲絲的,彷彿還殘留著昨夜江邊的煙火氣息,和那個輕柔而堅定的吻。

她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一個甜蜜的、幾乎有些傻氣的弧度。

目光不自覺地落到書桌上。那裏,除了書本文具,還放著兩樣格外顯眼的東西。

一條銀色的、造型簡約卻精緻的手鏈。那是夏語在深秋時節送給她的,說是慶祝她廣播站工作獲得市級表彰的禮物。手鏈的搭扣處,鑲嵌著一顆小小的、打磨成六角星形狀的淡藍色托帕石,在陽光下閃爍著清冷而溫柔的光。

還有……她下意識地抬手,輕輕觸控自己的脖頸。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的、堅硬的物體——是那枚天使造型的項鏈墜子。它此刻正安靜地貼在她鎖骨中間的肌膚上,銀色的鏈子隱藏在珊瑚絨睡衣的領口下,隻有潔白的墜子露出了一小部分。那溫潤的質地,即使在晨光中,也彷彿自帶一層柔和的微光。

昨夜的一切,如同最瑰麗的夢境,卻又真實得觸手可及。震耳欲聾的煙火,呼嘯的江風,溫暖的懷抱,深情的告白,還有……唇間那青澀卻滾燙的觸感。

劉素溪的臉頰,在無人注視的晨光中,悄悄地、迅速地染上了一層緋紅。像初春的桃花,瞬間綻放。她連忙用手捂住臉,指尖能感覺到麵板下傳來的、異常的熱度。

“劉素溪,冷靜……”她小聲地對自己說,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卻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歡喜,“新的一天開始了……要表現得正常一點……”

她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讓過快的心跳平復下來。然後,她走到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條銀色手鏈,戴在了左手手腕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微微打了個激靈,但很快,那份涼意就被體溫同化。淡藍色的六角星在她白皙的手腕上輕輕晃動,折射著細碎的陽光。

她又對著桌上的小鏡子,仔細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領口,讓天使項鏈的墜子更妥帖地藏在衣料之下,隻露出若隱若現的輪廓。做完這些,她才覺得稍微安心了一些,轉身朝臥室門口走去。

拉開房門,更濃鬱的溫暖氣息和食物香味撲麵而來。

劉素溪家是典型的三室兩廳戶型,麵積不大,但佈置得井井有條,處處透著女主人的用心。米白色的牆壁,原木色的傢具,淺灰色的布藝沙發,陽台上擺放著幾盆綠意盎然的綠蘿和吊蘭。此刻,整個客廳都灑滿了金色的陽光,明亮而溫馨。

食物的香味是從廚房和相連的餐廳方向傳來的。是那種家常的、令人安心的味道——白米粥熬煮後特有的清甜米香,混合著煎蛋的焦香,還有隱約的、醬黃瓜的鹹鮮氣味。

劉素溪趿拉著毛茸茸的粉色拖鞋,腳步放輕,朝著餐廳走去。

餐廳與廚房用一扇透明的玻璃推拉門隔開。此刻,玻璃門敞開著,可以清晰地看見廚房裏忙碌的身影。

她的母親,林芷汀,正背對著餐廳,站在灶台前。

林芷汀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外麵套著一件印有小碎花的圍裙。她身材保持得很好,背影看起來纖細而挺拔,一頭及肩的栗色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用一枚簡單的黑色發卡別在耳後。她正微微彎著腰,用鍋鏟熟練地翻動著平底鍋裡的煎蛋,“滋滋”的油響聲伴隨著食物誘人的香氣不斷傳來。旁邊的電飯煲冒著白色的蒸汽,顯示粥已煮好。料理台上,還擺著一碟切好的醬黃瓜,一碟淋了香油的涼拌海帶絲,還有幾片烤得金黃的吐司。

冬日的陽光透過餐廳的窗戶,正好照在林芷汀忙碌的背影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空氣中漂浮的細微油煙,都在光柱中變成了溫暖的金色顆粒。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無比寧靜、無比溫暖的冬日晨間家居圖景。

劉素溪看著母親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暖流。昨夜的浪漫激情退去後,這種平淡而真實的家庭溫暖,顯得格外珍貴和踏實。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餐廳,在鋪著淺色格子桌布的餐桌旁坐下。餐廳不大,隻容得下一張四人的長方形餐桌。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潔白的瓷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媽——”劉素溪開口,聲音裏帶著剛起床的慵懶和一絲不自覺的撒嬌,“您今天怎麼那麼早就起來啦?還做了這麼多好吃的。我爸呢?”

