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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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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樓三樓的文學社辦公室,在週六的午後,像一艘靜靜停泊在時間港灣裡的船。喧囂被阻隔在外,隻有陽光,如同慷慨的訪客,透過那扇朝南的、擦拭得不算特別明亮的玻璃窗,長驅直入,在深色的木質地板上一瀉千裡,鋪開一片巨大而溫暖的、近乎液態的光斑。空氣裡懸浮著無數微小的塵埃,在這片光之河流中悠然起舞,如同宇宙中緩慢執行的星屑,給這靜謐的空間平添了幾分夢幻般的生機。

夏語獨自一人,迎著那片豐沛的陽光,走到窗邊那張他常坐的、漆色有些斑駁的舊書桌前。他拉出椅子,動作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安寧。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伸出手指,拂過被陽光曬得微熱的桌麵,指尖傳來一種乾燥而妥帖的溫暖。然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彷彿這個位置,連同這片陽光,是他此刻唯一可以依傍的孤島。

他微微側過身,將手肘撐在桌麵上,手掌則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的世界。

從這個角度望出去,恰好能將大半個實驗高中的景色收納眼底。遠處,是紅白相間的教學樓群,在藍天下靜默矗立,少了平日的喧嘩,像一座座沉睡的堡壘。近處,是枝葉凋零大半的梧桐,倔強的幾片葉子在枝頭堅守,在秋風中微微顫抖。更下方,是空無一人的籃球場,水泥地麵反射著白晃晃的光。偶爾有幾個留校的學生抱著書,慢悠悠地穿過林蔭道,身影被拉得細長,像皮影戲裏的人物。

但夏語的視線並沒有真正聚焦在任何一處景物上。他的眼神是渙散的,穿透了玻璃,穿透了時空,彷彿落在了某個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由無數思緒和難題交織成的風暴中心。他的眉頭無意識地微微蹙起,形成一個淺淺的“川”字,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略顯緊繃的直線。

上午與楊霄雨老師的談話,那份沉甸甸的計劃書,陳婷務實而略帶擔憂的提醒,文學社內部亟待梳理的人員問題,即將到來的與外校聯誼,還有團委那邊可能存在的無形壓力……所有這些,像一團亂麻,又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蜂群,在他的腦海裡盤旋、衝撞、相互糾纏。他試圖從中理出清晰的脈絡,找到那個可以一舉撬動所有局麵的支點,卻發現越想,思緒越是紛亂如麻。

時間,就在這種近乎凝滯的、唯有思維在劇烈活動的狀態下,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影似乎微微偏移了一些,光斑的形狀也發生了不易察覺的改變。辦公室內依舊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均勻的呼吸聲,以及窗外極遠處傳來的、模糊的市聲,如同背景裡低沉的潮汐。

就在夏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風暴中,幾乎要與這片寂靜融為一體時——

“吱呀——”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門軸轉動的聲音,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驟然打破了這片凝固的時空。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從外麵推開了一道縫隙。門外的、更加明亮耀眼的陽光,立刻像一把金色的利劍,透過門縫,精準地劈入室內略顯昏暗的前端,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而耀眼的光帶,光帶中,塵埃的舞蹈變得更加急促和炫目。

緊接著,一個身影,略顯嬌小而謹慎地,從那道陽光鋪就的門縫裏滑了進來。

是一個女孩子。

她紮著一個略顯隨性卻又不失俏皮的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身上穿著一件淺杏色的秋季薄款外套,拉鏈規規矩矩地拉到了鎖骨的位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外套拉鏈頭上,掛著一個小小的、亮黃色的圓形徽章,徽章上是一個簡筆畫出的、咧開嘴的燦爛笑臉,在這片以沉靜色調為主的空間裏,顯得格外跳脫和明亮。

就在門被推開的同一瞬間,夏語被那突如其來的聲響從深沉的思緒中猛地驚醒。他像一隻受驚的鹿,倏地抬起頭,帶著一絲被打擾的茫然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沉思痕跡,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向門口。

而剛剛推門進來的林晚,顯然也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本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竟然會有人。她的腳步瞬間頓住,目光在適應了室內稍暗的光線後,也第一時間,對上了夏語從窗邊投射過來的、帶著詢問意味的眼神。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鐘。

“啊!”

