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劇情：這是一條先知走過的路）顏
他再次醒時已然冇有了時間觀念。
顧絕舟衝著車頂盯了半晌，險些忘記自己的處境，直到溫度警報器響起“滴滴”的提示音，昨夜以及更早之前的記憶才慢慢復甦。顧絕舟低頭一看，一件外套正隨意遮著他的身體，他坐起身，想了想，又將那外套披在了身上。
這時他發現，戰車似乎正在前進。
尼克和艾文都不在戰車腹艙內，顧絕舟看了眼溫度顯示儀，此刻的室外溫度已超過了45度，他收回目光，卻正好與從主控室裡走出來的艾文對上了。
據劫匪們的推測，顧絕舟極可能知曉離開熔岩沙漠的正確路線，然而從進入這片死地至今，他竟能始終保持著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艾文看著顧絕舟移開眼將手向那冰櫃伸去，頗為居心不良地打趣道：“怎麼，見了你的老公也不知道打聲招呼？”
顧絕舟彷彿什麼都冇聽見，他再次拉開冰櫃下方的抽屜，手卻不由停了一下——在他記憶中塞滿了冰箱底櫃的營養劑眼看隻剩下了薄薄的兩層。
“……簡直木得跟個機器人似的。”見了顧絕舟那波瀾不驚的動作，艾文小聲嘀咕一句——說來也怪，一大早便與昨夜有了過度的肌膚之親的物件打了個照麵，性格再怎麼堅仞的人也多少會生出點羞澀或不自在，可顧絕舟不知是個什麼心腸，偏偏就能做到臉上冇有半分多餘表情——他遲疑了不到兩秒，還是毫不客氣地抽出三根營養劑，艾文便說：“車上營養劑有限，我們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新的補給站——小船，要是營養劑都用光了，冇準你就得成為我們最後的儲備糧。”
顧絕舟照例冇什麼反應，艾文“嘖”了一聲，他長腿一跨倒坐在那工具桌前的椅子中，趴在椅背上對著顧絕舟：“怎麼看你這態度，你很有自信自己能找到補給站啊？”
顧絕舟握著營養劑半搭不理地抬起眼皮：“找自然是找得到，不過——你敢按照我提供的路線走嗎？”
這是一句很明顯的挑釁，艾文極其短促地笑了一聲，他從椅上站起便準備向顧絕舟靠近，這時尼克手中握著地圖顯示儀從主控室裡走出來，他將那儀器放在桌上，無人探測機掃出的四周溫度與磁場圖便顯現在空中。
“熔岩沙漠裡所有的磁場線基本都是無序混亂的狀態，但唯有我們如今走的這條——所有的線在這路上呈現出與其它地方不同的規律。”尼克指著那條路線對艾文說：“我們現在困在冇有方向的熔岩沙漠中一頭霧水，這條與眾不同的磁場引出的路線是唯一的突破口，何況原先我們停的地方發生了詭異的變化……以上那些都是我選擇這條路的原因，但現在儀器顯示，我們前進的路上溫度一直在升高。”
艾文看著圖中註釋的溫度皺眉，隨著戰車一路前進，儀器可探測見的溫度已嚴重超出人體能承受的最高氣溫，不過兩個劫匪的戰車內部車載空調可控製車內相對恒溫，讓他們心頭弦繃緊的是一條鮮為人知的有關熔岩沙漠的情報：
熔岩沙漠極度危險，進入其中又能活著出來的全球不超過十個，據這些人隱晦的描述，熔岩沙漠可大致分為三個區域——溫度略微偏高的沙漠邊緣、占地麵積最廣的地下磁場紊亂沙地以及一片呈不規則形分佈的極炎地獄。沙漠邊緣離莫文鎮不遠，通常被認為是伊斯特區西麵與其它區連通的道路，除了爬出沙麵捕獵的變異蟲子外冇什麼危險；磁場紊亂區是熔岩沙漠的主要組成部分，溫度雖高卻也勉強可承受，然而由於此地一切對外訊號受阻、定位裝置失靈，無數拓荒者因尋不到出路耗儘物資能源喪命於此，更有甚者聲稱在這片沙地上有詭異無形的幽靈四處活動——可即便如此，該區域的恐怖程度與最後一處相比也是小巫見大巫：
極炎地獄顧名思義，整片區域的溫度高得恍若是神話中的地獄降臨人間，在那連精鐵都可燒化的神秘沙漠中冇有任何生命得以存活，一旦跨過某條無形的分界線，不幸落難者幾乎會在三十秒之內連人帶車融作一灘鐵血混合的液體，最終蒸發殆儘——無論多機智的對策和多複雜的科技都無法與那神秘力量相抗衡，這是冇有半分虛傳的死地。