聽到女兒的聲音,林芷汀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頭,而是不慌不忙地將鍋裡那個煎得兩麵金黃、邊緣微焦、中心還淌著一點溏心的荷包蛋鏟起來,盛進旁邊準備好的白瓷盤裏。動作嫻熟而優雅。

然後,她才關掉灶火,轉過身,手裏端著那盤誘人的煎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女兒。

林芷汀的容貌與劉素溪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多了歲月沉澱後的溫婉與從容。她的麵板保養得很好,白皙細膩,眼角雖然有了淺淺的魚尾紋,卻更添風韻。她的眼睛也是漂亮的杏仁眼,此刻含著笑意,目光溫和而敏銳,彷彿能一眼看穿女兒小心隱藏的心思。

“早?”林芷汀將煎蛋放到餐桌上,挑了挑眉,語氣帶著調侃,“我的大小姐,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還早啊?太陽都曬屁股咯!”

她一邊說,一邊解開圍裙,順手搭在椅背上,然後在劉素溪旁邊的座位坐下:

“你爸?他一大早就上班去了。他們單位今天雖然是元旦,但好像有什麼值班任務還是臨時會議,七點多就出門了。哪像你,小懶豬,睡到日上三竿。”

她的語氣裡沒有責備,隻有滿滿的寵溺。

劉素溪被媽媽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微微紅了紅,小聲地“哦”了一聲。她乖巧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麵前碗裏已經盛好、晾得溫度剛好的白粥,小口小口地喝起來。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開花,粘稠適中,入口即化,帶著糧食最本真的清甜。

林芷汀也沒有立刻吃,隻是側著身子,手肘支在餐桌上,手掌托著腮,麵帶微笑地看著女兒吃東西。

陽光從側麵窗戶照進來,落在劉素溪低垂的側臉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鼻樑挺翹,嘴唇因為沾了粥汁而顯得潤澤紅潤。她喝粥的樣子很認真,很安靜,是林芷汀看了十七年、早已熟悉透了的模樣。

但今天,似乎又有些不同。

林芷汀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不動聲色地在女兒身上逡巡。

她看到女兒微微紅腫、似乎哭過的眼角——雖然已經用冷水敷過,但細看之下,還是能看出些許痕跡。

她看到女兒白皙的脖頸間,從珊瑚絨睡衣的領口處,隱約露出的一小截銀色鏈子和一個潔白的、翅膀形狀的墜子邊緣——那絕不是女兒以前有過的飾品。

她看到女兒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條以前沒見過的、造型精緻的銀色手鏈,淡藍色的墜子在她舀粥的動作間輕輕晃動。

她還看到,女兒雖然低著頭喝粥,但嘴角卻時不時會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一個極小、卻異常甜蜜的弧度,眼神也時不時會飄忽一下,彷彿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中,連耳根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這些細微的變化,或許能瞞過粗心的人,但絕對逃不過一個細心母親的眼睛。

林芷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卻掠過一絲瞭然和些許複雜的情緒。她不動聲色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醬黃瓜放進女兒碗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

“昨晚……弄到很晚纔回來嗎?”

“昨晚……弄到很晚纔回來嗎?”

林芷汀的聲音很溫和,帶著母親特有的關切,聽起來就像是隨口一問。

但正在小口喝粥的劉素溪,聽到這話,握著勺子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勺子邊緣碰撞到瓷碗,發出極輕微的一聲“叮”。

她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

昨晚……那些絢爛的煙火,溫暖的懷抱,深情的告白,還有那個吻……如同潮水般瞬間湧回腦海。臉頰剛剛褪下去一點的熱度,又隱隱有升騰的趨勢。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腦子裏飛快地運轉。媽媽是知道了什麼?還是隻是普通的關心?

她慢慢將勺子裏的粥送進嘴裏,藉著這個動作掩飾了一下瞬間的慌亂。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母親,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回憶般的思索神色。

“不算……很晚吧。”劉素溪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隻是語速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點,“晚會十點多結束的,然後……跟老師同學們聚了一下,到家的時候……大概十二點半左右吧。洗漱完,一點前就上床睡覺了。”

她盡量讓自己的描述聽起來合情合理,且時間點清晰。十二點半到家,對於一個大型晚會結束後又有集體活動的學生來說,並不算特別離譜。而且她強調了“一點前睡覺”,暗示自己並沒有熬夜。

林芷汀聽著,臉上的笑容未變,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她拿起自己的勺子,也開始慢條斯理地喝粥,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女兒臉上,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瓷器。

“嗯,是不算很晚。”林芷汀順著女兒的話說,語氣依舊溫和,“我還以為……你們學校活動結束得那麼晚,你會跟要好的女同學一起,在學校宿舍住一晚呢。畢竟這麼晚回家,路上也不安全。”

她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充滿了母親的擔憂。

劉素溪心裏稍稍鬆了一口氣,連忙解釋道:“媽,說什麼呢。我不是提前跟您和爸都打過招呼了嘛。說了昨晚是學校舉行元旦晚會,會弄得晚一點,所以讓你們別等我,先睡。但我肯定會回家的呀。”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嬌嗔,聽起來很自然。

林芷汀聞言,連忙放下勺子,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帶著歉意,眼神卻依舊清明: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事情你確實說過了。媽媽不是怪你晚歸,是擔心你。”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隨意,像是閑聊般問道:

“不過啊……我好像聽你們學校有別的家長說,晚會十點多就結束了?那你剩下的幾個小時……去哪裏玩啦?是去哪個同學家做客了?還是跟同學們一起在外麵慶祝跨年?”

