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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顆星星，亮了整整七天。
七天裡，蒲阪城中的每一個人，都能在夜晚抬頭看見它——在東方的天空中，孤獨地懸掛著，光芒甚至蓋過了月亮。
有人說，那是吉兆。
是上天對虞朝九官製的認可，是對重華德治的嘉許。
也有人說，那是凶兆。
是天地將有大變的預兆，是新一輪災難的起始。
但無論吉凶，那顆星星的光芒，確實照亮了整片大地。
也照亮了——
禹的內心。
七天前。
觀象台上，重華和禹並肩而立，望著那顆緩緩升起的星星。
兩人都冇有說話。
但禹能感覺到——
那顆星星的光芒，似乎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一種，讓他內心深處，某個沉睡已久的東西——
開始甦醒的吸引力。
“主公。”
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這顆星星——”
“會帶來什麼？”
重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
“不知道。”
“但——”
他頓了頓：
“我感覺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一股，足以改變天下的力量。”
“我們——”
“需要做好準備。”
禹點了點頭。
然後——
他低下頭，看向自已的手。
手上，因為長期治水，佈滿了老繭和傷痕。
但此刻——
他感覺到，這些老繭和傷痕之下——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跳動。
正在甦醒。
正在——
渴望。
“禹大人。”
第二天清晨，禹站在蒲阪城外的治水工地上，望著前方的黃河。
一個年輕的工匠，快步走來，躬身：
“砥柱山那邊的河道，已經挖通了。”
“但——”
他頓了頓：
“在挖掘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些——”
“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禹挑眉。
“是的。”工匠點頭，“是一些——壁畫。”
“還有一些——”
“像是祭祀用的器物。”
禹的眉頭，皺了起來。
“帶我去看看。”
二
砥柱山。
這裡是黃河中遊最險峻的地方。
兩岸的懸崖，高聳入雲。
河水的流速，快如奔馬。
但禹，卻在這裡，開鑿了三條新的河道。
讓原本壅塞的河水，得以分流。
讓原本肆虐的洪水，得以平息。
這是——
他治水十三載中，最艱難的一戰。
也是——
他，最驕傲的一戰。
但現在，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因為——
禹站在那個剛剛被挖掘出來的洞穴入口，望著裡麵昏暗的光線。
感覺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
一股，從洞穴深處傳來的——
呼喚。
“就是這裡。”
工匠指著洞穴：
“昨天傍晚，我們在挖掘河道時，突然發現了這個洞穴。”
“洞口原本被巨石封住，但河水沖刷後，巨石鬆動，露出了入口。”
“我們進去檢視——”
“發現了那些壁畫和器物。”
禹點了點頭。
然後——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洞穴。
洞穴很深。
也很暗。
隻有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照亮前路。
但禹，卻感覺到——
越往深處走，那股悸動，就越強烈。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洞穴深處——
等待著他。
走了大約一刻鐘後。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片——
開闊的空間。
空間的正中央，是一個圓形的祭壇。
祭壇上，擺放著一些——
禹從未見過的器物。
有玉器。
有青銅器。
還有一些——
鑲嵌著綠鬆石的——
龍形器物。
“這是——”
禹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快步走到祭壇前，拿起一件龍形器物。
這是一件，用綠鬆石碎片拚接而成的——
龍形裝飾。
龍身蜿蜒，龍首高昂。
龍眼處，鑲嵌著兩顆紅色的寶石。
在微弱的光線下——
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我們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工匠站在禹身後，聲音有些顫抖：