林晚顯然被嚇了一跳,發出了一聲短促而輕微的驚呼,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她那雙清澈的、帶著點小鹿般怯生生神採的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待看清坐在窗邊光影裡的人是誰時,她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慌亂,隨即染上了一層淡淡的、不好意思的紅暈。她小聲地、幾乎有些支支吾吾地開口,聲音輕軟得像羽毛拂過:

“社……社長?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夏語看著她這副受驚的模樣,以及那個隨著她輕微動作而晃動的、可愛的笑臉徽章,原本因思考被打斷而升起的一絲煩躁,瞬間煙消雲散。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臉上便換上了一副自以為足夠溫和、不帶任何壓迫感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格外輕柔,彷彿怕再次驚擾到她:

“這句話,好像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他帶著點玩笑的口吻,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是也來這裏了嗎?林晚部長。”他特意用了她在社裏的職務稱呼,帶著一絲熟稔的尊重。

林晚被他這麼一說,更加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輕手輕腳地、幾乎是踮著腳尖,完全走進了辦公室,然後反手,小心翼翼地將門重新輕輕關上,彷彿在進行一項極其精細的操作,生怕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門合上,那道闖入的耀眼陽光也隨之消失,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之前那種被過濾後的、溫和而均勻的光亮。

林晚這才轉向夏語,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了幾步,但依舊保持著一點距離,回答道,語氣裡還帶著點未平息的驚訝:“社長,今天不是週六嗎?你……你不是應該回家去了嗎?怎麼會在這裏啊?”她的目光裡充滿了真實的疑惑。

夏語看著她小心翼翼走近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有趣。他站起身,離開了那片被他“霸佔”已久的陽光領地,朝著辦公室一側用幾張舊沙發和茶幾圍合而成的、供社員休息交流的小區域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林晚過去坐。

林晚順從地跟著他,兩人在那一方小小的、鋪著素色格子桌布的小茶幾兩旁,分別在一張單人沙發和一張雙人沙發的一側坐了下來。沙發很舊,坐下時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林晚坐姿很端正,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然後,她就那麼微微仰著頭,直勾勾地看著坐在對麵的夏語,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寫滿了不加掩飾的好奇和等待,像一隻等待著投喂和解釋的小動物。

被她這樣專註地看著,夏語反而覺得剛才那些沉重的思緒,暫時被推開了一些。他笑了笑,身體放鬆地往後靠了靠,找了個相對舒適的姿勢,然後才開口,語氣平和地解釋道:“我啊……今天上午,帶著程硯寫的那份——就是跟學校申請教室用來放電影的初步計劃書,和陳婷學姐一起,去楊霄雨老師家裏拜訪了一下。”他頓了頓,觀察著林晚的反應,“主要就是跟她彙報了一下這個事情,順便,也把我們上次社委開會時,大家提到的、想請她或者其他老師幫忙,給社裏開一些文學或寫作方麵講座的想法,也跟她提了提。”

林晚聽得非常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小巧的鼻翼隨著呼吸微微翕動。她時不時地點一下頭,表示自己在聽,也表示理解。當夏語的話音落下,她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應,一連串的問題像蹦豆子一樣從她嘴裏冒了出來,語氣急切而關切:

“那楊老師同意了嗎?她願意給我們講課嗎?還有那份計劃書,她看了嗎?她覺得怎麼樣?有希望嗎?”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充滿了對社團事務的熱心和期待。然而,話音剛落,她似乎立刻意識到自己這樣連珠炮似的發問有些失禮和冒失,臉上剛剛褪下去一點的紅暈又迅速爬了上來。她連忙低下頭,聲音瞬間小了下去,帶著明顯的怯意和歉意,小聲說道:“對不起,社長……我……我不該問這麼多的……就是,一下子沒忍住……”

看著她這副慌忙認錯的模樣,夏語心裏的那點因為等待而產生的焦躁,反而被一種溫和的熨帖所取代。他微笑著,幅度不大地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沒事的,林晚。你不用道歉。這些事情,就算你現在不問,我也計劃在明天晚上,在社委的群裡跟大家統一商量和通報的。你提前關心,說明你對社裏的事情很上心,這是好事。”

他端起麵前茶幾上之前不知誰留下的、已經冷掉的白開水,輕輕抿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燥的嘴唇,然後才繼續回答她剛才的問題,隻是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和不確定:

“楊老師她……沒有當場給我答覆。”他看著林晚那雙立刻流露出關切的眼睛,解釋道,“她說,那份計劃書她需要花點時間仔細看一下,綜合考慮一下各方麵的因素。讓我週一上午再去她辦公室找她,到時候再詳細談。至於……講課的事情,她也說需要時間考慮一下,沒有立刻答應。”他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地越來越小,身體也微微向後,靠在了有些硌人的沙發靠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簡約的吸頂燈,輕輕嘆了口氣,“所以……暫時,都還是未知數。”