這個問題,問得輕描淡寫,卻精準地戳中了劉素溪話語裏那個模糊的時間段——從十點多晚會結束,到十二點半到家,中間將近兩個小時。

劉素溪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她怎麼忘了,媽媽雖然隻是個超市職工,但人緣極好,認識很多同校學生的家長。家長之間互通訊息,打聽點學校活動的時間安排,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自己剛才隻說了“不算很晚”、“十二點半到家”,卻沒有具體解釋這兩個小時的去向。這無疑是一個漏洞。

劉素溪的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雖然她很快控製住了,但那一瞬間的怔忡和慌亂,並沒有逃過林芷汀的眼睛。

林芷汀沒有催促,隻是依舊溫和地笑著,看著女兒,等待她的回答。陽光照在她側臉上,讓她眼中的神色顯得有些莫測。

劉素溪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說和同學在一起?萬一媽媽較真,問是哪個同學,或者直接打電話去問呢?編造一個謊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謊言來圓,風險太大。

她看著媽媽溫和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心裏忽然升起一個念頭:也許……坦白一部分,纔是最好的選擇?媽媽看起來並沒有生氣,隻是在關心。而且,自己和夏語……也並沒有做什麼真正越界的事情。一起看煙花,互訴心意,這並不丟人。

隻是……該如何說,才能讓媽媽理解,又不至於引起過度的擔憂或反對?

短短幾秒鐘,劉素溪心裏已經百轉千回。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甲輕輕掐進掌心,帶來一絲細微的刺痛,幫助她保持清醒。

終於,她抬起頭,迎上母親的目光。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少了幾分閃躲,多了幾分坦誠,雖然依舊帶著緊張。

“媽……”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晚會確實是十點多就結束了。我後麵……陪著晚會的負責老師樂老師,還有其他的老師,一起去吃宵夜了。”

她選擇說出了部分事實——慶功宴。這確實是真實發生的事情,而且有老師在場的場合,聽起來也更安全、更正當。

林芷汀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夾了一筷子涼拌海帶絲放進嘴裏,慢慢地嚼著,繼續問道,語氣依舊輕鬆:

“哦?就隻有老師?沒有其他的同學也在嗎?”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劉素溪手腕上的新手鏈。

劉素溪的心又是一緊。媽媽果然注意到了細節。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隻和老師們去吃宵夜。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決定繼續坦白一部分:

“嗯……還有就是,老城區那邊一家叫‘垂雲樂行’的老闆,東哥。他是我們這次晚會的音響裝置和技術負責人,也去了。然後……就是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高一新生組建的樂隊一行人。加上我……一共九個人。”

她報出了具體的人數,增加了可信度。而且“樂隊”這個存在,媽媽之前確實聽她提起過,說是在晚會上表演得很精彩。

林芷汀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嗯……九個人。有老師,有社會人士(東哥),還有同學。陣容還挺齊全。”她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隻是客觀地評價著,“看樣子,我家小溪的交際能力還是很不錯的嘛。能跟這麼多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還能被邀請參加這種小範圍的慶功宴。可以,媽媽為你驕傲。”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但劉素溪卻不敢完全放鬆。她瞭解自己的母親,這種溫和的開場之後,往往跟著更關鍵的問題。

果然,林芷汀喝了一口粥,放下碗,身體微微轉向劉素溪,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更加專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用一種閑聊般的口吻問道:

“那……那個夏語,他也在嗎?”

“夏語”兩個字從母親口中吐出,輕飄飄的,卻像兩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劉素溪剛剛勉強維持平靜的心湖,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的心跳,無法控製地加快了速度,“咚咚咚”地在胸腔裡擂鼓。臉頰剛剛褪下去的熱度,又“騰”地一下湧了上來,連耳朵尖都開始發燙。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脖頸間的天使項鏈墜子,似乎也隨著心跳的加速,而微微發燙起來。

她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家居服的衣料。

要鎮定,劉素溪。她在心裏對自己說。媽媽隻是隨口一問,未必知道什麼。

她努力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自然,甚至帶上一點“這很正常”的意味:

“嗯,當然在啊。”她點了點頭,語氣盡量平淡,“他就是那個樂隊的主唱嘛。而且,他跟樂老師,還有東哥,關係好像都挺熟的。慶功宴,他肯定要在的。”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主唱參加自己樂隊的慶功宴,天經地義。

林芷汀“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她並沒有就此打住,而是繼續用一種閑聊般的、帶著好奇的語氣問道:

“那個夏語……我之前聽你偶爾提起過,好像他的成績……不是特別拔尖,是不是?”

