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絳疑惑：“父王，大盛宮規森嚴，侍寢冊記，謝榮德應乃明帝之女！”
“謝榮德若是樓國人，怎會率兵攻打自己國家和母親的母國？”
“父王不是答應謝馳北不會出戰？”
仁然瞧著意圖弒父、爛泥不上牆的榆木腦袋就生氣。
他一腳踹在葛絳膝蓋，若非葛絳和穆景翊多年對戰，也算對穆景翊軍事戰略和陣法熟悉，他早就殺了這逆子。
仁然用不太熟悉的大盛話說：“愚蠢，三年戰亂時，我們在紫明宮未搜出冊錄，能證明謝榮德身份的人隻有明帝。”
“暉帝囚禁了明帝，暉帝想殺穆錦安，半真半假的故事，天下才會眾說紛紜，斷章取義，大做文章！”
“當日，謝馳北和穆錦安隻有五千兵馬，他們困在欷雀族，本王受他們一恩，不曾出兵，恩情已還。”
葛絳一手揉了揉膝蓋，他和李元漾聯盟試圖篡位，父王沒殺他已是仁慈，他隻好去按仁然所言辦事。
葛絳出帳策馬，嘴裏嘀咕：“穆錦安是敵國公主？何人發現她身份？”
葛絳抬頭望著飄向大盛疆域東邊的烏雲，那裏是芪璿族。
水洗天晴，鷹隼淩空，河水潺潺，“嗖！”穿破風雲的箭矢在芪璿疆域發出尖銳慶祝聲，振翅飛翔的老鷹從高空摔下。
一位青年撿起中箭的老鷹，策馬向射箭之人跑來，此人便是宿觴。
宿觴性格開朗，菩薩心腸，騎射武藝皆勝李仁邦，他在族中很受尊重，已正式受封芪璿世子。
宿觴走近李節，拔下老鷹背上箭矢，他低眉笑道：“父王射中了！”
李節撥了撥手中弓弦，又用匕首割下老鷹一雙翅膀，鮮血淋了他一手，刺鼻的血腥味讓旁邊的鐵蹄馬遠離一丈。
有勇士急忙來報穆錦安身份之事。
李節聞言變色，拿在手裏的鷹翼掉在地上，他臉上被老虎傷到的疤痕隱隱動著。
李節震驚的眼睛逐漸笑開：“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個說穆錦安是敵國公主的人是何人？是我李節！”
宿觴見被割掉翅膀的老鷹已咽氣，他蜷了蜷手指，接過老鷹抱在懷裏，淡笑：“父王知道她的身份？”
李節去河邊洗手，血水擊打著石頭流到下遊，上遊的水依然清澈。
李節在水中照著自己模樣，他得知穆錦安身份，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滋味。
征戰拓疆是許多君王的野心，現在他有了起兵由頭，但他已與穆錦安立契。
他以為在欷雀族除掉族中心懷鬼胎的酋長，是上上之策，沒想到謝馳北提前半年堵死他真正的上策。
他在十幾歲時奪得王位，他覺得自己是北邊幾國的天才。
直到他敗給謝晟煌和郭毅，少年穆景翊用一計逼退七族，謝馳北和穆錦安的出現，他才明白大盛那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郭毅死訊傳到芪璿族，他領悟到忠心臣子也要看運氣，人算不如天算。
李節感慨命運般地嘆了口氣：“我母親是芪王血脈，我那沒良心的爹和突薑國二公主扶搖聯姻。”
“後來，扶搖公主失蹤，玄何耶就是突薑國後嗣。”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穆錦安隱藏得很好，無人知她身份，謝馳北也定不知。”
“突薑國老可汗和各國聯姻，他的子孫後代在大盛拓疆奪權，前人之軀以作後世高台。”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這就是中原文化的魅力，妙哉！”
宿觴遞給李節手帕：“扶搖公主怎會葬在龍禹山？”
李節是粗漢子，不習慣用手帕，他兩手在衣裳擦了擦，牽駿馬向王帳走去：“我輸了。”
“傳訊息，穆錦安是瓊玉公主女兒，我看在扶搖公主麵上，才會給她兩千勇士！”
宿觴跟著李節的腳步停在原地，兩千勇士是李節對穆錦安救命之恩的感激，也是宿觴娶穆錦安的聘禮。
李節為何突然背棄盟約？此舉無疑是讓穆錦安雪上加霜。
宿觴指尖鷹翼鮮血已凝固，他遠望李節低沉背影，用手帕擦了擦指腹鮮血，將手帕塞入懷裏，嘴角閃過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宿觴抬眸望著臨近芪璿族的蔚族。
白玉浮光，雲間隱海，猗蔚溪澗，森疏崖巘，奔騰不息的河流穿山而過，茂密樹林跑出一位穿紅衣的小姑娘。
她梳著兩個麻花辮，額間瑪瑙珠輕曳，凝水亮眸注視著藏在石頭後的小白兔。
一位侍衛疾步聲嚇走兔子，拓跋初雲回頭見侍衛跟她父王說著悄悄話。
“什麼？穆錦安是？”拓跋昱平靜的臉色大驚。
拓跋昱想，看來耶律昌擄走拓跋初雲，是知道太多秘密，穆錦安才會未審訊清楚就決定殺了他。
現在是幾族趁大盛內亂再次征戰的時機，但他已答應過謝馳北，不會和幾族聯盟攻打大盛。
拓跋初雲的身份就是鬆懈大盛軍政架構的利器，暉帝會懷疑穆氏兩將，或許能貶了他們二人。
拓跋初雲走近坐在岩石上，依偎在父王肩膀：“父王，可是族中出事？”
拓跋昱擰開水囊遞給拓跋初雲，又掏出一包冬瓜糖哄她開心：“雲兒，你想去大盛玩嗎？”
拓跋初雲接過糖吃了一顆，父王以前不是不許她去大盛嗎？
她亮晶晶的眼睛撲閃：“不知救我的淮曦公主如何？”
拓跋初雲第一次見到穆錦安，就覺得她們麵容有幾分相似。
拓跋昱沒回答她的話，口中含糊三個字：“穆景翊。”
東北六族以前和衷共濟，自從穆景翊一出離間計，六族有三族易王，相互懷疑，信任不復。
如果沒有穆景翊，三年戰亂的最後一年，他們或許能殺明帝、統大盛。
他望著南邊欷雀族，李元漾是這場對戰中最失敗的一位。
李元漾身負重傷後，薩可精心醫治，接好他斷掉的幾根骨頭，現可騎馬。
李元漾正在渠和草原曬太陽，旁邊有人拉琴，他想起穆錦安不會跳舞，隻會舞劍，杏眼流轉笑了笑：
“不知我的小王妃如何？”
巧的是，有人特意送來訊息，他聞言立馬站起：“克達爾臨終前讓我查穆錦安，她果真是敵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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