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清晨,實驗高中彷彿被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霧靄籠罩。這霧氣不僅瀰漫在空氣裡,似乎也滲入了校園的網路空間,帶著一種壓抑而躁動不安的氣息。往常此時應該充滿晨讀聲或匆忙腳步聲的校園,今日卻顯得格外不同。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手機螢幕的光亮在晨霧中忽明忽暗,映照著一張張或興奮、或擔憂、或好奇的臉龐。
團委書記辦公室內,氣氛卻比窗外的晨霧更加凝重。
黃龍波書記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桌後,而是焦躁地在鋪著深紅色地毯的辦公室中央來回踱步。他的眉頭緊緊鎖著,彷彿能擰出水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張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沙發區,學生會主席李君和紀檢部部長蘇正陽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他們看著書記來回走動的身影,眼神裏帶著一絲緊張和不安。
“網上的那個帖子!到底是怎麼回事?!”黃龍波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銳利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探照燈,直直射向沙發上的兩人,聲音因為壓抑著怒氣而顯得有些沙啞,“你們學生會,事先一點風聲都不知道嗎?!”
李君和蘇正陽迅速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李君深吸一口氣,作為主席,他率先開口解釋,語氣儘可能保持沉穩:“書記,我們……我們也是昨天晚上,很晚的時候,才注意到這個事情開始在貼吧裡發酵的。之前完全沒有徵兆。”
蘇正陽在一旁立刻點頭附和,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是的,書記。我們發現之後,已經第一時間聯絡了貼吧的學生管理員團隊,要求他們儘快處理相關帖子,控製輿論。但是……”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但是相關的帖子和大樓蓋得太快了,數量非常多,評論轉發量也很大,刪除和遮蔽都需要時間,所以……”
他的話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湮滅在辦公室壓抑的空氣裡。刪除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輿論發酵的速度。
黃龍波看著他們給出的答案,臉上失望和煩躁的情緒更加明顯。他幾步走到沙發對麵,重重地坐了下來,身體前傾,目光在李君和蘇正陽臉上來回掃視:“所以?這就是你們學生會給我的解決方案和最終答案?‘需要時間’?等到你們處理好,是不是全校乃至校外都人盡皆知了?!”
李君低下頭,眉頭緊鎖,快速思考著。片刻後,他抬起頭,嘗試提出另一個思路:“書記,其實我們現在爭論帖子處理快慢可能不是最關鍵。最關鍵的是,帖子裏麵描述的事情……它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把當事人夏語叫過來問清楚呢?真相大白,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黃龍波聞言,重重地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揉了揉眉心:“你以為我沒想過?我一大早看到訊息,第一個電話就是打給夏語的班主任王文雄!”
李君和蘇正陽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王文雄說,他昨晚確實找夏語談過話,但絕對沒有帖子裏寫得那麼誇張過分,隻是一次普通的師生交流。”黃龍波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困惑,“至於夏語本人……”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李君和蘇正陽都大吃一驚的訊息:“王文雄說,夏語今天……請假了。”
“請假了?!”
李君和蘇正陽幾乎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在他們的印象裡,夏語簡直就是“全勤”的代名詞。印象中他從未請過假,就連之前那次重感冒發燒到臉色蒼白,他都硬撐著來上學了。這一次,風波的中心,他反而請假了?
兩人的沉默和臉上毫不掩飾的震驚,讓黃龍波更加心煩意亂。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極其不適。他敲了敲沙發扶手,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說話啊!怎麼都不說話了?你們學生會作為學校官方認可的學生組織,現在出現這種嚴重的輿情事件,到底有沒有具體的應對方案?!”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嚴厲:“帖子裏那些內容,雖然沒直接點名,但‘高一’、‘樂隊’、‘身兼數職’,就差把夏語的學生證號貼上去了!對於這種明顯指向性極強的帖子,你們平時的輿情監管是怎麼做的?為什麼事先沒有一點預警?!”