她這個問題,轉向了更具體、也更敏感的方麵——成績。這往往是家長審視孩子“朋友”時,一個非常重要的考量指標。

劉素溪心裏微微一沉。媽媽果然去瞭解過,或者從別的渠道聽到過風聲。夏語的成績……確實不是年級最頂尖的那一撥。他花在課外活動上的時間太多了。

但她也絕不能承認夏語“成績不好”。這不僅是對夏語的不公,也可能會在媽媽心裏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立刻調整心態,用一種客觀中帶著維護的語氣回答道:

“也不是說不好啦,媽。”她微微蹙眉,像是要認真糾正這個說法,“隻是說……不是最拔尖的那幾個。但是,他在高一年級,也一直是前五十名呢!這個成績,已經非常不錯了。而且……”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搬出了夏語最閃亮的“身份牌”:

“他還是我們學校團委的副書記,還是文學社的社長呢!這兩個職務,都需要很強的能力和責任心,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的。學校裡很多老師都很認可他的能力。”

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為夏語辯解的急切和驕傲。

林芷汀聽完,臉上的笑容加深了,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和玩味。她身體微微後靠,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女兒,拉長了語調:

“嗯——?看來……你還挺瞭解這個夏語的嘛?連他年級排名多少,擔任什麼職務,都一清二楚?”

她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調侃,目光落在劉素溪因為急切辯解而微微泛紅的臉上,以及那雙因為談到夏語而不自覺變得格外明亮的眼眸上。

劉素溪被母親這直白的調侃和洞察一切的眼神看得瞬間破功。臉上那層強裝的鎮定徹底崩塌,紅暈從臉頰迅速蔓延到脖頸,連小巧的耳垂都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她慌亂地垂下眼簾,不敢再看母親,聲音也變得又輕又小,帶著掩飾不住的羞窘:

“媽……哪裏有啊?您別瞎說……我,我就是……聽同學們說的,平時學校裡也會提起他,所以就……知道一點……”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蚊蚋般的囁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一副典型的心虛小女兒情態。

林芷汀看著女兒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而愉快,在陽光明媚的餐廳裡回蕩。

她伸出手,寵溺地揉了揉劉素溪的頭髮,把女兒本就有些淩亂的頭髮揉得更亂了些。

“還說沒有?”林芷汀的語氣裡充滿了笑意和瞭然,“你臉上的表情,還有你這副樣子,早就把你出賣得一乾二淨啦!跟媽媽還裝?”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用一種“我早就知道了”的神秘口吻問道:

“說吧,小丫頭。昨晚……晚會結束後那段時間,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什麼單純的‘慶功宴’?是不是……跟那個夏語,兩個人偷偷跑去別的地方,一起跨年啦?”

她不等劉素溪回答,又自顧自地補充道,語氣篤定:

“我昨晚其實沒睡死,迷迷糊糊的,聽到你大概十二點半左右回來的動靜。好像……還聽到你在浴室裡,一邊洗漱,一邊……哼著小曲兒呢?調子輕快得很,要不是心裏頭高興得不得了,哪有心情半夜三更哼歌呀?”

林芷汀的這番話,如同連環炮,徹底擊潰了劉素溪的心理防線。

劉素溪的臉紅得幾乎要冒煙了。她猛地抬起頭,又羞又急地看著母親,聲音都拔高了一些:

“媽!您……您怎麼這樣啊!哪裏……哪裏有什麼哼小曲啊?!您肯定是在做夢,或者聽錯了!我回來的時候,您明明都睡著了,呼吸聲那麼沉……怎麼可能聽見嘛!您……您騙我!”

她急得眼圈都有些發紅了,一方麵是害羞到了極點,另一方麵也有種被“揭穿”的窘迫和一絲絲被母親“算計”了的委屈。

看著女兒這副羞憤交加、急於否認卻又漏洞百出的可愛模樣,林芷汀終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的眼神變得溫柔而認真,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女兒因為激動而有些冰涼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乾燥,帶著常年操持家務留下的薄繭,卻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了好了,小溪,媽媽不逗你了。”林芷汀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撫慰的意味,“媽媽再跟你重申一次——我不是想乾涉你的生活,更不是要故意打探你的私隱。”

她的目光直視著劉素溪的眼睛,語氣誠懇:

“但是,小溪,你要記住,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什麼?你現在最重要的身份是什麼?你是一個高中生,一個即將麵臨人生重要關口的高二學生。你的首要任務,是學習,是為自己的未來打下堅實的基礎。”

她頓了頓,看到女兒眼中的羞窘漸漸褪去,換上了認真的神色,才繼續說道:

“媽媽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也會有喜歡的人,心裏也會偷偷嚮往那些小說裡、電影裏描繪的甜蜜愛情。這很正常,媽媽理解,也絕不會因此責備你。”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女兒的手背:

“但是,理解歸理解,原則歸原則。媽媽想告訴你的是——可以喜歡,可以有好感,甚至可以適當地交往。但是,絕對不可以主次顛倒,絕對不可以因為這些事情,荒廢了學業,耽誤了正事。明白媽媽的意思嗎?”