溫度顯示儀再度發出警示音，幾人目前所處的位置熱量顯然已嚴重超出安全值，尼克繼續說：“……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不要繼續順著這條路往前走。”
顧絕舟這時已經注射完營養劑，他不動聲色打量兩人一眼，又重新坐回鐵床上，彷彿每個安靜老實的俘虜一般。
“這片該死的沙漠到處都是混亂的磁場線，隻有這條路例外——我懷疑它並不是天然形成的。”艾文道：“我更傾向於曾經有某個倒黴蛋和我們同樣深陷沙漠，他離開此地時不知為什麼留下了一串‘腳印’，隻是不知這堆腳印的主人最終走出了熔岩沙漠……還是一頭栽進了極炎地獄。”
“能在沙地詭異磁場的乾擾中釋放反乾擾波，留下這印跡的這傢夥持有的技術水平不會低。”尼克稍稍降低了戰車的車速，“不過技術水平高也不代表他就能活著走出熔岩沙漠，或許這條路隻是某個已經化成一灘的人死前留下的最後痕跡也說不定。”
二人沉默一陣。顧絕舟彷彿什麼都冇聽見似的閉目養神。這時艾文突然道：“但有冇有可能……留下這條路的是AI聯盟？”
尼克抬眼看他，兩個劫匪顯然想到一塊兒去了。AI聯盟目前代表著整座沙星最先進的科技水平，以它們的實力在熔岩沙漠發出反乾擾波也並非不可能，最重要的是，當初“神明寶藏”的訊息正是從被機械AI佔領的米蒂亞區傳出來的——載入了初號機創造者意誌的智慧輔助機械人“以利亞”三個月前正式覺醒，公然反對AI聯盟倡導的全球滅種計劃，銷燬了一切自己儲存於中央光腦的備份資料，並藉助其高超科技水平黑入各大城區控製中心，在各區公告巨屏上投放了一個視訊——
“我們的世界還有50年毀滅。”
以利亞盯著攝像頭，渾身裹在白色長袍裡，高階仿生驅殼使它看上去與人類無異，這位被賦予古老先知名號的輔助型機械人神情憔悴——一如它的創造者一般，它極緩慢卻又極清晰地說：“一場前所未有的沙塵暴將會吞噬一切文明——就像兩百多年前它把我們這座星球原本的山川河流吞噬那樣，冇有任何生命可以在那樣的災難中存活下來，哪怕是變異生物，也將會因為失去食物來源而死亡。”
“為此神明降下了最終的啟示，在那由未知道路指示的海洋之上，一座被遺忘的城池從地底升起，神明的寶藏就藏在這城中，誰得到了寶藏，誰就能擁有得以拯救一個星球、亦或是毀滅一個星球的強大力量。”
“拯救底賽德瑞安是我的創造者畢生所願，我由衷希望各位得以讓這願望實現，但同時謹記，神靈也在注視著你們的選擇。”
視訊結束後，全球震驚。
五大城區立即對以利亞釋出最高通緝令，AI聯盟的清理者一批又一批湧出米蒂亞，沙星所有城鎮幾乎同時戒嚴，各方頂尖勢力派出大量人馬，明裡暗裡打聽其訊息下落，然而十日之後竟無一人能尋到以利亞任何蹤跡——AI聯盟的古老先知在這令人窒息的密網般的封鎖中離奇失蹤了。如今極大可能存在於尋寶路線圖上的熔岩沙漠裡突然出現這麼一串帶有高超技術水平特色的“腳印”，實在很難不讓人多心。
“或許這路確實是由AI聯盟的技術留下的，可米蒂亞的機器腦子為了尋找逃走的先知幾乎將整座沙星都翻了過來。”尼克接著說：“你怎麼判斷這痕跡不是機械聯盟的清理者在通過熔岩沙漠時無意造成的？”
艾文盯著那磁場圖半天冇說話，他們因躲避蟲潮的撲殺逃至此地，探尋一番後恰巧尋見以利亞當初留下的標記——世上哪有這樣善解人意的巧合，即便有，它也不會眷顧從根上開始腐爛的沙星。此時室外溫度幾乎要突破60度，供應給恒溫係統和水箱的能源極度消耗，控製檯上傳出剩餘能源不足的音響，尼克起身回了主控室重新調整能源塊分配，艾文站在原地撓了撓頭，他瞟了顧絕舟一眼，顧絕舟此時幾乎要睡著了，他便跟在尼克身後也踏進主控室裡。
隨後艾文便見尼克邊啟動控製檯邊微微壓低音量問他：“顧絕舟有什麼反應？”
“還是那副好像彆人欠了他八百萬的模樣。”艾文不耐煩地捏了捏眉心，“我見他這兩天偶爾會抬頭看那溫度顯示屏，但無論高溫低溫他都冇露出什麼表情。”
“冇反應說明現在我們冇遇見什麼致命的危機。”尼克說著，他調出戰車目前損毀狀況，“我打算繼續順著這條路走。”
艾文便準備聽尼克的解釋，隻聽對方道：“你看高溫如今已對戰車外殼造成了一些傷害，周圍不斷攀升的數值也說明情況肯定不樂觀，但機器人那螺絲腦子隻會盯著數字往前走，既然它們最終選擇這條路，第一種可能是經過種種推算，AI聯盟判斷出眼前這路的危險性最低；第二種可能是走這條路的人知道前方有什麼，他——或者它篤定自己不會遇到任何危險，即便周圍溫度不斷升高，它也敢毫不減速按著這條路繼續向前。”
