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出租屋的小台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揉碎在逼仄的空間裏。
江嶼靠在床頭,眼睛睜得清明,沒有半點睡意。窗外的月光淡得像一層薄紗,斜斜地灑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側臉線條,眼底卻藏著一夜未散的緊繃與沉鬱。
昨夜雨夜的那一幕,像翻湧的潮水,在腦子裏反反複複地轉。蘇晚晴清冷的眼神,她輕飄飄落下的那句“我投你”,還有那份足以將他從絕境拉出來的投資,像一根細刺,狠狠紮在他最敏感的自尊上。
那是救命,卻也是**裸的羞辱。
身側的床輕輕陷下去一塊,唯有沉默與夜色,陪著他熬過這漫長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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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透,晨霧還未散盡。
狹小的出租屋裏,飄起了淡淡的小米粥香,衝淡了一夜的冷寂。是林小滿來了,她穿著簡單的棉布白裙,安安靜靜地站在小小的灶台前,身影溫柔得像一縷晨光。
她熬了綿密的小米粥,煎了兩個金黃的荷包蛋,還切了一小碟清爽的鹹菜,一一擺上桌,整整齊齊,帶著熨帖的暖意。
江嶼走出房間時,桌上的早餐正溫著,溫度剛剛好。
“醒了?快吃吧,等會兒該涼了。”她抬頭衝他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溫和的月牙,半句沒提昨晚的狼狽與難堪。
江嶼默不作聲地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粥熬得軟爛,暖意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淌進心底——這是他在這座冰冷的城市裏,攥住的唯一一點暖。
他吃得很快,卻沒什麽胃口,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今天要去雲頂國際中心簽的那份協議,還有那個清冷的女人。
林小滿坐在對麵,沒動筷子,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時不時伸手給他添一勺粥,不多言,不追問,隻以自己的方式,默默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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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十分,門被輕輕敲響,力道急促又熟悉,是沈浩的節奏。
江嶼剛放下碗,林小滿便起身去開門。門一開,沈浩胖乎乎的身子就急匆匆擠了進來,臉上帶著一貫的憨直與著急,話剛到嘴邊就戛然而止。
屋裏幹淨、溫暖,粥香嫋嫋,林小滿站在門邊,笑得溫和恬淡。這幅畫麵,軟得完全不屬於江嶼平日裏硬冷孤絕的風格。
沈浩愣了一下,立刻放輕了聲音:“喲,小滿也在啊。”
“浩哥。”林小滿輕聲打招呼,側身讓他進來,“剛做好早飯,一起吃點吧。”
沈浩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桌邊,自來熟地拿起筷子:“那我可不客氣了!小滿做的飯,比外麵館子好吃多了!”
他一邊大口吃著,一邊偷偷用餘光瞄江嶼,見他臉色依舊冷沉,便知道這一夜他定然沒睡好。嘴裏塞著雞蛋,說話含糊不清:“江嶼,今天去簽協議,別太硬氣……人家畢竟是幫咱們渡難關的。”
江嶼擦了擦嘴角,紙巾被捏出一道摺痕,語氣淡得發冷:“是交易,不是幫忙。”
“好好好,交易交易。”沈浩連忙順著他的話,生怕惹他不痛快,“那我陪你一起上去,有個照應,好歹壯壯膽。”
江嶼沒點頭,也沒拒絕,算是默許。
十分鍾後,兩人起身出門。林小滿送到門口,輕輕叮囑:“路上小心,別跟人吵架。”她沒問去哪,沒問見誰,隻安安靜靜地揮手,眼底是藏不住的擔憂。
門,被輕輕帶上,將晨粥的暖意,關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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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雲頂國際中心大廈。
這座全城中最高、最氣派的寫字樓,矗立在晨陽裏,玻璃外牆反射著刺眼的光,透著生人勿近的冰冷與矜貴。進門便是挑高十米的大堂,冷氣開得十足,讓人下意識地繃緊神經。
江嶼和沈浩站在光潔如鏡的前台前,與周遭的精緻格格不入。
前台姑娘妝容精緻,語氣禮貌卻疏離,帶著職業化的距離:“兩位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江嶼開口,聲音冷靜,沒有半分怯意:“找蘇晚晴,蘇總。”
前台指尖在鍵盤上飛快點了幾下,抬頭依舊是標準的微笑:“請問您貴姓?有蘇總允許的拜訪記錄嗎?”
“沒有。”江嶼眉頭微蹙,“我們約了今天上午簽合同。”
“抱歉,沒有預約和內部確認,我不能為二位放行。”前台的微笑紋絲不動,寸步不讓,“蘇總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滿,隻接待提前確認過的客人。”
沈浩立刻上前,圓臉上堆著客氣的笑,放低了姿態:“哎美女,我們真是跟蘇總約好的,你通融一下,就上去十分鍾,簽完合同就走……”
“不好意思,這是公司規定。”前台依舊禮貌,卻沒有半點鬆口的意思。
局麵,就這麽僵住了。
江嶼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連見一麵都要被攔在樓下,這種被人高高在上拿捏、任人擺布的感覺,瞬間點燃了他骨子裏的傲氣。指尖攥緊,指節泛白,心底的憋屈與不甘翻湧上來。
他拿出手機,想翻出昨天蘇晚晴留下的號碼,沈浩卻拉了拉他的胳膊,低聲勸:“別衝動,我來想辦法,我認識這樓裏的一個朋友,能幫著通個話……”
“不用。”江嶼甩開他的手,語氣冷硬,帶著一絲執拗。
他不想再靠任何人,更不想靠所謂的關係走後門——那是比被蘇晚晴“施捨”更讓他難堪的事。
他抬眼,目光直視前台,聲音沉而清晰,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你告訴蘇晚晴,江嶼來了。”
四個字,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堅定。
前台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拿起內線電話,輕聲通報。
十幾秒後,她放下電話,看向江嶼,語氣依舊禮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蘇總說,請您一個人上來。”
江嶼身形一頓。
沈浩直接愣了:“啊?隻讓他一個人?那我呢?”
“抱歉,蘇總隻吩咐請江先生一人上樓。”
沈浩立刻急了,往前邁了一步:“不行啊,我得陪著他,萬一有什麽事……”
“我自己上去。”江嶼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眼神冷得堅定,像淬了冰。他不想再被人當成需要保護的弱者,更不想讓蘇晚晴覺得,他連獨自麵對一份合同的勇氣都沒有。
他看向沈浩,語氣淡卻篤定:“你在樓下等我。”
沈浩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知道他的牛脾氣上來了,勸不住,隻能無奈點頭,反複叮囑:“那你千萬小心點,別跟她硬剛,有什麽事兒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就在樓下,立馬上去!”
江嶼“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他轉身,獨自走向電梯口,背影挺直,一步一步,沉穩而堅定,沒有迴頭。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樓下的喧囂、沈浩的擔憂,還有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電梯轎廂緩緩上升,數字一點點跳動,離頂樓的總裁辦公室越來越近,離那個清冷驕傲、手握他“生路”的女人,越來越近。
江嶼站在狹小的電梯空間裏,指尖微微泛白,抵在身側。
他不是不緊張,不是不憋屈,隻是所有的情緒,都被他死死壓在心底,壓進眼底的冷寂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