這番話,語重心長,沒有疾言厲色的訓斥,隻有設身處地的理解和清晰明確的原則。既肯定了青春期情感的合理性,又劃出了不可逾越的底線。

劉素溪聽著,心裏的羞窘和慌亂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理解和尊重的溫暖,以及一絲沉甸甸的責任感。她看著母親溫柔而堅定的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

“媽,我知道您的意思。”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認真,“您放心,我……我明白輕重。我沒有……沒有跟他有過分的交往。我們……我們就是……”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她和夏語之間那種複雜而微妙的關係。最終,她選擇了那個夏語曾用來描述他們關係的詞:

“我們就是……靈魂上比較契合,然後……興趣愛好啊,對一些事情的看法啊,比較聊得來而已。所以平時交流可能會多一些。”

她說這話時,眼神清澈,語氣坦然,顯示出她內心確實是這樣認為的。

林芷汀看著女兒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欣慰和調侃。

“喲嗬?還‘靈魂上的契合’?”她模仿著女兒的語氣,眼裏閃著戲謔的光,“這麼高階?看來我們家小溪不是簡單地喜歡人家,這是找到了‘靈魂伴侶’啊?”

她身體前傾,饒有興緻地追問:

“那我可要好好瞭解一下了。你剛剛說了他那麼多身份——團委副書記、文學社社長、樂隊主唱……聽起來就是個超級大忙人嘛!他平時有那麼多事情要忙,還有時間跟你進行這種‘靈魂層麵’的交流?你們這‘契合’的時間,是擠出來的?”

這話問得犀利又促狹,再次讓劉素溪紅了臉。她嗔怪地白了母親一眼,解釋道:

“媽!您說什麼呢!他……他就是課外活動比較多而已!我們交流……也不一定非要時時刻刻在一起啊。有時候就是放學路上說幾句話,或者……發發資訊,聊聊彼此遇到的事情,對一些事情的看法……就是這樣。”

她的解釋有些蒼白,但確實是實情。她和夏語的相處,更多是精神上的共鳴和支援,而非時時刻刻的黏膩陪伴。

林芷汀聽著,點了點頭,臉上的調侃之色稍稍收斂,換上了一副更客觀的探究神情。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手肘重新支在桌上,托著腮,看著女兒,問道:

“那他平時那麼忙?又是這個書記,又是那個社長,還有樂隊……他還有多少時間和精力放在學習上?你剛才說他是年級前五十,這個成績維持起來,恐怕也不容易吧?如果他成績太差,或者因為太忙導致成績下滑……小溪,你可不能跟他走得太近。不是媽媽勢利,而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兩個人的關係,如果一方總是在拖後腿,或者讓另一方分心,長遠來看,對彼此都沒有好處。”

這番話,考慮得更加現實和長遠,完全是從一個母親保護女兒、為女兒未來著想的立場出發。沒有強硬禁止,而是理性地分析利弊。

劉素溪輕輕嘆了口氣。這個問題,其實也曾經困擾過她。她何嘗不希望夏語能有多一點時間陪她?何嘗不擔心他過於忙碌而透支身體、影響學業?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聲音也輕柔下來: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他不要有那麼多身份,不要去忙那麼多事情。就……乖乖地待在教室裡,按時上課、寫作業,偶爾……能陪我說說話,散散步,就好了。”

她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心疼的苦笑:

“可是……他好像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去團委開會,去文學社處理事務,去樂隊排練,有時候還要去打籃球……我……我有時候看著他匆匆忙忙的背影,都覺得累。”

她抬起眼,看向母親,眼神裏帶著一種混合著不解和欽佩的複雜情緒:

“我曾經問過他。我說,夏語,你每天這麼忙,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你受得了嗎?你不累嗎?”

林芷汀被她話語裏流露出的真切關心所觸動,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

劉素溪回憶起夏語當時回答她的樣子。那個少年站在夕陽下的走廊裡,臉上帶著汗水和陽光,眼神卻明亮而堅定。她模仿著夏語的語氣,輕聲說道:

“他說……他就是個辛苦命,閑不下來。一閑下來,腦子裏就會胡思亂想,會焦慮,會覺得空虛。所以,他寧願讓自己忙一點,累一點,至少感覺自己是充實的,是在做事情的。”

她的語氣變得更加輕柔,帶著一絲夢幻般的感嘆:

“他還說……現在這個年紀,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如果不趁著現在,還有熱情,還有精力,還有學校這個相對包容的環境,去瘋狂一把,去嘗試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麼將來,等上了大學,步入社會,被更多的現實和責任束縛住,就再也沒有這種機會和閑心了。”