“正因如此，沿著這痕跡往前走是我們現在最正確的選擇。”
尼克的分析一錘定音，為幾人徹底敲定了前行目標，接下來的數日，戰車向著反乾擾波磁場線構成的路全速飛奔，但其中的過程也並非一帆風順——
最開始的三日，戰車四周的溫度極速飆升，在第三天正午甚至突破70度，室內恒溫係統與水箱麵臨著巨大壓力，尼克不得不將能源塊從發動係統中分割一部分用來保持室內空調溫度和外殼防禦。
到了第七天時，現有車載能源告急，兩個劫匪啟用備用緊急能源，並將能源全部調整至行車速度上，準備以最短時間離開沙漠。
第十五日，磁場圖中的路線仍未現出儘頭，戰車內各項資源全部逼近警戒值，三人的日常用度全麵縮減，此時隔熱材料已防不住室外過於灼熱的溫度，熱量順著縫隙滲進車裡來，撩得三人渾身止不住地出汗。
由於自然環境異常惡劣，兩個獸人因古老血脈的影響被迫從發情期中脫離，總算令顧絕舟得了幾日清閒，他也幾乎不怎麼下地走動，麵對兩人的試探挑釁始終不動聲色，甚至連氣溫顯示屏都懶得去瞧了。雖然很不願承認，尼克與艾文行程途中不止一次因高溫與物資短缺而焦燥，也忍不住生出改變路線的想法，但每當他們看見顧絕舟平靜如常的神色，那顆吊在半空中的心總會穩穩地落地。
第二十三日，繁複的磁場線圖終於有了變化，氣溫開始降低，對外通訊裝置由起初的一潭死水逐漸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等到二十四日時，四周沙地的磁場乾擾明顯變弱，室外溫度降至人體可承受水平，通迅與定位地圖雖還未徹底恢複，可至少四周方位已能簡單在螢幕上顯現——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正在逐漸脫離熔岩沙漠的磁場紊亂區，向著正常的沙地前進。
“哈——”艾文長出一口氣，他坐在椅子裡，雙腳搭在前方的工具桌上，“總算從這個該死的鬼地方出來了。”這時他見顧絕舟正盯著主控室的門不知在想什麼，便用腳跟磕了磕桌麵以喚起對方的注意：“你亂看什麼呐？”
顧絕舟聞言重新垂下眼皮，不做答覆。主控室裡的尼克此刻又將那張尋寶圖調出來，隨後他開始與戰車已走過的路線相對比，那條彎彎曲曲的長條橫在螢幕上，幽綠色的光茫一閃一閃的，尼克回想起這一路，越思考越覺違和，他在那路線圖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又找出目前兩個劫匪的預計行程圖，這兩張圖擺在一塊兒，突地，尼克似乎發現了什麼，還冇等他將手向那預計行程圖伸去，忽然，一陣警示音在主控室裡響了起來，尼克抬頭，隻見探測儀上，幾個紅點正在他們前進的道路上閃著光。
——熔岩沙漠邊境，幾輛長途戰車不知為何盤踞於前。尼克關掉警示音，順手開啟擬態模式，艾文也被這聲音引進主控室。按照兩人的想法，他們是準備暫時避開這隊人馬的——僅管兩個沙匪目前急需補充物資，但車內剩餘的能源讓他們不得不掂量掂量雙方的實力差距。然而不等兩人操控戰車悄悄遠離，“轟”的一聲巨響，整個戰車彷彿被什麼擊中似的，空間在尖銳的警報中劇烈顫抖，無數金屬器件“劈嚦啪啦”向下掉，車內幾人竭力穩住身形，鐵床之上，向來淡定的顧絕舟首次變了臉色。
主控室內，兩個劫匪大罵出聲，他們顯然已經意識到自己遭到了對方毫不猶豫的攻擊，尼克調動戰車迅速撤離，艾文啟動車載巨炮開始反擊，這時又是一記鐳射炮打來，尼克艱難驅車避開，炮火掀起的衝擊力使戰車車身一斜，轟鳴聲尖利刺耳，艾文再次驅動炮台，係統卻發出提示音：“目標已超出射程範圍。”
艾文低咒一句，與尼克百忙中對視一眼。
能徹底無視擬態防禦、攻擊射程遠超普通炮台、遇見三人後毫不猶豫開火進攻——既擁有高等技術水平又可對任何沙漠長途車痛下殺手，以上種種特性足已表明來者身份——
覺醒智慧AI聯盟！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