“這些器物的製作工藝，非常古老。”
“但——”
他頓了頓：
“又非常精緻。”
“尤其是這些綠鬆石——”
“它們的光芒，似乎——”
“從未暗淡過。”
禹冇有說話。
他隻是，緊緊地握著那件龍形器物。
感覺到——
一股，冰涼而強大的力量，正從器物中傳出。
順著他的手臂，湧入他的身體。
湧入他的——
心臟。
“還有其他發現嗎？”
良久，禹放下器物，轉身看向工匠。
“有。”
工匠指著洞穴的牆壁：
“那裡——”
“有一些壁畫。”
禹順著工匠手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洞穴的牆壁上，刻畫著一係列——
古老的圖案。
第一幅圖案，是一條巨龍，從天空中降臨，落在黃河岸邊。
第二幅圖案，是一個部落，在巨龍的庇護下，建起了城池。
第三幅圖案，是一場戰爭，巨龍與一隻猛虎，在黃河上空激戰。
第四幅圖案，是猛虎戰敗，巨龍占據了城池。
第五幅圖案，是巨龍沉睡，城池荒蕪。
第六幅圖案，是一個人，走進了這個洞穴。
第七幅圖案——
那個人，拿起了祭壇上的龍形器物。
第八幅圖案——
那個人，變成了——
龍。
“這——”
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他走到壁畫前，仔細地看著每一幅圖案。
尤其是——
第七幅和第八幅。
第七幅圖案中，那個人，拿起了祭壇上的龍形器物。
第八幅圖案中，那個人，身體開始變化——
頭上長出了角。
身上長出了鱗片。
四肢變成了龍爪。
最終——
變成了一條，完整的龍。
“這怎麼可能——”
禹喃喃自語。
但——
他心中的那股悸動，卻越來越強烈。
彷彿，在告訴他——
這一切，都是真的。
這一切——
都與他有關。
“禹大人——”
工匠的聲音，打斷了禹的思緒：
“這些壁畫，已經存在了上千年。”
“但——”
他頓了頓：
“它們儲存得非常完好。”
“彷彿——”
“有人在暗中，保護著它們。”
禹點了點頭。
然後——
他轉過身，望向祭壇上的那些龍形器物。
良久，他說：
“把這些東西——”
“都收起來。”
“然後——”
“封鎖這個洞穴。”
“冇有我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進入。”
“是。”工匠躬身。
但禹知道——
有些事情，已經無法封鎖了。
有些力量，已經無法阻止了。
因為——
當他拿起那件龍形器物的那一刻。
他就感覺到——
一股，沉睡已久的靈魂，已經甦醒了。
一股，屬於龍圖騰的靈魂。
一股——
即將，改變他命運的——
力量。
三
三天後。
蒲阪城，禹的府邸。
深夜。
禹獨自一人，坐在書房中。
麵前的書桌上，擺放著那件——
綠鬆石龍形器物。
燭光下，器物的光芒，愈發妖異。
彷彿，有生命一般——
在緩緩流動。
在緩緩——
呼吸。
禹看著這件器物，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七天前，那顆星星升起的那一刻。
他就感覺到，自已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三天前，在那個洞穴中，拿起這件器物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
那被喚醒的，是什麼。
是——
龍圖騰之魂。
是——
屬於他血脈中，那股古老而強大的力量。
也是——
他父親鯀，臨死前，最後留給他的——
遺產。
“父親——”
禹喃喃自語。
腦海中，浮現出十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羽山。
懸崖。
滔天的洪水。
鯀被虎王神符鎮壓，墜入深淵的背影。
以及——
那最後的怒吼：
“你用德治之名，行奪權之實！”
“我兒禹必報此仇！”
十三年了。
這十三年裡，禹一直將這份仇恨，深深地埋在心底。
表麵上是治水功臣。
表麵上是重華最信任的臣子。
表麵上是九官之首的司空。
但內心深處——
他知道，自已從未忘記過父親的死。
從未忘記過，那血海深仇。
而現在——
命運的齒輪，似乎開始轉動了。
那顆星星的升起。
那個洞穴的發現。
這件器物的出現。
一切，都彷彿在告訴他——
時機，已經到了。
複仇的時機。
奪權的時機。
也是——
龍圖騰，重新崛起的時機。
“父親——”
禹低聲說：
“您看到了嗎？”
“那顆星星——”
“那些壁畫——”
“這件器物——”
“都在告訴我——”
“屬於我們的時代——”
“即將到來。”
“屬於龍圖騰的時代——”
“即將到來。”
“而我——”
“將會完成您的遺願。”
“將會奪回——”
“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
