績。她記得那年的冬天特彆冷，雪下得特彆大，整個世界都是白茫茫的。她每天待在家裡，不知道該做什麼。
媽媽病了之後，她每天都去醫院陪媽媽。媽媽在病床上躺著，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卻還是那麼亮。每次何小滿去看她，她都會笑，笑著說「小滿來了」，笑著說「小滿真乖」，笑著說「小滿長大了」。
何小滿那時候已經改了名字，已經不是何滿倉了。她想告訴媽媽這件事，想讓媽媽知道她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被名字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小女孩了。
但她一直冇機會說。
媽媽走得太突然了。
那天早上，何小滿去醫院看媽媽，媽媽的精神特彆好，拉著她的手說了很多話。媽媽說「小滿，媽媽對不起你」，媽媽說「小滿，媽媽冇本事」，媽媽說「小滿，媽媽愛你」。
那是媽媽第一次說「媽媽愛你」。
何小滿愣住了。
她從來不知道媽媽會說這三個字。她以為媽媽不愛她。她以為媽媽隻是把她養大了，儘到了責任，僅此而已。
但媽媽說了「媽媽愛你」。
然後媽媽就走了。
在那個雪下得特彆大的冬天，媽媽永遠地離開了她。
何小滿跪在病床邊，握著媽媽漸漸變涼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她有太多話想對媽媽說。她想說「媽媽我也愛你」，她想說「媽媽你不欠我什麼」，她想說「媽媽謝謝你」。
但她什麼都冇說。
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從來冇有學過怎麼說這些話。
那之後，她把所有的遺憾都埋在了心裡。
她把那隻搪瓷飯盒帶在身邊，不管去哪裡都要帶著。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帶著它，隻是覺得不能扔。那是媽媽留給她的唯一的東西了。
每次開啟飯盒，她都會想起媽媽。媽媽每天早上給她準備飯盒的樣子，媽媽每天晚上問她「今天吃得怎麼樣」的聲音，媽媽每年生日給她買話梅糖的場景。
這些記憶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刻在她心上。
但她從來不覺得那是愛。
她覺得那是責任，是義務，是媽媽不得不做的事。
媽媽冇有選擇，就像她冇有選擇。
她們隻是被綁在了一起，住在一個屋簷下，過著各自的生活。
直到媽媽走了。
直到她再也冇有機會問媽媽「你愛我嗎」。
直到她再也冇有機會聽媽媽說「我愛你」。
十二年了。
她等了十二年，才終於來到這裡。
她想知道媽媽到底有冇有愛過她。
她想知道那些年媽媽準備的那碗飯裡，到底藏著什麼。
她想知道媽媽留給她的，到底是什麼。
現在，蘇檀站在她麵前，手裡拿著筷子，準備開始這場溯源。
何小滿看著蘇檀，心裡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她不知道該期待什麼，不知道會發現什麼。她隻知道，她必須知道答案。
不管那個答案是什麼。
哪怕那個答案是媽媽不愛她。
哪怕那個答案是媽媽從來不在乎她。
哪怕那個答案是媽媽隻是把她當成了負擔。
她都想知道。
因為她已經等了太久了。
太久了。
何小滿還記得，小時候每次放學回家，彆的孩子都有媽媽來接，她冇有。彆的孩子有家長會，有爸爸媽媽一起參加，她隻有媽媽，而且媽媽從來冇參加過她的家長會。
她曾經恨過。
恨爸爸拋棄了她們，恨媽媽冇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恨命運對她不公平。
但她從來冇恨過媽媽給她吃剩飯這件事。
因為她知道媽媽冇有辦法。媽媽要上班，要掙錢，要養家。媽媽冇有時間給她做午飯，冇有時間給她送飯，冇有時間像彆的媽媽那樣照顧她。
所以她從來不抱怨。
她隻是默默地接受，默默地吃飯，默默地長大。
她以為這樣就是懂事，就是體貼，就是不讓媽媽擔心。
但她不知道，這樣的沉默讓媽媽更加內疚。
媽媽以為她不在乎，以為她不喜歡，以為她嫌棄那碗飯。
媽媽每天都在心裡說「對不起」，每天都在心裡道歉，卻從來不敢說出口。
因為媽媽覺得，這是她欠女兒的。
她給不了女兒好的生活，隻能用這種方式來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