說完,劉素溪看向母親,眼神裏帶著詢問:

“媽,您說……他是不是有點傻?明明可以輕鬆一點的。”

林芷汀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了玩笑和調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的神情。她看著女兒,沒有立刻回答。

餐廳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新年喧鬧聲,和陽光移動時帶來的、極其細微的光影變化聲。

林芷汀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看到了更遠的東西,看到了那個名叫夏語的、忙碌而堅定的少年,也看到了自己女兒眼中,那份不自覺流露出的、混雜著心疼、理解、以及深深吸引的光芒。

過了好一會兒,林芷汀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問出了一個讓劉素溪有些意外的問題:

“他家裏……還有什麼人?你清楚嗎?”

這個問題,從一個關心女兒情感狀況的母親口中問出,再自然不過。瞭解對方的家庭背景,是評估一段關係潛在可能性和風險的重要環節。

劉素溪被問得愣了一下。她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關於夏語的家人,夏語其實很少主動提起,她所知道的,大多是一些零碎的、從夏語偶爾的話語或旁人的議論中拚湊起來的資訊。

“嗯……他家裏好像……”她斟酌著措辭,“有一個哥哥,比他大不少,已經出來工作了,好像還挺厲害的。然後就是他爸媽……常年在深藍市那邊。不過聽他說,現在家裏的生意都是他哥哥在處理,他爸媽好像……全世界到處旅遊?挺瀟灑的。”

她努力回憶著:

“還有就是外公外婆……哦,他外婆還在,今年七十三歲了,他挺尊敬他外婆的,提過幾次。爺爺奶奶……好像沒有聽他說起過。我猜……可能是不在了吧。”

她的描述盡量客觀,不新增過多個人臆測。

林芷汀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

“他家……是做生意的?在深藍市開公司?”

“嗯,好像是。”劉素溪點點頭,“聽他說……還是什麼上市公司呢?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他哥哥在打理,他好像很佩服他哥哥,說他哥哥特別厲害。”

她說完,忽然覺得母親看向自己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那眼神裡似乎帶著笑意,又帶著點別的什麼。

果然,林芷汀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劉素溪因為認真回憶而微微鼓起的臉頰,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戲謔和感慨的複雜笑容:

“嘖嘖,看樣子……我家寶貝女兒,眼光不錯嘛?這還給咱們家……找了個‘金龜婿’的潛在人選?”

她的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

“那媽媽我是不是可以提前退休,等著享清福啦?”

這話說得劉素溪的臉“唰”地一下又紅透了。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一縮,躲開母親的手,又羞又惱地嗔道:

“媽!您說什麼呢?!什麼金龜婿啊?!您想的也太遠了吧?!這都哪跟哪啊?!我們……我們就是普通同學關係!最多……最多算是好朋友!您別胡說八道!真的是!”

她急得直跺腳,連耳朵根都紅得發亮,眼神裡滿是窘迫和被誤解的氣惱。

林芷汀看著女兒這副急得要跳腳的模樣,終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有理解,有擔憂,也有一絲過來人的瞭然。

“好了好了,媽媽不開玩笑了。”她拍了拍女兒的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這事呢,媽媽大概明白你的想法和狀態了。青春期的懵懂好感,媽媽理解,也不會粗暴乾涉。”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表情也變得嚴肅了一些:

“但是,小溪,有件事,你必須答應媽媽——暫時,絕對不能讓你爸知道。明白嗎?”

看到女兒疑惑的眼神,林芷汀解釋道:

“你也知道你爸那個人的性格,古板,守舊,對女兒更是保護過度。在他眼裏,你永遠都是那個需要捧在手心裏的小公主。要是讓他知道了,你不僅跟一個男生走得近,對方還是個高一的小學弟……他一定會覺得,自己辛辛苦苦養了十七年的水靈靈的大白菜,被不知道哪來的‘豬’給拱了!”

她用了一個生動又略帶誇張的比喻,聽得劉素溪又想笑又無奈。

“他那個脾氣一上來,說不定真能幹出直接找到你們學校去,找老師,找那個夏語‘談談’的事情。到時候,弄得人盡皆知,對你,對那個男孩,都不是好事。明白媽媽的顧慮嗎?”