話音落下。
書房中，燭光突然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那件綠鬆石龍形器物，光芒大盛。
彷彿，在迴應禹的話語。
彷彿，在認可禹的決心。
良久。
光芒漸漸平息。
禹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那件器物。
這一次——
他感覺到的不再是冰涼。
而是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
一股，正在與他血脈融合的——
力量。
“從今天起——”
禹說：
“我，不再隻是禹。”
“不再隻是——”
“治水功臣。”
“不再隻是——”
“司空。”
“我——”
“是龍圖騰的傳承者。”
“是——”
“龍。”
四
七天。
整整七天，那顆星星的光芒，籠罩著整片大地。
也籠罩著——
禹的內心。
這七天裡，禹表麵上，依然在主持治水工程。
依然在蒲阪城外，指揮著千軍萬馬，開鑿河道，疏導洪水。
依然在朝堂之上，向重華彙報工作，與其他八官協作。
但內心深處——
他，已經開始改變了。
改變，是從那一天開始的。
那天傍晚，禹獨自一人，站在砥柱山的山頂，望著腳下的黃河。
夕陽西下，河水被染成了金色。
彷彿，一條巨龍，在蜿蜒遊動。
禹看著那條“巨龍”，突然感覺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
一股，想要——
掌控這條河流的衝動。
“如果——”
禹喃喃自語：
“我能夠掌控黃河——”
“那麼——”
“我，就能夠掌控天下。”
因為——
黃河，是中原的命脈。
是華夏文明的搖籃。
也是——
所有部落，所有族群，都必須依賴的——
生命之源。
誰掌握了黃河。
誰，就掌握了——
天下。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壓抑。
就像一顆種子，在禹的心中生根發芽。
然後，迅速長成參天大樹。
“主公。”
第二天清晨，禹站在朝堂之上，向重華躬身：
“關於治水工程，臣有一個新的想法。”
“新的想法？”重華挑眉。
“是的。”禹點頭，“臣認為——”
“我們不應該隻是被動地疏導洪水。”
“而應該——”
“主動地，掌控洪水。”
“掌控洪水？”重華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
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在黃河的關鍵節點，建造大型的水利工程。”
“比如——”
“在砥柱山建造水壩。”
“在龍門開鑿運河。”
“讓洪水，按照我們的意願流動。”
“讓黃河——”
“成為我們手中的——”
“利器。”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禹的這個想法震驚了。
掌控黃河？
讓黃河成為利器？
這——
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大膽。
也簡直是——
前所未有的野心。
“禹——”
良久，重華開口：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臣知道。”禹點頭，“這意味著——”
“我們需要動員更多的人力。”
“需要消耗更多的資源。”
“也需要——”
“承擔更大的風險。”
“但——”
他頓了頓：
“如果成功——”
“那麼——”
“虞朝的統治，將得到前所未有的鞏固。”
“因為——”
“誰掌握了黃河。”
“誰，就掌握了——”
“天下。”
重華沉默了。
他看著禹眼中閃爍的光芒，突然感覺到——
一股，陌生的氣息。
一股，不屬於他熟悉的那個禹的——
氣息。
那是一種——
野心。
一種，隱藏在謙卑外表下的——
野心。
一種，讓他感到不安的——
野心。
“這件事——”
良久，重華說：
“需要從長計議。”
“是。”禹躬身。
但重華知道——
有些東西，一旦被點燃，就再也無法熄滅了。
就像那顆星星的光芒。
就像——
禹心中的野心。
從那天起。
禹，開始改變了。
表麵上，他依然是那個勤勉的治水功臣。
依然是那個忠誠的臣子。
但私下裡——
他，開始聯絡盟友。
開始，積蓄力量。
開始——
準備。
第一個被他聯絡的，是契。
司徒。
東夷氏族的首領。
也是——
九官之中，最有智慧的人之一。
“契大人。”
那天深夜，禹獨自一人，來到了契的府邸。
“禹大人？”
契看著突然到訪的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麼晚了——”
“有什麼事嗎？”
“有。”禹點頭，“一件——”
“關乎虞朝未來的大事。”
“關乎虞朝未來的大事？”契挑眉。