麵對書記連珠炮似的質問,李君感到一陣壓力。他硬著頭皮解釋:“書記,這件事發展到這個地步,確實是我這個主席監管不到位,我有責任。我們真的已經盡全力在處理了。但是……”他斟酌著用詞,“但是從另一個角度說,這件事本質上還是學生內部的討論,目前來看,對學校的實際教學秩序和聲譽,並沒有造成……”
他的話還沒說完,坐在旁邊的蘇正陽不動聲色地用腳尖輕輕碰了一下李君的小腿。李君話語一頓,瞬間明白了蘇正陽的暗示——這個時候辯解監管難度或事件影響大小,無異於火上澆油。他立刻收住了後麵的話,選擇了沉默。
黃龍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的意思是,就不用管了?任由它繼續發酵?”
蘇正陽見狀,立刻接過話頭,語氣恭敬而圓滑:“書記,李君學長的意思絕不是放任不管。我們的意思是,乾預需要講究策略和方法。如果現在強行聯絡平台後台,大規模刪帖封號,動作太大,反而會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好像我們心虛了,坐實了帖子裏的內容一樣。”
他觀察著黃龍波的表情,繼續冷靜分析:“其實您看帖子核心內容,說的是老師因課外活動問題‘強製’學生。拋開用詞的情緒性,學生以學業為重,老師關心學生成績,督促其減少課外活動,這本身在學校裡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老師的職責所在。很多同學私下可能都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至於‘身兼數職’,”蘇正陽笑了笑,“這更普遍了。就像李君學長,不僅是學生會主席,還是書法社社長,班級班長。我也同時負責紀檢部和籃球社的事務。這恰恰說明我們實驗高中的學生能力強、積極性高,不是嗎?”
“至於那張照片,”蘇正陽語氣放緩,帶著引導性,“且不說角度模糊,真實性存疑。就算它是真的,在學校裡,老師找學生談話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嗎?誰會整天舉著相機專門等著拍這種鏡頭?這本身不就很可疑嗎?”
黃龍波聽著蘇正陽條理清晰的分析,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身體向後靠去,陷入了思考。
蘇正陽趁熱打鐵:“所以書記,我認為這件事目前來看,問題可能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嚴重。照片模糊,事實不清。如果我們學校官方反應過度,強勢鎮壓,反而可能激起學生更大的逆反心理和好奇心,引發更深的誤會和猜測。冷處理,或許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黃龍波沉吟了片刻,忽然抬起頭,壓低了聲音,問出了一個讓李君和蘇正陽都心頭一跳的問題:“你們覺得……這件事,會不會根本就是夏語他自己……搞出來的?”
“不可能!”
“絕對不會!”
李君和蘇正陽幾乎同時脫口而出,反應激烈。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篤定。
李君率先搖頭,語氣肯定:“書記,我和夏語接觸不算特別深,但他的為人和性格,我還是有些瞭解的。他或許有些特立獨行,但絕對不是一個會在背後搞這種小動作的人。這樣做,對他自己沒有任何好處,隻會把他再次推到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蘇正陽立刻補充,並丟擲了一個重磅資訊:“對,書記。我可以證明。就在週日傍晚,晚自習前,我還在走廊碰到他,跟他聊了幾句。我當時還開玩笑,說他因為週六的表演成了學校紅人,提醒他作為副書記要更加註意言行。”
他頓了頓,清晰地複述,“他當時很認真地回答我,說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讓‘副書記’這個身份蒙羞,或者帶來麻煩,他寧願……辭去這個職務。”
“他真這麼說?”黃龍波的身體瞬間坐直了,臉上寫滿了震驚,目光緊緊盯著蘇正陽。
李君也驚訝地看向蘇正陽,這個訊息他也是第一次聽到。
蘇正陽重重地點頭,眼神坦蕩:“千真萬確,書記。我沒有任何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
黃龍波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如果夏語真的有過這樣的表態,那麼他自導自演這場輿論風波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這不符合邏輯。
“如果不是他……”黃龍波喃喃自語,眉頭又重新鎖了起來,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審視,“那又會是誰?是誰把這件事插到網上去,又是誰有這麼大的能量,一夜之間把它炒得這麼熱?目的又是什麼?”