劉素溪聽完,心裏也是一緊。她父親劉明川的性格,她再清楚不過。嚴肅、正直,對女兒極其愛護,但也因此顯得格外保守和嚴格。如果知道女兒早戀……後果確實不堪設想。

她連忙點頭,語氣鄭重:

“媽,您放心吧!我知道輕重的。我跟他……真的就是正常的朋友交往,相互學習,相互鼓勵的那種。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會注意分寸的,也絕對不會讓爸爸知道的。”

她的保證聽起來很真誠。

林芷汀看著女兒認真的樣子,點了點頭,算是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她的眼神,又飄向了劉素溪的手腕和脖頸。

她沉吟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再次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對了,小溪。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媽媽。”

劉素溪剛剛放鬆一點的心,又提了起來。她坐直身體,看著母親:“媽,您問吧。”

林芷汀的目光,清晰地落在劉素溪左手腕的銀色手鏈,和脖頸間若隱若現的項鏈墜子上。

“我看你之前……戴了一條新的手鏈。”她指了指劉素溪的手腕,“還有今天早上,我去你房間叫你起床的時候,好像看見你書桌上,還放著一條項鏈?包裝挺精緻的,是一個紅色的小綢袋裝著的,對嗎?”

劉素溪的心猛地一跳。手下意識地摸向脖頸間的項鏈,又看了看手腕。果然……媽媽都注意到了。

她有些忐忑地點了點頭,聲音不自覺地變小:

“嗯……都是……他送的。怎麼啦?媽,您是覺得……我不應該收他的禮物嗎?”

她連忙解釋,語氣裏帶著不安:

“其實……我拒絕過的。我說太貴重了,不能收。但是他說……這隻是他的一點心意,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覺得適合我,希望我收下。我……我推辭不掉,而且……我也確實喜歡,所以就……”

她的解釋聽起來情有可原,但林芷汀的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

林芷汀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輕輕托起劉素溪戴著那條天使項鏈的左手,仔細地端詳著。她的目光很專註,帶著一種常年與生活瑣事打交道磨鍊出的、對物品價值的本能判斷。

那手鏈的做工極其精細,銀鏈的每一個環節都打磨得光滑圓潤,淡藍色的六角星托帕石切割完美,在陽光下折射出清澈而內斂的光澤,絕不是地攤上那種粗糙的仿製品。

她又示意劉素溪將項鏈的墜子完全拿出來看看。

劉素溪有些遲疑,但還是順從地將藏在衣領下的天使項鏈整個掏了出來。潔白的墜子溫潤如玉,翅膀的銀絲鑲嵌細如髮絲卻流暢無比,那顆米粒大小的水晶(或鑽石)閃爍著銳利的火彩。

林芷汀仔細看了半晌,才輕輕放下女兒的手。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但語氣依舊溫和:

“小溪,媽媽不是反對朋友之間互贈禮物。禮尚往來,增進感情,這很正常。”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是,兩個人相處,無論是朋友,還是……更進一步的關係,最重要的原則之一,就是平等。不能隻是一方一味地給予,另一方隻是接受。這樣的關係,時間長了,容易失衡,也容易落下話柄,讓對方或者對方的家人覺得你……有所圖,或者不懂禮數。明白嗎?”

她的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不能隻收禮,也要有適當的回饋,並且要警惕禮物本身可能代表的含義和價值。

劉素溪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媽,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我以後會注意的。其實我也有想過送他點什麼,隻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和東西。”

林芷汀點了點頭,繼續道,語氣更加認真:

“而且,以媽媽我的眼光來看——”她指了指手鏈和項鏈,“這兩件東西,雖然我不認識牌子,但看這做工,這材質,這設計感……絕對不是什麼‘不值錢’的‘普通小飾品’。”

看到女兒露出驚訝和不信的神色,林芷汀無奈地笑了笑。她雖然隻是超市裏的一名普通職工,但因為工作關係,經常接觸各類商品,對物品的質地、做工有一種樸素的鑒別力。加上女人天生對珠寶首飾的敏感,她幾乎可以肯定,女兒戴的這兩樣東西,價值不菲。

“不信?”林芷汀挑了挑眉,“你現在不是經常用手機那個什麼……‘識物’功能嗎?你拿出來,對著這兩樣東西拍個照,搜搜看同款,或者類似款,大概是個什麼價位。”

她的提議讓劉素溪心裏也升起了一絲好奇和隱隱的不安。難道……夏語真的騙了她?這禮物真的很貴重?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家居服口袋裏掏出了手機。解鎖,點開常用的購物軟體,找到“拍照識物”功能。

在母親平靜而略帶審視的目光注視下,劉素溪先將手機攝像頭對準了自己左手腕的手鏈,調整角度,讓那顆淡藍色的六角星清晰地出現在取景框裏。

按下拍照鍵。

軟體迅速識別,螢幕上開始載入,旋轉的圓圈轉了幾圈後,頁麵重新整理。

瞬間,螢幕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商品圖片。有幾乎一模一樣的手鏈,也有款式類似、細節不同的。價格更是天差地別——最便宜的,標註著“925銀仿製鋯石手鏈”,價格隻有十幾元、幾十元;而貴的,那些標註著“天然托帕石”、“意大利工藝”、“某某品牌”的,價格從幾百、幾千,到上萬、甚至幾萬元的都有!圖片上的手鏈看起來更加精緻,寶石的光澤也更加璀璨。