“是的。”禹說，“關於——”
“龍圖騰的未來。”
五
契的書房。
燭光下，禹和契相對而坐。
兩人都冇有說話。
但氣氛，卻異常凝重。
良久，契開口：
“禹大人——”
“您剛纔說——”
“關於龍圖騰的未來？”
“是的。”禹點頭。
“什麼意思？”
“意思是——”
禹頓了頓：
“龍圖騰，不應該永遠臣服於虎圖騰之下。”
“不應該永遠——”
“被壓製。”
“被邊緣化。”
“它——”
“應該崛起。”
“應該——”
“成為天下的主宰。”
契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
“禹大人——”
“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臣知道。”禹說，“臣說的是——”
“事實。”
“是——”
“曆史。”
“也是——”
“未來。”
“事實？”契冷笑，“什麼事實？”
“事實就是——”
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龍圖騰，比虎圖騰更古老。”
“也更強大。”
“在遠古時代，龍圖騰，曾經統治過這片土地。”
“曾經——”
“建立過輝煌的文明。”
“但——”
他頓了頓：
“後來，虎圖騰崛起，擊敗了龍圖騰。”
“奪走了統治權。”
“也——”
“篡改了曆史。”
“讓龍圖騰，成為了被遺忘的存在。”
“讓龍圖騰的子孫——”
“成為了被壓迫的物件。”
“您——”
契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您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臣是怎麼知道的？”
禹笑了。
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
一絲憤怒。
也帶著——
一絲決絕。
“臣是怎麼知道的——”
他說：
“因為——”
“臣的父親，鯀，就是龍圖騰的傳承者。”
“因為——”
“臣，也是龍圖騰的傳承者。”
“因為——”
“臣的身上，流淌著龍圖騰的血脈。”
“也流淌著——”
“龍圖騰的——”
“仇恨。”
話音落下。
書房中，一片死寂。
契看著禹，眼中閃爍著震驚的光芒。
良久，他說：
“所以——”
“您父親的死——”
“不是因為治水不力？”
“不是因為——”
“私通共工？”
“不是因為——”
“辜負了主公的信任？”
“而是——”
他頓了頓：
“因為——”
“他是龍圖騰的傳承者？”
“因為——”
“主公，容不下龍圖騰？”
禹沉默了。
良久，他說：
“臣不知道。”
“臣不知道，主公是否知道父親的身份。”
“臣不知道，主公是否因為父親的身份，才誅殺了他。”
“但——”
他頓了頓：
“臣知道——”
“父親，是冤死的。”
“臣知道——”
“龍圖騰，是被壓迫的。”
“臣也知道——”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
“龍圖騰，將永遠無法翻身。”
“龍圖騰的子孫——”
“將永遠，活在虎圖騰的陰影下。”
“所以——”
契深吸一口氣：
“您想做什麼？”
“臣想做什麼？”
禹笑了。
笑容中，帶著一絲瘋狂。
一絲決絕。
也帶著——
一絲希望。
“臣想——”
他說：
“為父親報仇。”
“為龍圖騰正名。”
“也為——”
“所有被壓迫的族群——”
“爭取一個——”
“公平的未來。”
“公平的未來？”
契皺眉：
“什麼意思？”
“意思是——”
禹說：
“一個，不以圖騰論貴賤的時代。”
“一個，不以出身論英雄的時代。”
“一個，所有族群，都能平等相處的時代。”
“但——”
他頓了頓：
“要實現這個時代——”
“必須先——”
“打破現有的格局。”
“必須先——”
“讓龍圖騰，重新崛起。”
“讓龍圖騰的力量——”
“成為——”
“變革的動力。”
“您——”
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
“您覺得，您能做到嗎？”
“臣不知道。”禹搖頭，“但——”
“臣必須嘗試。”
“因為——”
“如果臣不嘗試——”
“那麼——”
“龍圖騰，將永遠沉淪。”
“龍圖騰的子孫——”
“將永遠，活在黑暗中。”
“而臣——”
“將永遠，活在仇恨中。”
“仇恨——”
契低聲重複：
“真的是動力嗎？”
“還是——”
“隻是毀滅的起點？”
“臣不知道。”禹說，“但——”
“臣已經冇有退路了。”
“從臣拿起那件器物的那一刻——”
“從臣感覺到那股力量的那一刻——”
“臣就知道——”
“臣的人生，已經改變了。”
“臣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臣——”
“必須走下去。”
“無論——”
“前方是光明。”
“還是——”
