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已帶徹骨寒意,寒風卷著枯葉拍打在嶼途科技的玻璃幕牆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行業內此起彼伏的哀嚎。國強資本攜海外上市籌備的餘威,在國內智慧科技板塊掀起了一場毫無征兆的資本狂潮。溫國強的手段簡單粗暴,要麽接受溢價並購歸入其版圖,要麽麵對供應鏈切斷、資本渠道凍結、行業資源剝離的絕境,最終隻能黯然出局。
短短半月,京城及周邊省市的中小智慧科技企業接連倒戈。那些曾與嶼途有過合作的初創公司,有的被國強資本以數倍估值收編,有的因資金鏈斷裂宣告破產,行業內一片哀鴻。銳科科技雖暫緩國內擴張,卻成了這場收割的“急先鋒”,四處遊說觀望企業,將“不與國強為伍,便無立足之地”的論調,刻進了每個從業者的心裏。
臨州的秋意同樣濃重。林小滿正在陪沈曼君漫步活動,手機便被沈浩的來電急促占線。“小滿姐,撐不住了!”沈浩的聲音帶著疲憊與焦灼,背景裏是團隊成員的低聲爭執,“國強資本把臨州周邊的專案資源全掐斷了,供應商被施壓斷供,幾個談好的縣域合作方也被威脅,紛紛終止意向。公司賬上的資金,撐不過下個月了!”
林小滿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涼,窗外的梧桐葉正簌簌飄落。她知道,國強資本的狂潮終究還是蔓延到了這方偏安之地。“銳科的人還找上門,說可以引薦我們加入國強體係,接受並購就能拿到資源傾斜。”王磊的聲音接過電話,帶著不甘,“他們還說,京城那邊……江哥的處境更難。”
林小滿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手機的力道不自覺加大。她想起江嶼在京城孤軍奮戰的模樣,想起兩人在民政局門口簽下離婚協議時的決絕,想起嶼途“技術為根,溫暖為翼”的初心,突然肚子疼了一下。可現實像一盆冷水澆下,沈浩和王磊口中的“撐不住”,並非妥協,而是走投無路。
“國強的並購條件是什麽?”林小滿的聲音平靜。
“占股40%,保留我們的運營團隊,還能拿到臨州及周邊的專案資源。”沈浩連忙迴應,“但要求我們納入國強的智慧板塊體係,參與全國佈局。”
林小滿沉默良久,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張泛黃的合影上——那是初創團隊在梧桐巷出租屋前的合影,每個人眼裏都閃著光。“答應他們。”她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要加兩條:核心演演算法專利始終歸我們所有,國強僅有使用權;臨州及周邊的縣域專案,必須由我們獨立運營,不得插手本地化適配。少一條,免談。”
掛了電話,林小滿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天際線,眼底泛起一層水霧。她知道,這不是背叛,是為了讓嶼途的根活下去,為了守住他們曾經的初心。她拿出手機,想給江嶼發一條訊息,指尖懸停許久,終究隻編輯了一句“臨州安好,勿念”,然後又刪掉了,什麽話也沒發。她怕自己的決定會讓江嶼失望,更怕讓他知道,連他們守在臨州的根,也不得不向資本低頭。
而此時的京城,早已是風雨飄搖。國強資本的收割在拿下中小企後,終於指向頭部玩家。雲境集團的科技業務首當其衝,溫國強聯合多家機構在二級市場大肆收購雲境股票,同時策反內部元老股東,以“科技業務拖累集團業績”為由,要求周秉坤剝離智慧科技板塊。
周秉坤據理力爭,卻抵不住資本重壓與股東質疑。雲境科技業務本就因嶼途風波元氣大傷,如今在全方位圍剿下,供應鏈斷裂、專案停滯、核心人才被挖角,最終隻能妥協——將科技板塊部分資產剝離,與國強成立合資公司,雲境僅占股30%,徹底失去主導權。
蘇晚晴作為核心負責人,拚死保住了部分團隊與技術專利,卻也心力交瘁。她給江嶼發去訊息時,語氣裏滿是疲憊:“雲境撐不住了,科技板塊被收編。接下來,國強的目標就是你,做好準備,他不會放過你。”
江嶼看著訊息,指尖泛白。他知道,溫國強的報複從來不會遲到。拒絕合作的代價,遠比他想象的更慘烈。
果不其然,短短三天,嶼途科技便陷入絕境。稅務部門率先上門,以“稅務申報異常”為由,封存了財務室所有憑證與電腦;緊接著,工商部門接踵而至,指出“經營範圍與實際運營存在偏差”,責令限期整改,暫停所有專案備案;城管與環衛部門也莫名到訪,以“戶外廣告違規”“垃圾分類不達標”為由開出高額罰單,甚至要求物業關停部分辦公區域。
物業迫於壓力照做,切斷了部分樓層水電,限製外來人員進入,嶼途辦公區瞬間一片狼藉。硬體方麵,蘇晚晴協調的替代裝置供應商突然單方麵終止合作,以“裝置存在質量隱患”為由要求收迴所有裝置,試點專案因硬體斷供全麵停滯;軟體方麵,國強聯合多家平台,以“資料安全存疑”為由下架了“城市智慧助手”所有線上,切斷了使用者端所有訪問渠道。
內憂外患接踵而至,留守的團隊成員看著上門覈查的工作人員,看著被封存的電腦,看著貼在門上的整改通知,臉上滿是絕望。有人紅了眼眶,有人低聲抱怨,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都別走!”江嶼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帶著沙啞卻依舊堅定。他站在會議室門口,襯衫皺巴巴的,眼底布滿紅血絲,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稅務覈查我們配合,賬目清清楚楚;工商整改我們按要求來,經營範圍不符就變更;裝置斷供,我們找二手硬體湊;線上下架,我們做線下推廣。試點社羣的居民認可我們,商戶認可我們,這就夠了!”