那語氣裡的失落,像一層薄薄的霧氣,瀰漫在空氣中。

林晚看著他這副難得流露出的、帶著點脆弱和疲憊的樣子,心裏微微一緊。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她那特有的、軟糯而真誠的語調安慰道:“社長,其實……我覺得楊老師需要時間來考慮,是很正常的呀。”

夏語的目光從天花板移開,重新落在她臉上。

林晚繼續認真地分析著,條理清晰,像是在努力幫他理清思路:“你看,這兩件事情,尤其是向學校申請教室放電影這件事,涉及到的方麵真的很多呢。比如場地的安全、管理的問題、播放內容的選擇、可能產生的影響,還有……會不會影響到其他同學自習或者休息?這些都是需要慎重考慮的。楊老師作為指導老師,肯定要幫我們把關,評估各種可能性的。所以,她需要時間,我覺得再正常不過了。”

她頓了頓,觀察著夏語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反過來想,如果她立刻就滿口答應下來,或者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絕,那才讓人覺得奇怪,有點……不太負責任,對吧?”她試圖用她的邏輯,來化解他心中的焦慮。

夏語聽著她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而又帶著點自嘲的笑容。他當然明白這些道理,陳婷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明白道理,和消化那種不受掌控的情緒,是兩回事。

“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明白。”他輕聲說,目光有些飄忽,“隻是……明白歸明白,真正遇到這種自己無法主導、隻能被動等待結果的事情,心裏還是會覺得……很不舒服。”他尋找著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種感受,“就好像,你明明已經用盡了力氣,把能做的都做了,可最終決定方向的舵,卻握在別人手裏。而你,隻能站在甲板上,看著風向,等著判決。那種無力感……你明白嗎?”他看向林晚,眼神裏帶著一種尋求理解的渴望。

林晚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屬於這個年齡的、過早接觸現實規則而產生的沉重,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她並非完全理解他肩上具體的壓力,但她能感受到那份渴望掌控卻受製於人的焦灼。她似懂非懂,但卻無比真誠地點了點頭,輕聲說:“我……大概能明白一點點。”

看著她認真點頭的樣子,夏語忽然覺得,把這份壓力說出來,似乎也輕鬆了一點。他搖了搖頭,彷彿想把那些消極的情緒甩開,臉上重新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將話題從自己身上移開:“算了,不說我的這些煩心事了。說說你吧?怎麼週末突然跑到辦公室來了?是社裏記者部有什麼緊急的事情要處理嗎?我坐在這裏,會不會打擾到你工作?”他關切地問道。

林晚見他轉移了話題,也連忙順著他的意思,擺了擺手,語氣輕快了些:“不不不,社長,你誤會了。我過來沒什麼緊急的事,就是……就是想過來拿點之前放在這裏的資料,回去看看。沒有別的什麼事情。”她指了指靠牆的一個屬於記者部的檔案櫃,“你在這裏,一點都不打擾我,真的!”她強調道,生怕夏語會因此離開。

夏語聽她這麼說,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鬆了口氣笑道:“那就好。”他放鬆下來,身體也坐直了一些,帶著點閑聊的好奇,問道:“對了,你這個週末怎麼也沒回家啊?我記得你家好像不是市區的吧?平時週末不回家的時候,你們都做些什麼呢?”他想起劉素溪週末也常常留校,便隨口問道。

林晚似乎沒料到夏語會問這個私人一些的問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纔回答道:“我家……不在垂雲市區。偶爾週末,我會去市裡親戚家吃個飯,但大多數時候,還是留在學校裡的。”她說著,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不是在教室自習,就是在宿舍裡看書、聽音樂,或者……就像今天這樣,來文學社辦公室坐坐,整理一下東西,看看書。這裏……挺安靜的,我很喜歡。”

夏語“哦”了一聲,表示瞭解,然後又順著話題問道:“聽你口音,好像帶一點點外地腔調?你是哪裏人?也是今年才轉學來實驗高中的嗎?”他記得之前似乎聽誰提起過一句。

林晚點了點頭,很自然地回答道:“對,我是今年才轉學過來的。我之前是在淺藍市讀的書。老家其實是垂雲鎮隔壁的那個清源鎮,離這裏不算太遠。不過,老家的房子早就空置了,家裏人都搬去淺藍市工作和生活了。”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原來是這樣。”夏語表示明白。他看著眼前這個安靜坐在光影裡、丸子頭一絲不苟、帶著可愛笑臉徽章的女孩,忽然很想瞭解一下她對於文學社本身的看法。這或許也能給他一些管理上的啟發。