“黑暗。”
良久。
契抬起頭，看向禹：
“您需要臣做什麼？”
“臣需要您的智慧。”禹說，“需要您的支援。”
“也需要——”
“您的幫助。”
“幫助您什麼？”
“幫助臣——”
禹頓了頓：
“積蓄力量。”
“聯絡盟友。”
“製定計劃。”
“然後——”
“在合適的時機——”
“發動——”
“變革。”
“變革——”
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
“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臣知道。”禹點頭，“這意味著——”
“風險。”
“犧牲。”
“也可能——”
“失敗。”
“但——”
他頓了頓：
“如果成功——”
“那麼——”
“虞朝，將迎來真正的盛世。”
“一個，不以圖騰論貴賤的盛世。”
“一個，所有族群，都能平等相處的盛世。”
“一個——”
“真正屬於所有人類的——”
“未來。”
“未來——”
契低聲重複。
良久，他說：
“臣——”
“願意。”
“願意幫助您。”
“願意——”
“為您分擔風險。”
“願意——”
“與您一起——”
“創造——”
“那個未來。”
“謝謝。”
禹站起身，向契躬身。
眼中，閃爍著感激的光芒。
也閃爍著——
希望的光芒。
從那天起。
禹和契，開始暗中合作。
開始，積蓄力量。
開始，聯絡盟友。
也開始——
製定計劃。
而這一切，都是在暗中進行的。
在蒲阪城的陰影下。
在黃河的咆哮聲中。
在——
九官製的表象之下。
冇有人知道。
一場，足以改變天下的變革——
正在醞釀。
正在積蓄。
也正在——
等待時機。
六
一個月後。
蒲阪城，觀象台。
深夜。
重華獨自一人，站在觀象台的最高處，望著遠方的星空。
那顆星星，依然明亮。
但重華，卻感覺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這一個月裡，禹的表現，越來越反常。
表麵上，他依然勤勉。
依然忠誠。
但重華，卻感覺到——
禹的眼中，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一些，讓他感到不安的東西。
那是一種——
野心。
一種，隱藏在謙卑外表下的野心。
一種，彷彿在暗中燃燒的野心。
“主公。”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是皋陶。
“皋陶。”重華冇有回頭，“你覺得——”
“禹，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皋陶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
“有。”
“什麼變化？”
“臣感覺到——”
皋陶頓了頓：
“禹的身上，多了一股氣息。”
“一股——”
“不屬於他的氣息。”
“一股——”
“讓臣感到不安的氣息。”
“什麼氣息？”重華轉身，看向皋陶。
“臣不知道。”皋陶搖頭，“但——”
“那是一種——”
“古老而強大的氣息。”
“一種——”
“彷彿從遠古時代，甦醒過來的氣息。”
“一種——”
“讓臣感覺到——”
“危險的氣息。”
“危險的氣息？”
重華皺眉。
“是的。”皋陶點頭，“尤其是在——”
“那顆星星升起之後。”
“禹的身上，那股氣息，越來越強烈。”
“彷彿——”
“那顆星星的光芒，在滋養著那股氣息。”
“在喚醒著——”
“某個，沉睡已久的靈魂。”
“沉睡已久的靈魂？”
重華的瞳孔，驟然收縮。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月前，那個夜晚。
禹站在他身旁，望著那顆星星，眼中閃爍的——
熾熱光芒。
以及——
那句，讓他感到不安的話：
“主公——”
“您覺得——”
“這顆星星——”
“會帶來什麼？”
當時，他冇有多想。
但現在——
回想起來，禹的語氣中，似乎隱藏著某種——
期待。
某種——
渴望。
某種——
讓他感到不安的東西。
“皋陶。”
良久，重華開口：
“你覺得——”
“禹，在隱瞞什麼？”
“臣不知道。”皋陶搖頭，“但——”
“臣感覺到——”
“禹的心中，有仇恨。”
“有——”
“無法釋懷的仇恨。”
“有——”
“正在滋長的仇恨。”
“仇恨？”
重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對誰的仇恨？”
“對——”
皋陶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
“對主公的仇恨。”
話音落下。
觀象台上，一片死寂。
重華看著皋陶，眼中閃爍著震驚的光芒。
良久，他說：
“為什麼？”
“因為——”
皋陶頓了頓：
“臣感覺到——”
“禹，在懷疑主公。”
“在懷疑——”
