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禮笑看柳莞爾:“不許包紮上藥,你出去站在二樓,讓他們看看頭牌的臉,今夜不將這故事講上百遍,明日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行為卑劣,他的言語輕佻,他的靠山強硬,他的死命不絕。
人神共憤!
柳莞爾握著話本走出屋外。
樓下有客人注意到她,抬頭看她的人越來越多。
平日裏想一擲千金見她一麵的男子們都在大喊:“是柳莞爾,她的臉好嚇人!鬼啊!”
他們曾經在自己的虛情假意中演出了聲淚俱下的愛憐,如今被一張毀掉的臉嚇到語無倫次。
滄海一粟的柳絮們抱頭鼠竄,他們向著求生的律法之門逃去。
客人們開始躁動,嚷嚷大喊:“放我們出去!”
“你們敢隨意殺人?”
身著短甲的帶刀士兵們堵住他們落荒而逃的狹小路徑,他們在把別人逼入死衚衕時,也被主宰者逼入了死亡路。
他們都翻不出權掌!
客人們見死了幾個人便立刻安靜下來,他們攥緊的拳頭都藏在身後,張開的獠牙隻敢咬身如浮萍的柳莞爾。
柳莞爾看著他們假仁假義又膽小的醜樣子,那扇門她出不去,他們也是,真可笑又真實的現世報。
她嘴角淡淡笑著開始講這段故事:“從前有位博施濟眾、英勇善戰、斷鰲立極、女中堯舜的公主王爺穆錦安,她平叛驅敵,輕賦安綁,分田定國,救人無數。”
“今日張皇後的弟弟、大盛兵部、戶部尚書周思禮毀我容貌,脅迫我汙衊曦王貪墨。”
“暉帝放任窮凶極悖之徒在盛安榷酒征茶,搜刮民脂民膏,又派他來北邊涿州助桀為虐!”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那是暉帝和周思禮,不是我柳莞爾,鳥入樊籠的人不是我柳江月!”
“周思禮將你們堵在自家門前,枯魚涸轍的你們是想麵縛輿櫬地死在他刀下,還是砥鋒挺鍔、斷帝棋刀?”
柳莞爾寧死不屈的臉上流下的每滴鮮血,都精準刺進插翅難飛的鳥雀們心中。
他們看著刀劍築成的樊籠正在囚著他們傲骨,蹂躪攪弄著他們的血髓。
醍醐灌頂的死亡困境逼著眾人做選擇,他們隻是來聽曲玩樂,卻被堵在這裏。
人群再次暴動,他們一手指著圍住他們的官差,一手指著不露麵就能輕易要他們性命的周思禮大罵:“奸佞讒言!天子無道!”
“我們琢州該隨幽州曦王起兵!”
坐在二樓雅間裏的周思禮變了臉色,卻並沒有發怒,他輕佻又篤定地笑著不自量力的白日夢主人。
他為何要任由柳莞爾說完這些?
周思禮就是想告訴她,誰纔是主人:“以為你說兩句振聾發聵的正義之言,就能改變暉帝所行國策?就能改變排在階級之外的蟻命寇運?”
“樓下看客們的腦子都裝著漿糊,他們若能聽懂,就不會說你是鬼,他們隻會覺得你可笑!”
“我倒是覺得你傲骨錚錚、德才兼備,這世上最賞識你的人往往是仇人。”
周思禮起身走出雅間,他不屑一顧地看著蠢蠢欲動又無計可施的看客們。
他們一邊想殺了他,一邊想扔下柳莞爾離開。
周思禮隻想發笑,就和柳莞爾一樣發笑,笑皇帝殺了他表姐,他還要做帝王驅使的狗。
笑他站在別人腳下,暉帝和穆錦安站在樓上。
他們俯視眾生的姿態趾高氣昂,他們禁錮弱者的氣焰囂張跋扈。
如今,他也站在上位,至於我方唱罷,那是明日,今夜的他要此處血流長河,要暉帝和曦王之間儘快開戰!
周思禮不用現身就可殺他們,可他光明正大出現殺了他們纔是有趣!
周思禮一把拎起弱柳扶風的柳莞爾,將她懸在二樓闌乾。
他見柳莞爾就這樣垂在他手中,一雙靈動眼睛依然明艷。
她就像粲煥絕倫的紅日,升在暗夜先出現的天際,隻有仇人能看到她的光彩。
周思禮欣賞“把玩”著黑暗庸者仇恨的斑斕光輝,陽光從眾人看不見的地方照在他臉上,他整個人都顯得熠熠生輝:
“柳江月,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隻是你喝不了上路酒,你死無葬身之地的人生連夢都算不上!”
諷刺!能看懂柳江月的人竟然是周思禮。
柳江月沒有向烏糟命運妥協,也沒有向把握她生死的惡犬低頭。
她站的地方是世人夠不著的高空,即使低頭也是普照百姓。
柳江月聽幽州來的客人常說穆錦安征女子為兵,幽州無親的女子可單獨立戶,能分到田地。
柳江月身體往下沉了沉,她俏皮笑看從未謀麵的女子:
“曦王在自己渺茫的生路上為別人留條通衢大道,她是奇女子,是我白日夢的真實渡夢人。”
“青樓女子的血淹不了帝愚之策,染不紅戰場大纛,但我柳江月心懷天下,信奉明君。”
“今日我死無葬身之地,夜時豺狼撕身,日後蟲蟻蝕骨,那都是我的死而無憾!”
周思禮麵部扭曲地笑了笑,他幼時敬重的表姐也是這樣光明磊落,耀眼奪目。
她們都有著鴻鵠之誌,她們都有自己的野心。
可天下封將軍王爺的隻有穆錦安一人,當初若非明帝借虎除狼,穆錦安這樣的毒羊是不會出現在朝堂上。
隻不過她在無數次向死而生的路上幸運地活了下來而已。
他的表姐張嫣禾卻死在帝王忌憚中,分明就是內官陷害,謝氏皇帝不但沒有為她做主,還讓狗內官耀武揚威。
周思禮慢慢鬆開柳江月,他神誌不清地笑了笑:“江月比莞爾好聽,不是籠中鳥,下輩子,你便做渡舟的海上明月!”
柳江月緩緩闔眼,她藍色衣裙翻飛在月下,漂亮的藍仙鶲向自由的風中墜去。
人群一陣驚慌,就在須臾之間,彭拓疆縱身一躍飛向柳江月,他接住了海上明月。
這樣憐生博愛的女子不該死。
柳江月從他堅實臂彎中滑落在地,她的腿有些發軟,原來她還沒死。
她瞧著彭拓疆,這不是前幾日背錯詩的假文人嗎?
柳江月觀察他好幾日,她覺得他應該是士兵,他在周思禮麵前救下她,定是惹怒周思禮。
柳江月立刻一手指著彭拓疆,裝作氣沖沖罵道:“我不就借了你一百兩銀子?待我死了,你問紫金閣的媽媽討債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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