“林晚,”他喚了一聲她的名字,語氣認真了些,“你加入我們文學社,也有一段時間了。你覺得,現在的文學社,跟你當初想像中加入的文學社,有沒有什麼差別?或者……你最初想像中的文學社,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他丟擲了一個開放式的問題,眼神裏帶著真誠的探詢。

林晚被這個問題問得怔了怔。她微微歪著自己的小腦袋,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加稚氣和專註,彷彿在腦海中努力搜尋和組織著語言。她想了一會兒,纔不太確定地、慢慢地說道:“其實……我以前,在初中的時候,沒有參加過任何社團活動。所以,我也不知道別的社團,或者‘標準’的文學社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她坦誠了自己的“無知”,然後才試著描述自己的想法,“但是,如果你問我想像中的文學社是什麼樣子……我想,大概就是一群因為喜歡文字、喜歡故事而聚在一起的人吧?大家可以很自由地交流自己最近讀了什麼好書,有什麼樣的感受,或者一起討論怎麼寫東西會更好……互相學習,互相分享對文學的理解和技巧?大概……就是這樣一種感覺吧。”她說著,似乎覺得自己描述得不夠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他的……我也說不出來了,可能我想得比較簡單。”

她抬起清澈的眼睛,望向夏語,帶著點好奇反問道:“社長,你呢?你以前在初中的時候,參加過學校的社團嗎?你想像中的文學社,又是什麼樣子的?”

夏語沒想到她會反問回來。他想了想,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茶幾的木質紋理上,輕聲道:“我啊……初中三年,基本上都是在班裏擔任班長。後來也按照流程入了團,在團委會裏掛了個名。不過,我們初中那邊的團委會,跟實驗高中這邊很不一樣,更像是一個象徵性的組織,不需要幫學校或者同學處理什麼具體的事務,隻要成績好,遵守紀律,基本上就沒什麼別的要求了。”他回憶著,語氣裏帶著點對過往簡單時光的懷念。

“至於其他的社團……”他頓了頓,似乎在記憶中搜尋,“好像還真沒參加過什麼正經的社團活動。籃球隊……這個算嗎?”他抬起頭,帶著點玩笑的意味看向林晚。

林晚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說:“籃球隊應該不算社團吧?我覺得,那更像是一種課外的體育活動,或者說是……個人的興趣愛好?”她分析得頭頭是道。

夏語被她認真的樣子逗笑了,點了點頭,贊同道:“嗯,你說得對。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所以,嚴格來說,文學社也算是我正兒八經參加的第一個學生社團。”他的笑容裡,帶著點對自己“社團經驗匱乏”的自嘲。

話題似乎又繞回到了原點。辦公室內短暫地安靜了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和遠處操場上傳來的、極其模糊的拍球聲。

林晚看著夏語,他雖然笑著,但那眉宇之間,似乎總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化不開的輕愁。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輕聲問道,語氣裡充滿了真誠的關切:“社長,你……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文學社的事情有點太多了?感覺……壓力很大啊?”

她的問題很直接,讓夏語有些猝不及防。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下意識地反問道:“為什麼……會這麼問呢?”

林晚看著他,眼神很認真,像是在仔細描摹他神態的變化:“因為……我剛認識你的時候,是在社委競選的活動上。那時候的你,給我的感覺就是……精神煥發,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踩著陽光走進來的,特別自信,好像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你。”她描述著初見的印象,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憧憬。

“可是現在……”她的話鋒微微一轉,聲音輕柔了下來,“每次見到你,無論是在開會,還是像現在這樣偶然遇到,我總感覺你好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眉頭經常會不自覺地皺起來,好像有很多很多想不完的事情。所以……我就冒昧地問一句,是不是因為文學社的事情太多了,還有你身兼的其他職務,讓你覺得壓力太大了?”她的觀察很細緻,語氣裡充滿了善意的擔憂。

夏語靜靜地聽著她的描述,從“踩著陽光”的自信,到“心事重重”的現在。他沒想到,自己狀態的變化,會被這個安靜的女孩如此清晰地看在眼裏。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坦誠地搖了搖頭。

“壓力……確實是有一些。”他沒有否認,語氣很平靜,“但其實,並不僅僅是來自文學社。你也知道,我還擔任著團委會的副書記,那邊也有一些工作需要協調和處理。加上樂隊那邊……偶爾也需要時間排練。”他掰著手指頭,數著自己身上的擔子,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事情堆在一起,千頭萬緒,有時候確實會覺得……有點應接不暇,精力不夠用。”

他抬起頭,看向林晚,眼神裏帶著點自省,也帶著點尋求確認的意味:“所以,可能就沒有剛接手時那麼……嗯,‘雄心壯誌’,顯得有點疲憊了,是嗎?”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地問,“會不會……很難看?”