“主公誅殺鯀的真正原因。”
“在懷疑——”
“主公，是否因為鯀的身份，才誅殺了他。”
“在懷疑——”
“主公，是否容不下——”
“龍圖騰。”
“龍圖騰——”
重華低聲重複。
瞳孔，驟然收縮。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十三年前，那個雨夜。
羽山。
懸崖。
鯀被虎王神符鎮壓，墜入深淵的背影。
以及——
那最後的怒吼：
“你用德治之名，行奪權之實！”
“我兒禹必報此仇！”
當時，他冇有多想。
但現在——
回想起來，鯀的怒吼中，似乎隱藏著某種——
真相。
某種——
被掩蓋的真相。
某種——
讓他感到不安的真相。
“皋陶。”
良久，重華開口：
“你覺得——”
“禹，會做什麼？”
“臣不知道。”皋陶搖頭，“但——”
“臣感覺到——”
“禹，在積蓄力量。”
“在聯絡盟友。”
“在製定計劃。”
“在——”
他頓了頓：
“準備——”
“變革。”
“變革？”
重華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什麼樣的變革？”
“臣不知道。”皋陶說，“但——”
“一定是一場——”
“足以改變天下的變革。”
“一定是一場——”
“足以顛覆現有格局的變革。”
“也一定是一場——”
“充滿風險與犧牲的變革。”
“風險與犧牲——”
重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
“我們能阻止嗎？”
“臣不知道。”皋陶搖頭，“但——”
“我們可以嘗試。”
“嘗試什麼？”
“嘗試——”
皋陶頓了頓：
“與禹溝通。”
“嘗試——”
“瞭解他心中的仇恨。”
“嘗試——”
“化解他心中的仇恨。”
“然後——”
“一起——”
“尋找一個——”
“更好的解決方案。”
“更好的解決方案？”
重華皺眉：
“什麼樣的解決方案？”
“臣不知道。”皋陶說，“但——”
“一定是一個——”
“不以仇恨為基礎的解決方案。”
“一定是一個——”
“不以犧牲為代價的解決方案。”
“也一定是一個——”
“能夠真正實現——”
“公平與和平的解決方案。”
“公平與和平——”
重華低聲重複。
良久，他說：
“你覺得——”
“可能嗎？”
“臣不知道。”皋陶搖頭，“但——”
“我們必須嘗試。”
“因為——”
“如果仇恨蔓延——”
“那麼——”
“虞朝，將陷入內亂。”
“天下，將陷入動盪。”
“而最終——”
“受害的，將是所有百姓。”
“百姓——”
重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
“你覺得——”
“禹，會在意百姓嗎？”
“臣不知道。”皋陶說，“但——”
“臣希望，他會。”
“因為——”
“如果他在意——”
“那麼——”
“也許，我們還能找到共同點。”
“也許，我們還能——”
“一起——”
“為百姓創造——”
“一個更好的未來。”
良久。
重華抬起頭，望向星空。
望向那顆，依然明亮的星星。
然後，他說：
“那就——”
“嘗試吧。”
“嘗試與禹溝通。”
“嘗試瞭解他心中的仇恨。”
“嘗試化解他心中的仇恨。”
“然後——”
“一起——”
“尋找一個——”
“更好的解決方案。”
“是。”
皋陶躬身。
然後——
他轉身，離開了觀象台。
重華獨自一人，依然站在觀象台上。
望著星空。
望著那顆星星。
良久。
他低聲說：
“禹——”
“你心中，到底隱藏著什麼？”
“你想要的——”
“到底是什麼？”
冇有人回答。
隻有夜風，在耳邊呼嘯。
隻有黃河，在遠方咆哮。
隻有那顆星星，在夜空中——
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而重華不知道的是——
就在此刻。
蒲阪城外。
禹，正站在黃河岸邊。
望著河水中倒映的星空。
望著那顆星星的倒影。
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主公——”
禹低聲說：
“您很快就會知道了。”
“很快——”
“您就會知道，臣心中隱藏著什麼。”
“很快——”
“您就會知道，臣想要的是什麼。”
“也很快——”
“您就會知道——”
“屬於龍圖騰的時代——”
“已經——”
“到來了。”
話音落下。
黃河中，那顆星星的倒影，突然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彷彿，在迴應禹的話語。
彷彿，在宣告——
新時代的降臨。
而禹，隻是靜靜地站著。
望著星空。
望著黃河。
望著——
那個，即將到來的未來。
（第1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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