李君和蘇正陽麵麵相覷,這個問題,他們也給不出答案。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
與此同時,綜合樓頂樓的廣播站裡。
劉素溪坐在控製檯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準備晨間的廣播稿。她清冷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螢幕上顯示的正是校園貼吧裡那個火爆的帖子和各種不堪的評論。
她的眉頭緊緊蹙起,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那張偷拍的照片,雖然模糊,但王文雄那咄咄逼人的姿態和夏語低垂著頭的側影,像一根刺,紮得她心裏很不舒服。
“這個小壞蛋……”她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真是一天都不讓人省心!”她拿起手機,找到夏語的號碼撥了過去,聽筒裡傳來的依然是“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的提示音。這讓她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幾分。
……
高一教學樓,女生廁所不遠處的走廊角落。
袁楓神秘兮兮地把林晚拉到這裏,左右張望了一下,才壓低聲音問道:“晚晚,學校貼吧那個爆火的帖子,你看了沒?上麵說的那個……是不是你家那位社長大人夏語啊?”
林晚一臉茫然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柔和光芒的大眼睛裏充滿了疑惑:“什麼帖子?我昨天晚上睡得早,沒看手機。發生什麼事了?”
袁楓一拍額頭,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失望表情:“哎喲喂,我的小姑奶奶!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你都快成桃花源裡的人了!”
她趕緊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滑動,迅速找到了那個帖子,然後塞到林晚手裏:“快看!現在貼吧都炸鍋了!”
林晚疑惑地接過手機,低頭看了起來。隨著螢幕上的文字和那張刺眼的照片映入眼簾,她的表情從疑惑逐漸變為驚訝,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凝固為一種清晰的憤怒。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袁楓,聲音都提高了些許:“這是真的嗎?!這……這是誰發上去的?!怎麼可以這樣胡說八道!”
袁楓無奈地聳了聳肩:“我怎麼知道是誰發的?現在大家都在猜呢。到底是不是真的,恐怕隻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林晚緊緊地攥著袁楓的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那雙總是顯得溫柔怯懦的眼睛裏,此刻卻燃燒著顯而易見的怒火,胸口微微起伏著。
袁楓看著她這副樣子,生怕她下一秒氣極之下把自己的手機給摔了,連忙小心翼翼地去拿手機:“晚晚,晚晚?冷靜,冷靜點哈!先把手機還給我……人家正主都沒出來說什麼呢,你別那麼激動哈!”
林晚卻像是沒聽見,依舊氣憤難平,聲音帶著顫音:“這些人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整天就知道造謠生事!真是……真是太過分了!啊——!!!我好生氣!!!”
她緊緊握住兩隻小拳頭,在空中無力地揮舞了幾下,彷彿想捶打那些看不見的造謠者。
袁楓連忙躲開她的“王八拳”,一邊拍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一邊輕聲安慰:“不氣不氣哈!為這些人生氣不值得,氣壞了身體多虧啊!乖,不看了不看了……”
看著林晚這副為她“偶像”打抱不平的激動模樣,袁楓隻能無奈地輕嘆一聲。
……
高二(1)班教室外的走廊上。
陳婷和林薇並肩站著,倚靠著冰涼的欄杆。樓下是匆匆趕往教室的人流,但她們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此。
林薇湊近陳婷,低聲問道:“婷姐,貼吧裡那個帖子……你看到了吧?”
陳婷的目光依舊看著樓下,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輕鬆:“看到啦。那個傢夥,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什麼事情到了他那裏,都能搞出點大動靜。”
林薇驚訝地捂住了嘴,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是夏語他自己搞出來的?”她似乎被這個大膽的猜測嚇到了。
陳婷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林薇一眼,語氣捉摸不定:“這話可是你說的哈,我可從來沒這麼說過。”她巧妙地避開了直接回答。
林薇拉著陳婷的手臂,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他不至於有這麼大的膽子吧?這可是把老師和學校都架在火上烤啊!”