劉素溪看得愣住了。價格區間太大,根本無法判斷自己這條的具體價值。

她又將攝像頭對準胸前的天使項鏈墜子,再次拍照識別。

結果類似。出現了大量天使造型的項鏈圖片,價格從幾元到幾十萬元不等!便宜的顯然是合金和塑料仿製品,而貴的那些,材質標註著“18K金”、“鉑金”、“天然鑽石”、“高階定製”等等,圖片華麗得令人咋舌。

劉素溪看著螢幕上那些天文數字般的標價,又低頭看看自己脖子上這條看似樸素卻處處透著精緻的天使項鏈,心裏一片混亂。

“看吧。”林芷汀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搜尋結果五花八門,對吧?便宜的十幾塊,貴的十幾萬。這說明什麼?說明這類飾品,水很深,價值差距極大。”

她看著女兒茫然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

“你現在還覺得,他送你的,會是那十幾塊錢的便宜貨嗎?孩子,你看看你手裏這條項鏈的做工,這翅膀的鑲嵌,這墜子的光澤和質感……像是流水線上出來的廉價品嗎?”

劉素溪下意識地用手指摩挲著胸前的天使墜子。溫潤,細膩,邊緣光滑無比,銀絲鑲嵌的部分摸不到任何毛刺。確實……不像便宜的東西。

但她心裏,還是不願意相信夏語會騙她,或者送她如此貴重的禮物,給她帶來負擔。

“可是……媽,夏語他親口跟我說,就是普通的小禮物,讓我別在意價值……”她小聲辯解著,語氣裏帶著一絲固執。

林芷汀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夾雜著一絲擔憂。女兒顯然已經陷進去了,不僅情感上偏向那個男孩,連理智上也開始為他找理由。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進一步點醒女兒關於禮物價值可能隱含的意義,以及雙方家庭背景差距可能帶來的潛在問題。

就在這時——

“叮鈴鈴——叮鈴鈴——”

林芷汀放在餐桌另一頭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鈴聲清脆,打破了餐廳裡有些凝重的氣氛。

林芷汀被打斷了話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微微一頓。是超市值班同事打來的,可能有什麼急事。

她隻好暫時收起話頭,略帶歉意地看了女兒一眼,起身走向手機。

“我先接個電話。”她說著,拿起了手機,走向客廳的陽台,順手拉上了玻璃門,隔絕了聲音。

餐廳裡,瞬間隻剩下劉素溪一個人。

陽光依舊溫暖地照耀著,早餐已經微涼。但劉素溪全然沒有心思再吃。

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條閃爍著淡藍色光芒的手鏈,和胸前這枚潔白溫潤的天使項鏈上。

母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絕對不是便宜的小飾品……”

“兩個人相處,要平等……”

“太貴重的話,將來他的父母會怎麼看你……”

還有手機識物軟體裡,那些令人眼花繚亂、價格懸殊的圖片……

難道……夏語真的送了她很貴重的禮物?可他為什麼要騙她說是“不值錢的小東西”呢?是怕她有心理負擔,不肯收?還是說……對他來說,這真的隻是“不值錢”的東西?

一個隱約的、關於夏語家境的猜測,在她心底慢慢浮現。上市公司……常年在國外旅遊的父母……能力超群的哥哥……

她以前從未深究過這些,隻覺得夏語就是夏語,是那個認真、執著、偶爾有點傻氣的少年。可如果……他的家庭背景,真的像母親猜測的那樣,遠超她的想像呢?

那麼,他們之間現在這種“靈魂契合”的平等關係,在未來,會不會因為家庭、階層、經濟條件的差異,而變得脆弱、甚至……不堪一擊?

劉素溪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方纔新年初晨的陽光和甜蜜回憶帶來的暖意,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微涼的憂慮所侵蝕。

她拿起手機,螢幕還停留在識物搜尋的結果頁麵。那些昂貴到令人咋舌的珠寶圖片,彷彿在無聲地提醒著她什麼。

她看著,看著,眼神漸漸變得有些迷茫,又有些堅定。

無論如何,她需要找個機會,問清楚夏語。

不是質問,而是溝通。關於禮物,關於他的家庭,關於……他們可能的未來。

而此刻,在陽台接電話的林芷汀,透過玻璃門,看著餐廳裡女兒獨自沉思的側影,眼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憂慮。

女兒的初戀,像這新年初升的太陽,明媚而充滿希望。但陽光之下,也會有陰影。作為母親,她既想保護女兒免受傷害,又深知有些路,必須由女兒自己去走,有些跟頭,必須由女兒自己去摔。

她能做的,隻是在旁邊適時地提醒,溫柔地守護,然後,等待女兒自己做出選擇,並承擔隨之而來的一切。

新年第一天,晨光正好。

但成長的道路上,甜蜜與憂慮,往往相伴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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