“不難看!”林晚幾乎是立刻、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聲音比剛才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急切地想要糾正他想法的真誠。她的臉上再次飛起兩抹紅霞,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地看著他。

她似乎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於激動,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點羞澀,但卻無比認真地補充道:“真的不難看。而且……平日裏,我身邊很多女同學……她們私底下都說,說你……很帥的。”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幾乎細若蚊蚋,腦袋也微微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外套的衣角。

夏語完全沒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尤其是最後那句。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著林晚那副羞赧得幾乎要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帶著點意外,也帶著點被取悅了的輕鬆。

“真的假的?”他笑著,故意用懷疑的語氣逗她,“你不會是為了哄我開心,才故意這麼說的吧?林晚同學,撒謊可不是好習慣哦。”

“怎麼會?!”林晚一聽,立刻抬起頭,急切地解釋道,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我沒有騙你!真的!她們真的都這麼說!”她努力想讓夏語相信自己的話,那著急的模樣,配上那個晃動的笑臉徽章,顯得格外生動可愛。

夏語不再逗她,隻是微笑著,目光溫和地看著她,不說話。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的安靜,與之前那種被沉重思緒填充的靜謐不同,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甜的暖意,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林晚被夏語這樣帶著笑意、一瞬不瞬地看著,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臉頰的溫度怎麼也降不下去。她慌忙站起身,聲音帶著點倉促地說道:“社……社長,如果……如果沒什麼別的事情的話,我……我就先回去了。”她指了指那個檔案櫃,“我拿了資料就走。”

夏語也收斂了笑容,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行,沒什麼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林晚如蒙大赦,趕緊快步走到檔案櫃前,動作迅速地開啟櫃門,從裏麵取出了兩本看起來像是往期社刊和一本筆記本,抱在懷裏。然後,她轉身,再次對著夏語微微鞠了一躬,說了聲“社長再見”,便要向門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夏語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隨意的、彷彿剛剛想起似的詢問:

“對了,林晚。”

林晚的腳步頓住,抱著資料,轉過身,看向他。

夏語看著她,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問道:“到時候,我們去和市職業技術學院‘墨趣’文學社聯誼的時候,你會參加嗎?”

林晚站在門口,逆著從門縫透進來的一點點光。聽到這個問題,她清秀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明朗而真誠的笑容,那笑容比拉鏈上的笑臉徽章還要燦爛幾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清脆地回答道:

“社長,你帶我去,我就去。”

她的回答簡單,直接,卻帶著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跟隨。

夏語看著她臉上那乾淨純粹的笑容,和她眼中閃爍的期待,心裏彷彿也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微笑著,鄭重地點了點頭,承諾道:

“好,我知道了。到時候,一定會帶你去的。”

林晚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她又用力地點了一下頭,然後才轉過身,輕輕地拉開辦公室的門,抱著她的資料,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並再次細心地將門輕輕帶上。

“哢噠。”

門鎖合上的輕響之後,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先前的靜謐。

隻是,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

一陣微涼的、帶著秋日乾燥草木氣息的風,恰好從夏語之前開啟的那扇窗戶吹了進來,輕輕拂動著他額前的碎發,也帶來了窗外新鮮的空氣。

而也就在這一刻,一片原本被高樓遮擋的雲彩恰好飄開,更加飽滿、更加耀眼的午後陽光,毫無阻礙地、瀑布般地傾瀉而入,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那光芒,恰好籠罩在剛才林晚站立過的門口位置,彷彿為她離去的身影,鍍上了一圈短暫而璀璨的金色輪廓,也清晰地照亮了空氣中那些依舊在歡快舞動的億萬塵埃。

這突如其來的、過於明亮的光線,讓夏語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

但就在這眯眼的瞬間,他的腦海裡,卻不期然地回閃過林晚方纔那帶著明媚笑容、眼神清澈地說出“你帶我去,我就去”的模樣。還有那個在她胸前跳躍的、小小的圓形笑臉徽章。

不知怎的,他忽然覺得,心頭那團盤踞已久的、沉重而黏稠的迷霧,彷彿被這陣清新的微風和這抹突如其來的亮光,吹開、照亮了一角。

雖然問題依舊存在,壓力並未減輕,等待的結果仍是未知。

但這一刻,在這間灑滿陽光的、安靜的辦公室裡,少年緊鎖的眉頭,似乎悄然舒展了一些。他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個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實的、輕鬆的笑意。

陽光正好,微風不噪。未來,似乎也在這片刻的寧靜與溫暖中,透出了一絲令人心安的、明亮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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