陳婷輕笑一聲,目光裏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和玩味:“他?你覺得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嗎?”她頓了頓,反問道,“別說這些了,你聯絡上他本人了嗎?”
林薇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他的手機一直關機。我讓社裏高一的小幹事假裝有事去他們班找了,他同學說他今天根本沒來學校,請假了。”
“請假了?”陳婷聽到這個訊息,明顯愣了一下神,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竟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而且笑聲越來越大,引得旁邊經過的同學紛紛側目。
“哈哈哈……林薇啊,”陳婷笑夠了,才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花,拍了拍林薇的肩膀,“聽我的,這件事,咱們文學社,就別往前湊了。安安分分看戲就好。就讓學校頭疼去,讓學生會的李大主席去煩惱吧。”
隨後,她收斂了笑容,目光投向行政樓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團委書記辦公室裡的情景,輕聲自語道:“就是不知道這個時候,李君是不是還在黃書記辦公室裡挨批呢?”
林薇好奇地問:“書記肯定會因為這事找李君談話?”
“這是必然的。”陳婷的語氣十分篤定,“學校裡出了涉及學生的輿論風波,不找學生會這個‘官方代表’,難道找我們這種‘民間組織’文學社嗎?邏輯不通啊。”
林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道:“那……李君他知道具體情況嗎?他會去找夏語核實吧?”
陳婷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林薇的額頭,笑道:“你是不是傻?你電話都打不通,他李君就能打通了?我猜啊,咱們這位夏語社長,現在指正躲在哪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優哉遊哉地看著這場因他而起的風暴呢。”
林薇搖了搖頭,臉上依然帶著困惑:“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這完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而且毫無徵兆。”
“毫無徵兆嗎?”陳婷輕輕重複了一句,目光變得悠遠起來,“你忘了我們之前聽到的那些風聲了?關於他班主任王文雄一直對他參加課外活動頗有微詞,甚至多次阻攔的事情?我記得他當初參加學生會競選的時候,就有老師私下議論,說他班主任極力反對,理由就是覺得他成績不夠拔尖,應該專心學習。”
林薇反駁道:“可夏語的成績明明很好啊!年級穩定前五十,在他們班也絕對是前十的水平。這理由站不住腳啊?”
陳婷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誰知道呢?有時候,當一個老師對某個學生產生了固定的偏見,那麼無論這個學生做什麼,做得有多好,在老師眼裏都是錯的,都是不務正業。甚至會有意無意地進行打壓。這種事情,在學校裡,難道還少見嗎?”
林薇默然了。她轉過身,雙手扶著冰涼的走廊欄杆,將上半身微微探了出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微涼而潮濕的空氣,彷彿想藉此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良久,她才輕聲感嘆:“想不到,看似單純的校園裏,人際關係也這麼複雜……”
陳婷也走到欄杆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帶著過來人的淡然:“在文學社待了這麼久,看了那麼多人和事,還沒明白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學校也不例外。”
林薇低下頭,聲音很輕:“不是不明白,隻是……不太想去明白。”
“不想明白,那就不想。”陳婷的語氣變得柔和起來,“反正,有些我們當初想做卻沒敢做的事情,現在已經有人替我們去做了,而且做得更徹底,更轟動。”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樓下,彷彿能穿透迷霧,看到更遠的地方,“這次事件之後,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都必然會在實驗高中引發一場不小的震動和變革。而這,或許就是我之前預感到的,夏語這個人,所帶來的那種……打破常規的力量。”
林薇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樓下梧桐樹巨大的樹冠下,幾片枯黃的落葉被蕭瑟的秋風吹起,在空中打著旋兒,飄向未知的角落。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問陳婷,又像是在問自己:“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真正看到我們期望中的那種改變……”
陳婷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陽光掙紮著想要穿透雲層。校園裏的喧囂與辦公室內的凝重、角落裏的私語、走廊上的嘆息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複雜而微妙的晨景。一場風暴已然掀起,而它的走向和終點,無人能夠預料。
“誰知道呢?”良久,陳婷才輕輕地說了一句,聲音消散在帶著涼意的晨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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