他走到眾人麵前,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嶼途從梧桐巷走到今天,吃過的苦比現在多得多。當年我們一無所有都能闖出來,現在有技術、有口碑、有一起拚的兄弟,憑什麽撐不下去?”
“江總,可到處都在卡我們,稅務、工商、城管連物業都跟我們作對,就算想做也無從下手啊!”有員工忍不住開口,聲音裏滿是委屈。
“卡我們,說明他們怕我們!”江嶼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稅務覈查我親自跟著,一筆一筆核對;工商整改我去跑手續,一天跑不完就跑十天;裝置斷供我聯係臨州團隊寄配件;線上下架,我們就挨家挨戶去試點社羣、老字號商戶,教他們線下操作。辦法總比困難多,隻要心齊,就沒有跨不過的坎。”
蘇晚晴就在這時推門而入,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裝,臉上帶著疲憊卻眼神堅定。“稅務那邊我托人打聽了,是溫國強暗中授意,我已經聯係了最好的稅務律師幫你們梳理賬目。”她將一疊檔案放在桌上,“工商整改流程我協調了綠色通道,裝置供應商我聯係了偏遠地區廠家,雖然配置不如之前,但足夠支撐試點執行;線上,我能幫你們對接地方政務平台暫時掛靠。”
“蘇總……”江嶼看著她,眼底滿是感激,話到嘴邊隻剩這兩個字。
“我說過,我們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蘇晚晴淡淡一笑,眼底閃過一絲倔強,“溫國強想一手遮天,可他忘了,總有人守著底線不肯低頭。嶼途不能倒,京城的智慧科技行業,也不能隻剩國強資本一家獨大。”
蘇晚晴的到來像一劑強心針,讓絕望的團隊重新燃起鬥誌。有人整理財務憑證配合律師,有人準備工商整改材料跟著江嶼跑手續,有人聯係臨州對接硬體配件,有人拿起宣傳冊走向社羣商戶。辦公區裏,稅務、工商的覈查仍在繼續,整改通知仍貼在門上,可那股沉寂的氣息,已漸漸被不服輸的韌勁取代。
而國強資本總部,溫國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手下傳來的訊息,嘴角勾起陰鷙的笑。“溫總,江嶼還在硬扛,蘇晚晴仍在暗中相助。”助理小心翼翼地匯報,“稅務和工商那邊,暫時沒抓到把柄。”
“硬扛?”溫國強冷笑一聲,端起桌上的紅酒杯輕輕晃動,“我倒要看看他能扛多久。通知銀行那邊,凍結嶼途所有賬戶,收迴之前的小額貸款。斷了蘇晚晴的所有資源,讓她自顧不暇。”
他抿了一口紅酒,眼底閃過狠厲:“我要讓江嶼知道,在京城,拒絕我的代價,是身無分文,是走投無路。”
京城的風愈發凜冽,資本的狂潮還在繼續。江嶼的嶼途科技像一葉孤舟,在狂風巨浪中搖搖欲墜,卻依舊不肯放棄。而臨州的沈浩,在簽下並購協議的那一刻,望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悄悄握緊了拳頭——她知道,暫時的妥協是為了更好的堅守,等江嶼渡過難關,等時機成熟,他們終將重新拾起初心,讓嶼途的光芒再次綻放。
夜色漸深,京城與臨州的燈火同時亮起,卻都照不透藏在暗處的陰謀與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